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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狱系邪神 第174章 无眠之夜

唇亡齿寒0 · 耽于纯美 · 1.05MB · 2026-07-25 19:21:27

第174章 无眠之夜

  断臂优雅地为自己戴上手套。

  这双长及手肘的丝绸手套可以根据使用者的体型改变大小,恰如其分地贴合着皮肤。断臂舒张着十指,似乎觉得相当舒适,接着挑衅似的捏起兰花指,做出提着裙子行礼的动作。

  阿达尔贝特头皮发麻。那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两条胳膊能在天上飞!果然是邪教徒,真他妈太邪门了!

  断臂朝悬在半空中的《星临城码头的清晨》一指。

  ——怪盗姐妹的手套·发动!

  被毛线捆得像个抖M的名画瞬间消失,旋即出现在断臂掌中。

  一条断臂抓着画框,另一条则朝着阿达尔贝特挥挥手,像是在说“再见”。

  两条断臂倏然起飞,朝大使馆外极速飞去。

  飘浮在空中的毛线立刻蹿向断臂,犹如一条发现猎物的毒蛇。断臂不断后撤,毛线的速度却比它更快,越过它上空,企图阻断它的去路。

  阿达尔贝特手中的毛线球逐渐变小,最后整个线球都飞了出去。毛线在空中扭曲组合,自己把自己织成一只猫的形状,朝着断臂猛扑过去。

  它们从主馆的屋顶高高跳起,越过守卫们的头顶,在夜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落在别馆的屋顶。

  路茨部长大喊起来:“当心!那是一个超凡者,他的能力是‘分体’!他可以让自己的器官暂时离开躯体!当心周围还有他别的肢体暗中埋伏!”

  守卫们瞠目结舌,每个人的想法都和阿达尔贝特如出一辙:什么邪门玩意儿?!

  阿达尔贝特更是汗毛倒竖。圣国军中什么样的超凡者没有,可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超凡能力他还是头一回见。幸好有路茨部长的灵视能力替他识别了对方……可那岂不是说这里还有一个敌人?他一打二,怎么可能打得过?

  可若是让神秘组织盗走真画,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阿达尔贝特咬了咬牙,从衣袋中取出宣教长借予他的第三件遗物。

  那是一根蜡烛,已经烧过,只剩下一半。

  “给我火把!”他冲下面的守卫高喊。

  守卫们花了几秒钟功夫才明白他的意思。四五个人将手中的火把用力抛上屋顶。其间阿达尔贝特一直在同黑衣人纠缠。他捧着蜡烛,笨拙地躲避黑衣人的进攻,终于有一根火把落在他脚边。

  他飞快地将蜡烛往仍在燃烧的火把上一凑。嗤的一声,一簇火苗在烛芯燃起。

  霎时间,无垠的黑暗降临在烛火照耀范围内的所有人眼前。

  “我、我看不见了!我瞎了!”

  守卫们惊声尖叫,用力挥舞火把,甚至不小心打中了几个同伴。庭院中顿时陷入混乱。

  “别慌!”路茨部长冷酷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那是遗物‘圣人引路’的效果!所有人都会暂时被黑暗笼罩,唯有持烛人能看见一切。大家不要慌乱,站在原地别动,当心误伤自己人!”

  守卫们这才疑神疑鬼地安静下来。他们像雕塑似的站着,谁也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不小心砍到别人,或者被别人砍中脑壳。

  阿达尔贝特着实松了口气。还好有路茨部长在!他对遗物的了解实在透彻,简单几句话就安抚了大家。这位向来不讨人喜欢的研究员,此刻却成了众人的定心丸。

  他握紧“圣人引路”。这根蜡烛据说是古代某位圣人蒙主宠召时留下的,在黑暗的年代里,人们的眼睛被黑暗所蒙蔽,而这位圣人犹如深夜中绽放光芒的蜡烛,为人们驱散了夜色。

  黑衣人果然也受到了“圣人引路”的影响,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阿达尔贝特暗叫一声好,这正是他进攻的好时机!

