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即浪潮
我出生在一片被称作“翡翠海”的大洋之中。我不记得我的父母,在我从卵鞘孵化出来之前,他们就被人类猎走了。
部落中的长老亲自抚养我。和我一同长大的是我的姐姐伊莲娜。
翡翠海的名字听起来很美,实际上却是幽暗凶险的海域,海流湍急,到处都是致命的漩涡,遍布危险的猎食者。
选择这个地方作为部落的聚居地实属无奈,那些丰饶美丽的海域已被人类占据,人类会驾着船猎杀人鱼族。我们的族人一再迁徙,最后不得不在凶险的深海中落脚。
然而,即使居住在如此恶劣的地方,也还是没能逃过人类的猎捕。在我180月龄的时候(我们人鱼族按月相计算时间,180月龄相当于人类的15岁),人类的猎奴船终于驶入了翡翠海。
那天夜里,海面起了雾。我们听到了人鱼呼救的歌声。我们以为那是走散的族人,是求救的信号。我们朝歌声游去,穿过雾气,寻找歌唱的同族,直到一张巨大的网从头顶罩下来。
我在网中拼命挣扎的时候,看见船上的人在大笑。他们举着一枚贝壳状的东西,歌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这就是人类猎捕人鱼族的方法。
一同被捕的有好几个族人,其中年长的长老当场就被开膛破肚,剔下血肉。年轻的人鱼则被卖为奴隶,带去人类的庄园。
买下我的人类叫作古雷罕。他的庄园位于内陆。起初,我和姐姐一起在庄园中为奴。他用鞭子教我低头,用饥饿教我服从。没多久姐姐就被卖给了另一个商人。古雷罕说那是因为她足够漂亮,歌声也足够动听,富有的商人从来只要最好的。
古雷罕的儿子是个冷血的变态,他热衷于猎杀活人的血腥游戏。但是杀害人类(哪怕是最低贱的乞丐)也会引来治安官,可杀害人鱼族则不同。根据帝国的法律,奴隶属于财产,可以任由主人处置。
于是,小古雷罕便用人鱼奴隶满足他嗜血的渴望。他的父亲对此很不满意,这并非是因为老古雷罕心慈手软,而是他觉得奴隶也是要花钱卖的,儿子用得太浪费了。
那一天,古雷罕的儿子把我和几个族人带到森林中,邀请了他的朋友一起玩他们心爱的狩猎游戏。我永远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直到今日,那情景偶尔还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有时是噩梦,我梦见自己在密林中狂奔,耳边不断传来族人的惨叫。他们自愿替我殿后,因为我年龄最小。猎犬在我背后紧追不舍,它们的长牙咬穿了我的血肉。然后我会在疼痛中惊醒,汗流浃背、喘息不止。
但更多时候是美梦。我一次又一次在梦境中回顾那天所发生的一切。我如何被逼入绝境,如何绝望地向神明祈祷,然后——
神回应了我。
祂如夜幕化作实体,如黑暗降临人间。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刻,祂赐给我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而祂所索取的,仅仅是我的忠诚。祂要我协助祂完成那神秘的伟业。
献出忠诚又有何难?即使要我献出灵魂,我也愿意。但是伟大的神明不会拘束自由的灵魂。祂知道我追求的是什么。正因为如此,我更愿意向祂奉献一切。
从那天起,我成为了深渊之主的使徒。我杀死了古雷罕父子,前去银雾堡寻找姐姐的踪迹。在那里,我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次转折。
在银雾堡,我遇到了运输站。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我以外还有许多人在为解放同胞而努力。甚至有人类加入运输站。在这里不分种族,所有人都为同样的理念而战斗。
我和运输站一道袭击了弗格斯的庄园,在那里,我终于找到了姐姐,可是……可是重逢的场面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没有姐弟热泪盈眶、感人至深的相拥,我们之间刀剑相向,已是敌人。
我击败了姐姐。我本应杀了她的,她是弗格斯的爪牙,是运输站的敌人,她自己也想赴死。
但是我下不了手。我行了那么远的路,就是为了寻找伊莲娜,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却要杀死她吗?
于是我骗走了小奇。当它离开后,我悄悄放走了姐姐。她拖着重伤的身体默默离去,临走前给了我一个复杂的眼神。我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和她相见了,也许我们不见面比较好。
那是我第一次违背神的旨意。我徇私放走了敌人,我合该受到惩罚。我以为只要小奇看不见,就没人知道我的罪行。但是深渊之主的眼睛明察秋毫,祂怎会不知晓我所做的一切呢?
