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再探地道
“莱曼,你那位妹妹可真是不得了啊。”
莱曼一回到黑牢,就听见了咚咚的敲墙声。他贴上石墙,隔壁卢纳斯特的调笑传入耳中。
“你已经知道了?”莱曼说完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海角监狱鲜少有卢纳斯特不知道的事情。
“你妹妹那个计划不错,真的不试试吗?”卢纳意兴盎然。
“哦,那我和妹妹逃跑,丢下你一个,怎么样?”
卢纳砸吧了两下嘴:“你不说这事我都差点忘了。好吧,亲爱的隔壁邻居,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他的棒读语气让莱曼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为了能让这家伙也离开监狱,他可要多费许多功夫。
“我妹妹说她在监狱里布下了一个棋子,到时候会帮助我,你知道那是谁吗?”
“这个真不知道。”卢纳答道,“你妹妹很不得了,有时候甚至连我都看不清她。”
莱曼眉间挤出沟壑。莉薇娅的力量居然如此超乎想象,看来那教团不是什么迷信团体、诈骗组织,而是一个真正拥有超自然力量的邪教!
莱曼越发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了。相较之下,待在监狱可能更安全。在腐败的教会和吃人的邪教之间选,他宁可选择前者。教会里好歹有几个好人,邪教可就说不准了。
“我妹妹提起了一个词——星轨交汇。那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莱曼是第二次听说这个词了。第一次是初见矮人少女托芙的时候。她问深渊之主是通过星轨交汇来到这个世界的神,还是苏醒的远古神明。
卢纳沉吟:“你是否相信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
“当然相信。”莱曼斩钉截铁。他自己就来自其他世界。
卢纳说:“根据古代学者们的说法,每个世界都有一条轨道,在无穷庞大的宇宙中运行。这轨道不是像滑轨那样的东西,而是一种很抽象的概念。”
“这个轨道就是‘星轨’?”莱曼问。
“没错。诸世界的星轨时常彼此交错,每到这时,各个世界间的壁障就会变薄,甚至消失,这时候就能很容易地从一个世界前往另一个世界。”
“一次星轨交汇会持续很久吗?”莱曼问。莉薇娅急着在星轨交汇时举行仪式,说明时间很短?
“这得看交汇的规模。”卢纳解释,“小型的交汇,只会持续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短到你都觉察不到变化。大型的交汇则会持续好几天。如果遇上千年一度的大交汇,持续几个月也很正常。”
莉薇娅打算趁这次星轨交汇召唤什么东西降临。上一次仪式失败了,所以她迫不及待要再执行一次。
等等,仪式真的失败了吗?
星轨交汇会持续很久,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群邪教徒的确从另一个世界召唤来了某种存在,而那个存在占据了仪式主持人的身体。
——就是我!
刚拿到《邪神之书》时,上面就写着“你以神明之身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却因为一些未知状况失去神力”。
莱曼确定自己只是地球的一个普通人,从小到大从来没展现过任何超自然的能力。难道因为仪式被骑士团的突袭打断,所以被召唤的邪神力量以《邪神之书》的形式寄宿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爬上脊背。莱曼面前仿佛张开了命运的巨网。只是窥见那经纬纵横的一角,就让他瑟瑟发抖,不敢继续深思。
“那么……真的会有生物通过星轨交汇来到这个世界吗?”莱曼小声问。
“当然。精灵,矮人,龙……甚至有人说,这个世界原本一片荒芜,并没有智慧生物,连人类都是从其他世界来的。”
莱曼字斟句酌:“神也是吗?”
卢纳突然哈哈大笑:“没错!神也是!许许多多神从其他世界来到这里,也有神从这个世界去往别的世界。现在有些信徒,认为自己崇拜的神是土著正神,将来自其他世界的神蔑称为邪灵或恶魔,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了!”