  他提剑冲向黑衣人。就在剑锋即将切断黑衣人喉咙的瞬间,对方的身形骤然破碎,化作一道黑影融入烛光所造成的阴影之中,犹如一滴墨汁汇入海洋。

  阿达尔贝特暗骂一声。黑衣人固然看不见他,但还是能听见声音,也能发动他融入阴影的超凡能力。或许对方难以对他发动攻击,但防御依然滴水不漏。

  年轻的助祭决定放弃和黑衣人缠斗。他的任务是保护《星临城码头的清晨》,而不是逮捕神秘组织的邪教徒(那种工作就交给审判庭好了)。偷走真画的断臂才是他的目标!

  毛线猫和断臂正在别馆屋顶上你追我赶。“圣人引路”对他们似乎根本不起效果。可能他们俩都不是依靠视觉在战斗吧。

  阿达尔贝特奔向屋顶边缘,纵身一跃,跳向别馆。

  双脚刚一碰触到瓦片,脖子后面突然一谅。本能告诉阿达尔贝特,某种大恐怖正从后方袭来!

  他条件反射地回身一剑,剑锋却没有击中实体的感觉,反而像是击中了某种柔软的丝线或布料。

  年轻助祭定睛一看,自己的长剑竟被某种黑色海藻般的丝线牢牢缠住。而在丝线的中央,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是……

  他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悲鸣。

  一只没有眼睛的破旧洋娃娃发出嘎嘎的笑声,向他徐徐逼近。

  他现在不由羡慕起了那些看不见的士兵。至少他们不用目睹如此恐怖诡异的画面!

  阿达尔贝特转身就跑。洋娃娃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他踩过鳞片状的红色瓦片,飞奔向正在你追我赶的毛线猫和断臂。

  毛线猫瞬间化作一团变换不定的毛线,朝洋娃娃飞去。黑色的长发和花色的毛线交织在一起,以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展开了一场不流血的搏斗。

  阿达尔贝特趁机冲向断臂。他一剑斩向那只抓着画的手。后者飞快地向后一缩,那只空着的手则绕到阿达尔贝特后方,直取他的后脖颈!

  年轻的助祭被从后方死死掐住。绝望在一瞬间攫住了他。此刻他只想着完成任务,便再也管不了别的,孤注一掷的将长剑掷向那只抓着画的手。

  那只手灵巧地躲过飞来的长剑。然而这只是虚晃一招。阿达尔贝特掷出长剑后,迅速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朝着那只手避让的方向再度一掷。

  犹如刀轮般旋转的匕首击中那只手。虽然没有声音,但阿达尔贝特可以想象手的主人发出吃痛的呻吟。手指松开了,《星临城码头的清晨》掉在倾斜的屋檐上,朝下方滑下去,坠向地面。

  别馆旁边就是大使馆的围墙,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过道,成年人都很难钻进去。阿达尔贝特料定画只是掉在墙缝里,那就让它先待在那儿吧!过后再去取也来得及!

  他吹熄“圣人引路”。烛火熄灭,庭院中的守卫也一同重获光明。

  “放箭!放箭!”阿达尔贝特尖叫。

  守卫们如梦初醒,急忙弯弓搭箭。箭雨冲天而起。主馆屋顶上,黑衣人从阴影中浮现。两条断臂不再和阿达尔贝特纠缠,立刻撤向主馆方向,路过洋娃娃身边时顺便一把薅住它的头发,带着它一起飞向黑衣人。

  毛线猫紧追不舍。它跳上别馆屋顶,身体整个儿散开,再度化作毛线,直取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接住断臂和洋娃娃,做出把它们塞进什么东西里的动作,下一秒,两者就消失无踪了。

  毛线扑向黑衣人,彷如一条亮出毒牙的蟒蛇。就在蛇牙即将咬住黑衣人的刹那,他身形一晃,融入阴影之中。

  毛线扑了个空,在屋顶上急得团团转。阿达尔贝特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能任由黑衣人离去了。

  他丢掉了宣教长赐予的遗物,肯定会受到重罚。但好歹保住了真画,或许能恳求宣教长饶他一命……

  他蹒跚走向屋顶边缘,朝墙缝中望去,寻找《星临城码头的清晨》。

  墙缝中空无一物。

  等等,刚刚画的确掉下去了啊!他那么大一幅画呢?!