可是深渊之主非但没有责备我一句,反而赐予我更强大的力量和宝物。这让我无比羞愧。我发誓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违背神的旨意,从今以后,我要做深渊之主最忠诚的战士和仆人,祂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我会为祂战斗到流干最后一滴血为止。
之后,我又认识了深渊之主的其他使徒——矮人族的工匠托芙小姐、大文豪多雷安先生、精灵族的圣女西尔维拉小姐、神秘的月瞳先生,以及深渊之主最强大的战士影子先生。
我第一次和影子先生并肩作战,是在温尔德拉城——这座城市名字的意思是“飞鸟的故乡”。我、影子先生和费拉利恩一道战胜了盘踞此地的佣兵头子谢瓦德将军,找回了被他盗取的圣树种子,也解救了一批被他所拘禁的人们。
影子先生在战斗中所展示出的强横力量令我心惊。原来这才是使徒真正的实力吗?和他相比,我简直孱弱得如同婴儿。我想,总有一天我要变得像影子先生那样厉害,这样才配得上深渊之主使徒的称号。
很快,我就有了再次和教内的兄弟姐妹们并肩作战的机会。影子先生遇上了麻烦,需要有人为他打开时空之门。
我责无旁贷,毕竟只有我能承受一次又一次撕裂身体的伤势。我的超凡能力“不坏之躯”让我不会死于创伤,但无法消除痛苦……
这份痛苦是我应得的。我将用它来惩罚自己的错误。我曾违背过深渊之主的旨意,我发誓不会有第二次了。为了同伴们所承受的痛苦将会成为我的勋章,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光荣的事情。
使徒们齐聚在尼诺维尔岛。我们战胜了恐怖的怪物,复苏了古老的神灵。然后,在这里,我遇到了“她”……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神战尚未改变海陆地形之前,在这座岛尚未被海水淹没之前,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它叫温尔德拉,意思是飞鸟的故乡。”
那位名叫“风婆婆”的老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蓦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风婆婆的脸,试图找到我熟悉的痕迹。她是那样苍老,皮肤布满皱纹,晒得黝黑,完全就是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妪。可是她的眼睛……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会梦见那双眼睛。大家都说我们姐弟的眼睛生得几乎一模一样,我看着她,就像在看我自己……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多雷安先生曾推测,我和其他使徒生活在不同的大陆上。我不了解陆地的地形,可既然其他人都没听说过银雾堡这样的地名,那多雷安先生所言应该是事实吧?
然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们并非生活在不同的大陆,而是生活在不同的时代!
我所在的时代更早,影子先生他们所在的时代更迟。我们脚下的一直是同一块土地,只不过海陆易形,曾经的高山被海水淹没,山城变为海岛。
尼诺维尔岛就是温尔德拉城,就是飞鸟的故乡。在温尔德拉的竞技场,有一位神秘的超凡者解救了奴隶角斗士,之后她就这样留在了山城,成为群山之母的信徒。她饮下神赐的生命之泉,获得了漫长的寿命,足以支撑到她再一次和我相见。
“我用这漫长的时间来赎罪。不知那些被我伤害的人,原谅我了吗?”
我明明已经发誓不再哭泣,却还是很没出息地掉下了眼泪。
是的,是的,我已经原谅她了。一千年的时光逝去,还有什么是无法原谅的呢?
这一夜过去后,我就会返回属于我的时代,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我。也许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我不是群山之母的信徒,我没有那样漫长的寿命。但是正如所有的河流都会汇入大海,人鱼族死亡后也会化作水流,升入天空变成云彩,再凝聚成雨水落进大海。那就是我们的重逢之日。在我们诞生的故乡,所有人都再不会分开。
*
回到我的时代后,“观测者”来到我的面前。
祂身披五彩斑斓的斗篷,身形高瘦,男女莫辨。祂的斗篷下没有脸孔,只有一个不断扭动的“∞”符号。
观测者是能够跨越时空的神明,祂的目光朝后朝前,能够观测到过去未来的所有时间。
“你已经明白了吧?你所遇到的深渊之主,还有祂的使徒们,实际上是一千年后的人物。”
祂这样对我说。
“每逢星轨交汇来临,总是会发生一些奇怪的现象。相隔一千年的两次星轨大交汇,不但开启了通往异界的通道,也开启了两个时代之间的通道。所以你的祈祷才会被一千年后的神明所聆听。”
观测者告诉我,仅凭借洞启之刃的力量是不可能穿过时间长河的。我之所以能打开时空之门,是祂暗中庇护的结果。
“为什么要庇护我?”我问。
“历史通向未来,如果历史消失,未来也会跟着消失。既然你已成为深渊之主的信徒,我就必须确保未来的深渊之主能与你相遇。否则时空将会崩溃,对我们所有人都没好处。”
祂的语气神秘兮兮,“况且你的使命的确能助力你的神明完成伟大的功业。你需要祂,祂也需要你。巧合的是,我们也需要祂。”
“你们?”