他狂放的笑声穿透墙壁,直达天听,莱曼感到天旋地转,一瞬间仿佛连大地都在摇晃。整个世界在卢纳斯特的笑声中颤抖,连星辰也被撼动而摇摇欲坠。无数生灵惊醒,又有无数生灵陷入噩梦。
笑声戛然而止。空间恢复了稳定,时间重新流动。莱曼眨眨眼,如梦初醒,刚才似乎发生过什么,又似乎只是他的幻觉。
卢纳斯特微微喘着气说:“我今天说的有点太多了。”
莱曼急不可待:“等等,再多告诉我一点。你说的神是什么神?有哪些神是从其他世界来的?”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说的太多会被发现的。既然我能看见别人,那别人自然也能看见我。”
留下这句一如既往的含糊不清的谜语,卢纳斯特不再出声了。深深的无力感摄住了莱曼,因为只能隔着墙壁说话,每次只要卢纳斯特不愿意,就可以随时中止交谈。自己的一些问题虽然得到了解答,但疑惑似乎更多了。
莱曼叹了口气,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从神之匣里取出毛毯铺在地上,舒舒服服地躺下,又召唤出《邪神之书》。
看着封面上紧闭的眼睛,莱曼顿时心情复杂。这真是教团召唤来的邪神之力吗?为什么选择他呢?《邪神之书》所说的“大功业”又是指什么?这本书似乎一直在冥冥中引导自己,它是有自我意识的吗?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太多问题悬而未决了。但既然这力量选择了他,那他就要好好利用。至少真的有人从这份力量中获益了不是吗?
后天赛勒恩他们就要行动了。希望一切顺利吧。
***
午后的苍白阳光洒在监狱塔顶。卡洛斯带着他的三个大只佬兄弟,准时准点在马夫摸鱼的时间段来到马厩。
三个兄弟照例去放哨。卡洛斯从口袋里掏出传音贝壳,递给莱曼。
“我不问你要做什么。但是千万别弄丢了。”
“这是自然。”莱曼掂了掂贝壳的重量。
他注意到卡洛斯提着一盏玻璃风灯,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昨天听了你说的,我特意弄来这玩意儿。”卡洛斯摇晃着风灯,脸上有着自得的表情,“比火把和蜡烛更明亮,遇上大风也不会熄灭。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你倒是准备充分。”莱曼笑着说。
他跟随卡洛斯进入马厩地窖,来到地下。
“塌方的地方挖通之后,我们就可以从一层牢房进入地道了。”卡洛斯一边拂开蜘蛛网一边说,“‘爆破专家’可是披星戴月、不分昼夜地在工作。虽然有你的地图,不过七天嘛,我看悬。”
“早点挖通对你们也有好处。”莱曼说。
卡洛斯回头瞄他一眼:“为什么非要是七天?满月之夜会发生什么事吗?虽然大家都说月亮代表巫术,满月夜时常出现灵异现象,但那只是迷信吧?”
莱曼低下头:“我也说不好,但那天肯定会发生什么。”
莉薇娅说“棋子”会帮助他,可具体是怎么个帮法?监狱戒备森严,要从这儿逃出去,难道“棋子”也是个隐藏的超凡者?
莱曼之后,就再也没有新囚犯被关进来了,“棋子”肯定是老囚犯。他为何要在海角监狱潜伏这么久?莉薇娅不可能提前预知教团分部遇袭、莱曼锒铛入狱,所以她把“棋子”派到这儿来,是另有目的?
莱曼左思右想,都想不出“棋子”到底是谁。见卡洛斯朝地底爬去,他对着地洞问道:“还有别的囚犯是因为参与邪教而进来的吗?”
卡洛斯爽朗的笑声从地下传来,带着回音:“伙计,你以为邪教徒满大街都是,随随便便就能抓到吗?敢在圣国搞异端邪说、秘密结社,那可是重罪,就算真有邪教徒,也是宁可殉教也不愿被抓。我入狱以来,第一个见到的邪教徒就是你小子。”
“我是被冤枉的!”莱曼喊道。
“行啦,这里的每个人都这么说。我还想说我是守法好市民呢。”卡洛斯回应。
莱曼撇撇嘴,不置可否。“那你是因为什么罪名进来的?”
