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风暴使者
莱曼睁开眼睛。
他的心情如同海潮激荡,像有风暴在胸腔中共鸣回响。
十个世纪的约定,一个千年的传承,终于完好无损地抵达了他手中。
“赛勒恩……原来是这样……”
那些让他觉得有些许违和感的谜团,总算得到了解答。
对莱曼而言,和赛勒恩分别不过才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他一直想着,也许等赛勒恩完成那件所谓的“大事”,就会回到他身边,再度出现在神国议事中。
谁能想到,他们之间已经相隔那么多的岁月。
当初卡莱斯特剧团那位女占卜师曾预言,莱曼身后的六个影子中有一个将会消失,而且此事已经注定,无法更改。她说的原来就是赛勒恩么?因为在莱曼的时代,人鱼少年早已是千年前作古的人物,他的结局不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了。
你做得很好,赛勒恩。你真的做到了!
如果可以,莱曼真希望能当面这样夸赞人鱼少年。当初他也身陷囹圄,在绝望之中聆听到了另一个绝望的声音。他解救那名在树林中被狩猎者追逐的少年时,何曾想到少年将会创下如此伟业?
“影子先生,我们已经遵照誓约,应召唤而来。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乔伊斯打断了莱曼的思绪,“风暴舰队听凭深渊之主的差遣,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叛国贼阿方索公爵已死,拂晓教派驻在星临城的高层也已全灭。收复星临城之后,解放摩尔塔利亚全境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们就先停驻在星临城港口。补给还跟得上吗?”
乔伊斯点头:“这您放心,我们自有在海中补给的方法。”
莱曼看着他:“那就好。话说回来,风暴舰队中除了人鱼族,也还有像你一样的人类?”
“只要是赞同风暴舰队理念的人,都可以加入,就像千年前的运输站那样。”乔伊斯说,“我曾经为了向父亲复仇而成为海员,但是当我听说风暴舰队的事情后,我就改变了志向。比起个人的恩怨情仇,世界上还有更伟大的事业值得追寻。”
莱曼哽咽了一下,对他点点头。“你说得对。”
“原初先知还留下了三件遗物,这么多年里风暴舰队用它们拯救了无数同伴。现在我遵照先知的遗言,将它们送还深渊之主。”
乔伊斯又变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摆着三件物品。
一件是朴实无华的银色面具——能让人变化身姿的“伶人皇帝的假面”。
一件是染血的箭头——能让人力大无穷的“泰坦之楔”。
还有一件是流光溢彩的珍珠耳环——尼诺维尔岛的凯蒙神父,也就是大海盗菲德列科从风暴舰队盗走的那件宝物。
“这件耳环不是深渊之主赐给赛勒恩的。”莱曼有些苦涩地说。
“这是原初先知去世后,从他身上析出的遗物。”
莱曼心情复杂地将它收进神之匣。
【名称:重获新生之日】
【描述:一件美丽的珍珠耳环,来自一位立下不朽誓约的少年。少年与神相遇的那一天,就是他重获新生的日子。持有这件遗物的人,亦将治愈一切伤痛,犹如获得新生。】
“赛勒恩……”
谢谢你。谢谢你所做的一切。你知不知道,神给了你力量,你也给了神力量。你的神遇到你的那一天,也是他重获新生的日子。
莱曼无比庆幸现在他的身躯是一具木偶,否则影子先生要是哭倒在风暴舰队面前,那可就太丢脸了。
他和乔伊斯道别,发动“重力操控”,飞向陆地。
途中,他召唤出《邪神之书》,取出他当作书签的赛勒恩的使徒卡。