  阿达尔贝特瞳孔地震,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

  数分钟之前,大使馆围墙下。

  耗子帮的孩子们蹲在墙缝里,胆战心惊又津津有味地听着上头的打斗声。

  这条狭窄的缝隙成年人很难钻进来,但对于孩子们来说易如反掌。

  康拉德听得尤其认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圣国人会跟无名者打起来(无名者不是去码头或者车队了吗?),但这是好事儿啊!他幻想着屋顶上一定爆发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超凡能力的光线biubiu四处乱飞……

  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不偏不倚砸中一个孩子。他差点儿惨叫出声,可一想到圣国人就在头顶,他连忙捂住嘴,硬生生把惨叫憋了回去。

  康拉德凑过去,把砸中那孩子的东西捡起来。那是个扁平的方框,好像是画之类的东西……

  他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对着米拉手舞足蹈,用力指着手中的画,仿佛突发恶疾。米拉先是困惑不已,接着恍然大悟,然后惊恐万状,最后跟着手舞足蹈、突发恶疾。

  “跑!快跑!”康拉德用口型对孩子们说。

  孩子们立刻动了起来,蹑手蹑脚地冲向狗洞,依次钻了出去。康拉德扛着画框,刚弯下腰,却发现画框太大。他急得抓耳挠腮,不停调转画框的方向,却怎么也塞不进狗洞里。

  米拉捣了康拉德一拳,无语地指了指围墙上头。康拉德面露喜色:对哦,把画从墙头丢过去不就行了!

  耗子帮一个最擅长爬高的孩子蹬着墙壁爬上墙头。围墙上方固定着防范盗贼的铁栅栏,但栅栏之间的缝隙足够画框通过。

  那孩子一手抓着栅栏,一手朝下面的人打手势。康拉德和米拉合力举起画,递给那孩子。他把画塞过栅栏缝隙,由外面的孩子接住。

  康拉德钻出狗洞,最后是米拉。女孩刚钻出半个身体,背后就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一只手猛地捉住女孩的脚踝,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守卫大喊:“有小偷!是个小孩儿!”“抓住她了!快来人!”

  米拉奋力挣扎着往外爬。康拉德回身拉住她的手,脚蹬着围墙,拔河似的使劲儿向后拽。

  已经跑出去一段的孩子们又跑了回来,和康拉德一道抓住米拉的胳膊,把女孩向外拖去。

  米拉胡乱蹬着腿,慌乱中一脚踢中了守卫的脸,对方惨叫一声,抓住她脚踝的力量也松了少许。她趁机向前一挣,脚上的靴子掉落了,她像蜕皮的蛇一样钻出狗洞。

  “愣着干什么!快追啊!”围墙内有人下令。

  康拉德把画框背在背上,飞快地跑向最近的下水道井盖。可前方很快出现了一队穿冷山罩衫的士兵,是冷山公爵派来支援的部下。

  康拉德咒骂一声,吹了声口哨。孩子们旋即化整为零,四散奔逃。有人钻进草丛,有人爬上民宅屋顶,有人闪身进入暗巷。康拉德背着画框,行动没有其他人那么敏捷,只能一头钻进一条小巷中。

  他跑啊跑啊,没命地奔跑着。他的肺快要炸裂了,心脏砰砰直跳,每呼吸一次鼻子都像刀割似的疼痛。可他不敢停下来。《星临城码头的清晨》就在他手上!他绝不能停下来!