他也沿着洞壁缓缓爬下去,卡洛斯在下方为他照明。等他落地,两人朝上次塌方的地方走去。
卡洛斯走在前面,瓮声瓮气说:“我以前是海盗船长。”
莱曼肃然起敬。提起海盗,他脑海立刻冒出无数熟悉的身影,什么路飞,什么杰克船长,那熟悉的“登登登登登登”的旋律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了!
看到他惊讶的表情,卡洛斯露出一抹苦笑。
“唉,又来了。每次我说自己是海盗,大家就会是这种反应。”他耸耸肩,“都怪那些吟游诗人,把海盗描绘成什么劫富济贫的侠盗、自由不羁的男儿,搞得大家都以为海盗有多了不起似的。”
“难道不是吗?!”莱曼惊恐,耳畔响起了童年回忆破碎的声音。
“当然不是啦!如果当海盗有那么有趣,那人人都会是海盗了。”卡洛斯很无奈,“我从前也像你一样,以为当海盗非常浪漫。你听说过‘大海盗菲德列科’的传说吗?”
莱曼摇头如拨浪鼓。
“菲德列科是几十年的传奇海盗,据说他乘风破浪,劫富济贫,是所有海上男儿的偶像。他最有名的事迹就是打劫了一艘圣国的运金船。那可不是真的运送黄金的船,而是圣国从南方殖民地运送香料的船。那些香料无比珍贵,价同黄金。所以圣国的运输船总是全副武装,还有护卫舰护航。敢打它主意的人已经全部去拂晓之神面前忏悔了。
“但是大海盗菲德列科却成功打劫了一艘运金船,从此金盆洗手,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成了富家翁终老一生。也有人说他把财富藏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海岛上。”
莱曼晓悟:“于是大海贼时代开启了是吧?”
“差不多吧。数不清的人为了寻找那份财富而出海。但是几十年过去了,从没听说过有谁找到。”卡洛斯讽刺地笑起来,“我也是其中之一。我向往着传说中的大海盗,梦想一夜暴富,于是不听妻子的劝阻出海了。
“结果海盗生活和我想象的截然不同。什么劫富济贫,什么自由不羁,根本不是那样!海上生活无比艰苦,还有随时掉脑袋的风险。忙活了许多年,宝藏半点也没找到,只有通缉令上的赏金在上涨。有一天我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被赏金猎人敲了闷棍,就此进了大牢。”
卡洛斯说着,神色怅惘:“我很对不起我的妻子。我逃狱就是为了去找她。”
莱曼说:“可是你越狱的话就成逃犯了,你去找她不会给她带来麻烦吗?”
身高两米的壮汉突然虎躯一震,表情空白。
“……难道你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卡洛斯忽然泄气:“你点醒我了。我只是想……我远远看她一眼就足够了。再弄些钱给她。我不会连累她的。”
前方传来碎石哗啦啦落地的声音。莱曼惊觉他们已经走过了塌方的部分,来到了之前被堵塞的那条正在挖掘的地道中。
黑暗中有火把在熊熊燃烧。一个佝偻着脊背的男子正手持铁锤和凿子,在岩石上凿洞。他脚边放着一桶清水。
听见脚步声接近,男子机警地转过身,将工具作为武器护在胸前。见到是卡洛斯,他放下心来,嘿嘿一笑。他身材矮小,长得獐头鼠目,这一笑露出了两颗巨大门牙,看上去更像啮齿动物了。
“哟,卡洛斯,哭丧着脸干嘛?你老婆死啦?”
“呸!你爹妈死了我老婆都不会死!”卡洛斯骂道。
“你咋知道我爹妈已经死了?”