“我看见一千年后我的力量是那么衰微,众神陨落的陨落,沉睡的沉睡。在那样的时代,如果星轨大交汇来临,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听说会有外世邪魔降临。”
“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也有了几个朋友和信徒。没人希望世界毁灭。总得有什么神去对抗星轨大交汇。一千年后,深渊之主就是我们的希望。”
观测者对我伸出手。祂的皮肤一片漆黑,其中有闪耀的银色沙子在流动和旋转,就好像祂的身体中流淌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长河。
“来吧,我带你去见一见我的同伴。”
我握住观测者的手。祂引领我瞬息间跨过千万里路程,来到了位于世界边缘的一座大图书馆内。这里是“司书人”的圣域,众神正齐聚此地。
身为凡人,我不能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直视真神本体,或是聆听祂们的圣音。那会让我直接发疯。观测者以凡人的躯体来到人间,与我交谈,可其他神明并非如此。观测者给了我一层加护,所以我得以窥见祂们的影子。
祂们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商议我无法理解的大事。忽然,我听见一个轻灵婉转如同鸟鸣的声音用人类的语言问:“这就是那个孩子吗?”
观测者说:“是的。我把他带来了。”
“你不该带他来。”一个充满书卷气、有些疲倦的声音说,“凡人怎能窥听诸神的议事?”
“要你管!”观测者凶巴巴地说。
“是我让观测者带他来的。”又一个声音说。祂听起来很年轻,却自有一种气度和威严。
“到我这里来。”祂说。
观测者推了我一把。我低着头,只敢盯着地面,慢慢走到那位神明面前。祂的影子最为深邃,代表祂身上的光芒最为强盛。
“我听葆琳修女提过你。”那位神明说。
我大为吃惊。葆琳修女的祈祷上达天听,这位神明莫非是……?
“你看见了一千年后发生的事。”那位神明说,“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一种莫名的震撼攫住了我的灵魂,让我在神的声音中颤抖不已。我用尽了毕生的意志才勉强张开嘴:
“是的,我已经知道了。”
“很好。”那位神明说,声音中带着笑意,“那就放手去做吧。”
有那么一瞬间,我渴望抬起头,看一看这位神明的真容。但观测者死死按住了我的头。
“别看。你想被刺瞎眼睛吗?”祂说,“凡人不可以在这里待太久。你该回去了。”
不等我回答,祂就拽着我离开了大图书馆。众神的影子从我视野中消失,一次呼吸的工夫,我就回到了地下室中。
“我也该告别了。”观测者说,“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不过你应该也知道了——星轨大交汇即将抵达峰值。也许会有强大的外世邪魔降临。”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我问。
“这一次由我们顶着,你只需要保护好你的运输站就行了。下一次嘛,说不好。”
观测者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忍俊不禁,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去向你的使徒兄弟姐妹们告别吧。我已无法维持我的力量。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真的没法再见到他们了吗?”我焦急地问,“我还有许多话想跟他们说……”
“不要泄露秘密。”观测者严肃地说,“如果让他们提前知道他们不该知道的事,会导致时空紊乱,甚至崩溃。你也不想发生那种事吧?”
我难过极了。我就要这样和大家永别了吗?
“如果你真有什么话想说,那就留下你的血吧。”观测者说,“世上有一种超凡能力叫作‘以血溯源’,可以从血中读取记忆。留下你的血,想办法传到他们手里吧。”
说完,祂的身影便化作无数银色的砂砾,飘散在了空气中。
就这样,我从诸神的殿堂回到了凡人的世界。没过几天,影子先生召集了一次神国议事,我在那里向所有人道别,告诉他们,我将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只要你依然走在使命的道路上,那就按照你所想的去做吧。”
大家给了我祝福,还许诺只要我开口,一定不遗余力地帮助我。只要我召唤,他们就愿意来我的身边。
我笑着感谢大家,但我深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的使徒卡变成了灰色。不论我如何呼唤,小奇也再不会出现在我的身边。影子先生也好,深渊之主也好,都不会再回应我的祈祷了。
奇迹的时间到此结束了。
是时候擦干眼泪继续前行了。未来还有一千年的时间在等待。在那命中注定的日子到来之前,我必须完成深渊之主赐给我的使命。