这张卡不知何时从灰色变成了耀眼的金色,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箔。
卡面也发生了变化。那个挣脱镣铐的人鱼少年不见了,画面中是一望无垠的碧蓝大海,在海的深处,一尾小人鱼自由自在地畅游在珊瑚与气泡之间。
《邪神之书》中也出现了新的文字。
【你的使徒赛勒恩·月汐已完成任务“建立一支军队”。请选择一项你已拥有的超凡能力进行升级。】
【你的使徒赛勒恩·月汐已完成神赐使命“我即浪潮”。】
【你的使徒赛勒恩·月汐已获得尊号“风暴使者”。】
“卢纳斯特,”莱曼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当初你去温尔德拉城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卢纳斯特这回倒是很老实,“满大街都是神庙,那肯定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时代。所以我才觉得你那个使徒很了不起,竟然能把你从未来召唤到过去。即使有观测者的庇护,也需要极为强烈的意志才能做到这一点。”
“你的保密工作做得还真不错呢。”莱曼挖苦道。
卢纳斯特委屈:“我哪敢说啊!万一透露了什么不该透露的,导致时空崩溃可怎么办?就算时空不崩溃,被观测者打一顿怎么办?你不知道,祂经常打司书人……”
提到那位神秘的观测者,莱曼又想起了尼诺维尔岛上发生的一切。祂观测到了未来,才会将那个沙漏吊坠送到莱曼身边……
“观测者知道我的存在。”莱曼沉吟,“祂对赛勒恩说的那些话……也许正是为了让我听见,他才会那样说。”
——总得有什么神去对抗星轨大交汇。一千年后,深渊之主就是我们的希望。
在这个众神陨落的时代,连支配天空的拂晓之神都已经腐朽。背负起拯救世界希望的,竟然是我吗?
“你不愿意吗?”卢纳斯特反问。
莱曼再度看向赛勒恩的使徒卡,金色的卡牌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璀璨夺目。
这时他才发现,笼罩天空的阴云已经逐渐散去了,阳光从云隙之间洒落在海上。
星临城正在欢庆,游行的队伍挥舞着金红色的旗帜,穿梭在大街小巷。耗子帮的孩子们耀武扬威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举着《星临城码头的清晨》,把它当作标牌似的,一路护送向博物馆。人群簇拥在他们身后,唱着多雷安所写的那首歌。歌声如此嘹亮,就连天空中的莱曼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出神地望着这一切,就像浮士德走出宫殿,听见修造堤坝的劳动声音。
“我没有不愿意。”莱曼轻声说,“真美啊。”
他降落在星临城王宫门前的台阶上。那位翼狮军的弗洛里安正带着一群彪形大汉守在宫门口。看来这里已经被翼狮军的残部占领了。
他们敬畏地望着从天而降的莱曼,为他让出一条路。
斯黛拉和多雷安正站在台阶上说话。不知为何,台阶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瓣。
“影子先生!”多雷安注意到了莱曼,高高兴兴地向他打招呼,并抛撒出一把花瓣。
现在莱曼知道台阶上的花瓣是从何而来的了。这位文豪一到展示超凡能力的时候就发狠了、忘情了,变个没完没了。
“情况如何?”莱曼问。
“星临城各处军事设施已经被起义军占领了,弗洛里安派了翼狮军的军官去接管。”斯黛拉说。
“嗯,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好。”莱曼说,“圣国军队呢?”
