第173章 神偷怪盗
同一时间,大使馆外。
一只下水道井盖旋转了一下,被顶开一条小缝。缝里露出一双贼兮兮的小眼睛。
“没人!”康拉德用气声说。
他推开井盖,灵活地爬出来,蹲在井口观察周围动静。耗子帮的孩子们跟着钻出来。
康拉德点了下人头,确认无人掉队后,蹑手蹑脚地溜到大使馆墙根地下。那儿有个狭窄的狗洞,不知是何时被掏出来的,只有小孩子才能勉强挤过去。
米拉看了看狗洞,不安地问:“老大,这里是大使馆啊!我们不是要去偷画吗?”
“对啊!”康拉德一面望风一面回答。
“可我们听到的消息不是说画被车队运走了吗?就算消息是假的,那画也应该在运输船上,怎么都不可能在大使馆啊。”
“谁说我们要来偷《星临城码头的清晨》了?”
米拉怔愣:“啊?不是吗?”
康拉德说:“无名者肯定会去偷运输船或者车队的,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所以我们来偷大使馆。我猜圣国那帮老东西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艺术品都送走,肯定会留几样在身边的。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个。
“我们也不是非要弄到《星临城码头的清晨》不可,其他的画难道不行吗?那也是博物馆的东西呀!能偷回一两件也是大功劳!”
米拉琢磨了一下,深觉有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星临城码头的清晨》吸引了,没人注意其他东西,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
“我们上!”康拉德钻进狗洞。
这时,他们听到大使馆的屋顶上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撕裂寂静,响彻夜色。
*
大使馆内。
宣教长抖如筛糠,一半因为愤怒,一半因为恐惧。神秘组织竟然闯到他们跟前来了,简直胆大包天!现在可好,好好的庆功宴变成一场笑话了!
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神秘组织是冲着真画来的,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助祭阿达尔贝特推开门,一众卫兵鱼贯而入,将三位高级圣职者铁桶般地围起来。
“敌人就在屋顶上,你们还不快点!”宣教长厉声命令。
“我已经派卫兵去逮捕他了。”阿达尔贝特回答。
“不,你亲自去!”宣教长决定豁出去了。他向阿达尔贝特招手,示意年轻助祭来到他身边。接着,他俩神神秘秘地背过身,宣教长从一个隐蔽的口袋中取出什么东西交给他的助手。
“这三件遗物暂借给你,快把那个家伙给我抓来!不,杀了他也没关系!”宣教长低吼道。
阿达尔贝特朝宣教长行了一礼,没有走门,而是径直推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
莱曼眯起眼睛。也不知那三件遗物有什么效果。宣教长还真是藏了不少压箱底的宝贝。
不过也是,他都能用特权把教廷珍藏的洞启之刃“出借”给自己的侄子,自己怎么可能没有防身保命的遗物呢?真是教会的蠹虫,把宝库当自家后院了?这种人居然不是异端分子,简直邪了门了。
莱曼直接开口问道:“宣教长大人,那三件遗物是……”
“先别管那个!”宣教长粗鲁地打断他,“路茨部长,这跟你的计划出入也太大了吧!神秘组织怎么会知道真画藏在大使馆?”
现在就开始兴师问罪?莱曼嘲讽地瞪回去:“那不是您自己说出来的吗?”
宣教长一噎,无法辩解了。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计划是你想出来的,你必须负责到最后!”
菲奥雷枢机插嘴:“我看应该派人去向冷山公爵求援,请他加派人手过来。”
莱曼也说:“派人去莫格街29号送个信,我手下的审判官们今夜在那里值班。”
“那还不快去!”宣教长指着剩下的守卫说,“各派一个人过去就够了,剩下的人留下来保护我们……和真画!”
莱曼拍了拍白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冷冷说:“那我去外面指挥卫兵。毕竟缉拿邪教徒是我的责任。宣教长大人,您就留在这里保护真画。”
“这是自然,用不着你提醒我!”宣教长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带着一队卫兵急匆匆地奔向自己的卧房。
同时,屋顶上,附身木偶、身披“影子戏法”的莱曼环顾四周。纷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守卫们涌进庭院,他们手中的火把如一条火龙围绕主馆,将整座建筑包围得水泄不通。
莱曼不打算和守卫们周旋。真画就放在宣教长的卧室里,他只需要偷到那幅画后扬长而去就好。
他踩着瓦片,如一缕青烟般飘向卧室的方向。当他觉得来到差不多的位置后,便从阴影中现身。他能隔着瓦片听见宣教长歇斯底里地吼叫,指挥守卫防御窗户和门。他似乎以为窃贼一定会大大方方地走进房间,殊不知……
一个人影轻盈地爬上屋顶。莱曼扫了一眼,认出那是宣教长的助手阿达尔贝特。
年轻的助祭看见窃贼的“真容”,不由一愣。对方的确像路茨部长描述的那样披着黑衣,可并没有戴狂欢节面具。他的兜帽下没有脸和五官,只有一片虚无,简直就像一件空荡荡的黑斗篷悬浮在那儿似的。
阿达尔贝特倒是很机警,没有直接硬碰硬,而是朝下方的守卫喊道:“他在这里!”