  他奔出小巷,来到一条大街上。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砰”的一声撞上了一辆手推车。

  推车上堆积如山的圆头白菜哗啦啦倒了下来,有几个砸中了康拉德的脑袋。他“嗷”了一声,当即眼冒金星。

  推车的是个老人。星临城穷苦的百姓很多起早贪黑,凌晨时分便要起床工作。老人正准备把一车白菜运送到市场去。

  他瞪着撞上手推车的男孩,正要大声训斥,目光却落在了男孩背上的画里。

  “小贼!给我站住!”不远处的小巷中响起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和穿戴盔甲的人跑动的脚步声。

  老人愣了愣,连忙拨开小推车上剩下的圆头白菜,一把拽住男孩的胳膊:“藏到这里!”

  康拉德顾不上别的,只能听从老人的话。他跳进车中,蜷缩在一堆白菜上面,把画框紧紧抱在胸前。老人连忙往他身上又堆了几棵白菜。

  一队士兵冲出小巷,左顾右盼,没找见小贼。

  “喂,老头儿,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儿?他偷了东西,挺大一东西!”

  老人点头如捣蒜,指着街道东边,怒气冲冲:“往那边跑了!他还撞翻了我的车!我这么多好白菜都给糟蹋了!”

  士兵们不疑有他,疾步奔向老人所指的方向。老人不疾不徐捡起所有的白菜,把它们在小推车上垒好,推着车拐进另外一条大街。

  确认四下无人后,老人把推车顶上的白菜挪开,扶着康拉德爬出来。他把康拉德拽到路边,敲响一间店铺的门。

  不多时,店铺窗户里亮起烛光,一名穿着睡衣的中年妇人打开门,不耐烦道:“老头,这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啊!我又没订家的白菜!”

  老人一言不发地把康拉德推向她。中年妇人刚骂了一句,可在看到男孩抱在怀里的画时骤然变了脸色。惊讶和怀疑、狂喜和兴奋交织在她脸上,好像一幅混乱的油画。

  “进来!”她把康拉德拽进屋里,一把甩上门。康拉德甚至来不及向老人道谢,也没机会追问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中年妇人推搡着康拉德来到店铺后门,将他拉到后街上。她指着堆在墙边的柴堆:“爬过去!”

  康拉德遵照她的吩咐从柴堆翻到墙壁另一头。这儿是个大杂院,几名妇女正坐在院子里浆洗衣物。洗衣女仆通常要彻夜工作才能养家糊口。看见翻墙过来的康拉德,她们的第一反应是尖叫,但那位中年妇人突然从墙头上露出半张脸。

  “带他走!带他走!”

  洗衣女仆们反应过来,急忙拽着康拉德往大杂院外面跑去。

  他被洗衣女仆们带到鞣制皮革的工坊,被一个小工带到屠夫的肉铺。被屠夫扛起来,举到一家赌场的二楼。被叼着烟斗的赌场老板从地下通道送到一家裁缝铺。

  康拉德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件货物,被一双双手、一群群人辗转移交。

  在一些街道上,他险些撞上巡逻的卫队。在另一些街道上,他藏在运输麦子的货车里和搜捕他的士兵擦肩而过。

  他不记得自己被转了几道手,只记得每个人都在对他喊:“快跑!”“走这边!”“从那里过去!”“前面有当兵的,快回头!”

  到最后,康拉德被一个陌生人塞给了一群乞丐。他们看看男孩身上破烂的衣服,露出会心的笑容。他们闪身让开一条路,后方的老乞丐从地面上拉起井盖。

  “进去,孩子,进去!”他招呼道。

  一墙之隔的街道上,士兵们挨家挨户地搜寻偷盗大使馆的窃贼,火把将房屋照得如同白昼,浑然不知目标就在他们脚下潜行。市民们守在门口窗前,聆听外面的动静。剧场里的演员们不敢点灯,在黑暗中背诵神秘的诗篇。靠近码头的仓库边,工人们吸着水烟,满怀心事地眺望波涛汹涌的大海,期待发生些什么。

  这个夜晚,有一些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有一些事情即将发生。这个夜晚,星临城无人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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