一段时间后,果然爆发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众神与外世邪魔的战争持续了七天,那情形我不愿多谈。神战导致天地异变,海升陆沉。不知多少城市化作废墟,不知多少生灵灰飞烟灭。甚至神明也就此陨落。
千年一遇的星轨大交汇以无比惨烈的结局告终。当遮天蔽日的血云散去,人们惊恐地发现,就连太阳都变了颜色。
但是,这场灾难却给运输站带来了一个意料不到的结果。
统治大陆的帝国因为伤亡惨重,无力再维持它的统治,也无暇再追捕逃亡的奴隶——贵族们将精力花在了瓜分帝国之上,运输站得以趁机发展壮大。
我们开始拥有武装力量,建立了坚固的据点。起初,我们只能被动接纳逃亡的奴隶。可慢慢的,我们可以主动去袭击奴隶主的庄园。再后来,我们能策动一座城市的奴隶发动起义。
神战之后的十年,运输站拥有了第一艘战舰。
费拉利恩下令伐倒了一棵苍翠王庭中巨木,捐给运输站做船的龙骨和桅杆。直到这时,他才告诉我们,他是精灵族的圣子。
精灵族的圣裔理事们很不高兴,因为精灵族很少砍伐树木,除非有逼不得已的理由。帮助异族人显然不是什么好理由。
他们咒骂费拉利恩,但费拉利恩只是耸肩微笑,不以为然。“管他们呢,我是圣子。我说了算。”
那艘战舰被命名为“玛蕾”号,用来纪念已故的玛蕾——在一次奴隶主针对运输站的袭击中,玛蕾为了掩护战友逃走而牺牲。我们把她的遗体葬在海上,她终于回到了故乡。
我想起玛蕾曾经说过,她在有生之年也许看不见人鱼族彻底解放的一天了。但是没关系,如果她做不到,还有同伴。如果同伴做不到,还有后继者。她就算死去,也会变成一块铺路石,用一千年来铺这条路,总有一天能通向自由。
“玛蕾”号真的载着我们的同胞奔向自由了。它护送逃亡的奴隶回到海中,在大海上巡弋,同猎奴船战斗。
之后,我们又有了第二艘船,第三艘船……神战之后的五十年,运输站已经有了一支小型舰队。人们称它为“风暴舰队”。
我们从海中打捞起了一块神明的残骸,依靠它掌控潮汐,舰队拥有了神出鬼没的力量。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看到海平线扬起黑帆,猎奴船就会望风而逃。
此时的我,也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不坏之躯”虽然能治愈伤势,却无法延缓自然的衰老。半个世纪的时间,我已从少年变为老者。我的身体逐渐衰弱,最终到了缠绵病榻的地步。
我躺在旗舰的船舱中,运输站的同伴们围聚在我床前。他们也知道我大限将至。
我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脸,用已经模糊不清的视线辨认他们的身份。当初与我一同袭击弗格斯庄园的同伴大半都已不在人世了。他们比我年长,走得比我更早。当初最年少的、被大家保护的我,反而成了现在最年长的。保护大家的人。
我认出了温特的儿子,还有塔拉萨和珍珠的孙辈。他们现在是运输站的中流砥柱,新一代的中坚力量。
我认出了费拉利恩。寿命漫长的精灵族即使过了半个世纪,容貌也未曾改变,仍旧是初见时那副模样。有时候我怀疑,他其实早就意识到影子先生是来自未来的人了,但我从没有问过,他也不曾明说。我们之间的很多事情,都从未明说。
我认出了葆琳修女——哦,她现在的名字是卡特琳娜枢机主教了。在觐见过圣座之后,她被赐了一个新的法名。她也垂垂老矣,头发苍白,腿脚不便,却还是从圣城千里迢迢赶来。
看着他们,我忽然意识到,一路走来,我身边竟有这么多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伙伴。如果没有他们,我绝对走不到今天。
“先知,您有什么话要留给我们吗?”塔拉萨的孙子小心翼翼地问。
啊,他们现在称我为先知。因为我崇奉深渊之主,许多人也效法我,皈依了同样的信仰。不知不觉间,我竟成了宗教领袖。
在生命的尽头,我必须对未来做好安排。一千年后,当深渊之主降临在这个世界,祂将会听见我的祈祷,赐予我超凡力量,将我带到神国议事,见到教内的伙伴。
我们将再度重逢——在我的过去,他们的未来。
“我看见了未来。”我虚弱地说。
众人发出惊叹的声音,交换着奇异的视线,似乎在说“不愧是先知”。
“我们将拥有一支无比强盛的舰队,它的威名响彻四海。我们的族人将摆脱奴役,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海中,再也没有人能为我们戴上枷锁。
“千年之后,下一次星轨大交汇来临,深渊之主将会回归。我要你们去协助祂……”
我细细嘱咐下去,珍珠的孩子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如实记录下来,作为先知的训导。等到他们也寿终正寝的时候,这些训导会传承给下一代人。
一代又一代,直到下一次星轨大交汇来临,直到那个命中注定的日子。
我留下了我的血。那些未尽的话语,就交给未来的人来聆听吧。我曾跨越时空,与他们并肩作战。直到今天,那些日子仍让我引以为豪。
我是赛勒恩·月汐,我的人生已经走到尾声,我的故事也到此终结。
我是深渊之主的第一个使徒,原初的先知。
我带来雷霆击碎枷锁,我呼唤暴雨荡涤人间。
我即是变革的浪潮,我亦是时代的风暴。
我的呐喊贯穿十个世纪,终将成为胜利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