斯黛拉指了指莱曼身后。一队翼狮军残兵押着两位熟人——宣教长的副手“万能助手”阿达尔贝特,和审判庭的年轻审判官克雷朗·贝拉克斯——走了过来。
两名圣职者戴着手铐,步伐踉跄,脸上都挂了彩,白袍上沾着深色的血迹,不知是他们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们仰望台阶上的三人,表情极为复杂。他们绝不愿意向邪教徒低头,但是现在也别无选择了。
“好久不见,阿达尔贝特助祭。”莱曼说。
阿达尔贝特就像被人塞了一嘴苦瓜一样,皱着脸说:“宣教长斯特凡诺大人和菲奥雷枢机主教已经蒙主宠召,现在由我代表星临城的宣教会和骑士团。”
“由我代表审判庭。”克雷朗·贝拉克斯有气无力地说。
顺带一提,莱曼已经抛弃了路茨部长的身体,把他伪装成被乱民杀害的样子,至少能为家属争取一点烈士遗属的待遇。莱曼的本体正在回城的路上,即将抵达星临城。
阿达尔贝特说:“我们宣布投降。请给我们应有的战俘待遇。如果可以,请让我们有尊严地返回故土。”
莱曼看向斯黛拉,把决定权交给她。斯黛拉用公事公办的严肃语气说:“我会通过外交途径和贵国交涉的。在那之前,你们只能先待在战俘营了。”
克雷朗·贝拉克斯说:“我们这些被派遣到摩尔塔利亚的军人和圣职者,愿意接受贵国的任何追究。但是对于信仰拂晓之神的平民和原本就在摩尔塔利亚传教的圣职者,请给予他们宽大的处置。”
“我的朋友中也有拂晓之神的信徒,我不会因为宗教信仰就苛待你们。”斯黛拉说,“平民自然不会受到任何处罚。至于拂晓教会的传教者,我将细查他们的过往。如果曾违反法律,按法律论处。如果违反教规,一律驱逐出境。”
阿达尔贝特和克雷朗向他们鞠了一躬,被翼狮军押了下去。
多雷安拈着自己乱蓬蓬的胡子:“对了,风暴舰队是怎么回事?是影子先生召唤来的吗?”
“关于这个,我会在神国议事上说明。”莱曼说,“你们现在有空吗?我想现在就召集神国议事。”
多雷安和斯黛拉同时露出严肃的神情。是的,也是时候把发生的一切告知其他同伴,还有深渊之主了。
*
摩尔塔利亚的某处海岸。
圣国舰队司令官阿德里安·穆雷被海水冲上沙滩。和他一起死里逃生的还有大副和几名高级船员。
穆雷司令官的“怒海争锋”还是管用的。他操控海浪把自己托到岸上,捡回了一条命。
他浑身湿透,一边艰难地爬起来,一边吐出满肚子的水。其余船员也纷纷呻吟着醒来。
“司令?”大副眼神迷茫,“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哪里的海滩吧。”穆雷司令擦了擦嘴,“幸好我带了远见之镜,可以联络教廷。咳咳咳,等我们纠集兵力,还是可以……可以……”
“你们是海贼吗?”
一个清越的女声打断了穆雷司令。
海滩边一块巨大的礁石后头,露出了一张女性面孔。她皮肤黝黑,长发编成许多发辫,看上去不像摩尔塔利亚人,倒像是南方殖民地的土著。
是生活在附近的老百姓吗?穆雷司令这样想着,尽量用和蔼可亲的语气说:“尊敬的女士,请不要慌张,我们不是海贼,是拂晓教会的圣职者,不幸遇上了海难。”
“噢!拂晓教会!我和拂晓教会的人打过交道!”女子眉飞色舞。
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穆雷司令一阵狂喜。
“女士,能否请您伸出援手,给我们提供一些食物和栖身之处?我以教会的名义发誓,一定会报答您的付出……”
“你们要跟我猜谜吗?”女子兴致勃勃地问。
穆雷司令官愣住:“……什么?”
女子从礁石后面走了出来。她有一个女人的头,可脖子以下却连接着一具狮子的身体!
“斯芬克斯?!”穆雷司令大惊失色,这种传说生物怎么会出现在摩尔塔利亚的海边?!他们刚刚脱险就遇到怪物,还能不能好了?
“不猜吗?”斯芬克斯见他们不回应,一脸失望,“我准备了十个超棒的谜题,你们真的不尝试一下?”
穆雷司令跳了起来,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他曾听南方殖民地来的水手说,遇上斯芬克斯的话,绝不能和她猜谜,直接动手胜算更大。
只有一只斯芬克斯的话,把她引到海上,再发动“怒海争锋”,没准能战胜她……
接着,礁石后面走出了第二只斯芬克斯。
“不跟我猜谜的话,就只能请你们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