守卫们立刻挽起长弓,箭尖对准屋顶。
路茨部长尖利的声音随即响起:“等一下!当心误伤自己人!”
阿达尔贝特刚想英勇无畏地告诉他“我不怕受伤,请放箭”,就听见路茨部长下令:“阿达尔贝特助祭有宣教长赐予的遗物,就让他去对付超凡者!你们,包围主馆的所有出入口,防止窃贼潜进馆内!你们,去盯着大使馆的前后门,防止窃贼的同伙来支援!”
阿达尔贝特“呃”了一声。路茨部长的好意他心领了,但这真不如一通乱箭把他和黑衣人一起射倒……
他看了看手中的遗物。三件遗物加身,对付一名超凡者应该不至于落到下风吧?他只需要保证真画不落到敌人手里就好。
现在宣教长大人卧室的门窗都被严防死守,谅这黑衣人也进不去。看他要怎么偷画!
……等等,黑衣人该不会能穿墙吧?
阿达尔贝特脑中突然警铃大作。
“当心!窃贼他会……”
话音刚落,就看到黑衣人伸出一只手,漆黑的手掌朝着正下方。
——神偷怪盗·发动!
卧室中,宣教长被守卫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央。他死死抱住《星临城码头的清晨》,窃贼想偷走这幅画,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下一瞬间——
噗的一声。怀中的画消失了。
宣教长愣住了。所有守卫都愣住了。他们亲眼目睹了真画莫名其妙消失。有人用力地揉了几下眼睛,可看见的只有保持着抱住空气姿势的宣教长。
一秒钟之后,宣教长锐利如警钟的尖叫声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屋顶上,莱曼双手捧着画框。《星临城码头的清晨》已被他用“神偷怪盗”偷到自己手中。这个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能力,可以偷窃一定范围内的任何一件物品,哪怕隔着墙也能发动。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冲阿达尔贝特助祭耸耸肩。
“这幅画我就收下了!”
他正要把画塞进神之匣,对面的阿达尔贝特突然向他伸出手。他戴着一双缀有蕾丝边、颜色鲜艳的女式手套,正是宣教长交给他的遗物之一。
下一秒,莱曼手中的画蓦然消失!而阿达尔贝特手里则凭空多出了一幅画。
等等,这什么鬼?!
莱曼立刻背过身,摸出灵视之镜戴上。
视野变成一片灰色,正对着他的阿达尔贝特的双手散发出灼灼红光,一行小字飘舞在旁。
【怪盗姐妹的手套】。
莱曼:“?!”
光看名字就知道,这件遗物的功用和他的“神偷怪盗”一致,想必是昔日哪位江洋大盗死后留下的遗物。这双手套也能每天偷窃一次!
可恶,“神偷怪盗”今天的偷窃次数已经用完了!早知道宣教长持有这种遗物,就该先骗阿达尔贝特使用能力,等他消耗完今天的偷窃机会,自己再出手。
怪盗对上怪盗,先出手的必输无疑啊!
阿达尔贝特露出胜利的笑容。莱曼从鼻子里轻嗤一声,事实告诉人们不要半场开香槟,宣教长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他指向真画。
——重力操控·发动!
阿达尔贝特手中的名画突然向上飞去,好像生出了一双无形的翅膀。年轻助祭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但他没有气馁,而是迅速掏出一个毛线球,扯出线头,往空中一丢。
毛线仿佛活过来了似的,像条蛇一般蹿向空中,灵活地捆住名画。阿达尔贝特扯紧毛线,整条线蹦得笔直,他的双脚在瓦片上滑动,险些被拽飞出去,但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
一行小字飘浮在毛线旁——【猫的玩具】。
宣教长到底都有些什么奇怪的遗物啊!
莱曼索性抽出洞启之刃,也不跟阿达尔贝特废话,径直冲向对方。
阿达尔贝特大吃一惊,没料到黑衣人竟然直接杀过来了。他一手握住毛线球,一手抽出长剑,准备同黑衣人短兵相接。
刀剑即将相撞的刹那,黑衣人手中的猩红匕首突然改变方向,朝绷直的毛线挥去。
刀刃切断毛线,犹如热刀切开黄油。名画拖着半截毛线继续向上飞去,像只断线的风筝。
但是还没结束!毛线球快速转动,被切断的线头部位伸出几缕细丝,如同蘑菇的菌丝一般朝上延展。
同时,绑在名画上的毛线也分裂成数缕细丝。两者在空中交缠在一起,迅速拧成一股,重新变回一整根毛线。
莱曼无声地咒骂起来。世界上居然还有洞启之刃切不断的东西!不对,毛线是被切断了没错,可它还能重新接好,这也太恶心了吧!
毛线球快速转动,硬是将线头收了回来。名画重新落在了年轻助祭的手中。
“束手就擒吧,你这邪教徒!”阿达尔贝特正气凛然,“现在投降,诚心悔过,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莱曼的目光落在年轻助祭身上。阿达尔贝特头顶也有几个模糊的文字在盘旋,莱曼集中精神,那几个文字逐渐变得清晰了。
【万能助手】。
莱曼微微一惊,他见过这个能力。《邪神之书》曾让他在慧眼侦探、神偷怪盗和万能助手之间选择。记得万能助手的效果是……“当你在场时,周围人的犯罪能力和推理能力将上升”。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入莱曼胸口。他莫名觉得自己似乎能再使用一次“神偷怪盗”。因为“万能助手”的存在就像一道光环,同时将他和阿达尔贝特都笼罩在其中,不分敌我地发挥着效用,提升了他的犯罪能力——怪盗虽然帅气又拉风,但本质上是犯罪者啊!
莱曼向名画伸出手,超凡能力在他体内激荡。他现在可以确信,自己的确能再偷盗一次。但是“怪盗姐妹的手套”会不会也能因“万能助手”的存在而多出一次使用能力呢?
万一像之前那样,他偷走名画,阿达尔贝特再偷回去,那不是白费力气?除非他能想个办法让阿达尔贝特先出手。
莱曼盯着年轻助祭,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
如果直接偷走“怪盗姐妹的手套”呢?偷窃的超凡能力,可以偷走拥有偷窃能力的遗物吗?双方的力量会不会彼此克制,直接抵消?
莱曼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还被关在海角监狱时,卢纳斯特说过的话。
当一个人同时持有同类型的超凡能力和遗物时,遗物会失效。正因为这个规则,莱曼无法在身负“精湛演技”的同时再使用“伶人皇帝的假面”。
换言之,假如他能持有“怪盗姐妹的手套”,这件遗物也会失效?
莱曼的瞳孔骤然放大,如同看见了猎物而兴奋起来的猫。他化作一道幽暗的疾风,一个箭步冲向前,将洞启之刃刺向阿达尔贝特的胸口。
但这只是个假动作!
年轻的助祭条件反射地举剑格挡。莱曼趁他抬起手的瞬间,握住他的手。
女式手套丝绸的触感碰触到莱曼的皮肤。
——神偷怪盗·发动!
阿达尔贝特猛然意识到对方想偷窃他的手套。他不明白只能使用一次的超凡能力为何能使用第二次。莫非是因为他的“万能助手”?!
既然如此,他应该也能再发动一次“怪盗姐妹的手套”的力量才对!
他催动套在手上的遗物,调动它蕴含在内的奇异能量。既然对方能偷,那他也要偷!
平时只要他念头一动,遗物就会发动功效,可这一次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感受不到遗物的力量了,就好像有人把超凡力量从遗物中抽走了,使其变成了一双平凡普通的丝绸手套!
一眨眼的功夫,手套从他的手上消失无踪,而黑衣人空着的左手中多了一双女式手套。
怎么会这样?!
等等,记得以前在神学院里学过,相同类型的超凡能力和遗物不可能同时起效,遗物总会失效。所以黑衣人是通过碰触到“怪盗姐妹的手套”,让它的能力消失了!
阿达尔贝特咬牙切齿,急忙后退,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他喊道,“别忘了,你也无法使用手套的力量!”
“没错。”黑衣人傲然说,“可别人呢?”
阿达尔贝特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这里哪那还有别人?
接着,他就看到黑衣人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双断臂。它们悬浮在空中,恍如一幅鬼故事中才会出现的惊悚画面。
黑衣人将手套丢给断臂。
“送给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