卡洛斯踹了男子一脚,后者嬉皮笑脸地躲开。
壮汉转向莱曼,介绍道:“这个老无赖就是我们的‘爆破专家’,他叫乌戈,以前是我的船员。”
“愿意为您效劳,船长。”乌戈滑稽地鞠了个躬。
“进度怎么样?”卡洛斯问。
乌戈提起水桶:“还行吧。这块石头后面似乎有空洞,我想试试把它凿开,没准又是一条通道呢。”
“又是一条通道?”莱曼重复着他的说法。
卡洛斯解释:“之前告诉过你吧,监狱地下有很多人工开凿的痕迹,我们怀疑以前也曾有人试图挖地道逃生。”
“这些老地道足有几百年历史,被落石之类的东西堵住了。”乌戈说,“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挖开它们,要不然挖掘速度也不可能这么快。”
他将水倒入岩石裂缝中,下一秒,白色的寒气徐徐升腾,那些水竟瞬间凝结成冰。
冰的体积更大,会将裂缝撑开。乌戈反复好几次,只听见哗啦啦的声音,岩石便层层碎裂,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沉滞了几百年的空气流通起来,地道里的空气汹涌流淌,插在墙上的火把猛然摇晃,火光明明灭灭。
“当心。”卡洛斯提醒,“我这位伙计吩咐了,挖掘时绝不能熄火。”
“这不废话。我又没有夜视眼。”乌戈不屑一顾,那表情好像在说:老子还需要你这菜鸟来指导?
乌戈再次重复了几遍他的超凡能力,将那破洞渐渐扩大成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
他从墙壁上摘下火把,想钻到洞另一边。卡洛斯拉住他,将风灯往前一递。
“这个质量好。”壮汉露齿而笑。
乌戈毫不客气地用火把交换了风灯。“下回你最好给我弄只金丝雀来。”
“金丝雀?”卡洛斯迷惑。
莱曼说:“矿工下井的时候会带上金丝雀,如果矿井里有毒气,金丝雀会先死。”
卡洛斯了然:“原来如此。老子上哪儿找金丝雀去。给你个鸡毛还差不多。”
乌戈笑骂了一句,提着风灯钻进破洞。
他的声音很快从另一头传来:“果然不错,又是一条人工凿出的通道,让我看看它通到哪儿。”
从破洞中透出的光逐渐黯淡,这说明乌戈走向了远处。他的脚步声起初还清晰可辨,但不久就随着火光一道减弱。
莱曼和卡洛斯同时把脑袋凑到破洞前,努力朝里面张望。
“乌戈!能通到监狱外吗?”卡洛斯喊道。
模糊不清的叫声混杂回音,从通道尽头传来:“老子不正在看吗!啊!”
一声惨叫。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怎么了?”卡洛斯登时紧张起来。
一片寂静。
不祥的预感从莱曼心头升起。
“灯!”他揪住卡洛斯的衣服。
卡洛斯怔愣一下,迅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刚才那声玻璃碎裂声,想必是风灯打碎了。乌戈有可能失去照明了!
他立刻从乌戈丢下的工具袋里抓起一把铁锹,莱曼四处寻找,找到了一根未点燃的火把。他从卡洛斯手上引火,两人一先一后钻进破洞中。
这条通道呈弧形,火把只能照亮一小段。远处的黑暗如同浓稠的沥青,包裹着一切。
两人快步前行。莱曼脚下突然“哗啦”一声,踢中了什么东西。他停下脚步,将火把向下一照。
一枚骷髅头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停止不动了,黑洞洞的眼窝正好对着莱曼。
莱曼倒吸一口凉气,悲痛喊道:“乌戈!你怎么死了!”
这地道也太邪门了,到底藏着怎样的猛兽,竟能瞬间将乌戈吃成一具枯骨!
“去你大爷的!老子好着呢!”
乌戈的怒骂从远处传来。
卡洛斯无语地瞥了莱曼一眼。后者心虚地吹起口哨。
他们继续前进,很快就看到了乌戈的身影。他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按摩着自己的脚踝,另一只手鲜血淋漓。脚边是破碎的风灯,灯火已然熄灭。想必他的手就是被碎玻璃划破的。
“被绊了一跤,脚好像崴了。”乌戈吐了吐舌头,对自己阴沟翻船的事非常不悦,“喏,就是被那个死玩意儿害的。”
莱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乌戈背后的地面上竟躺着一具无头的尸骸!
那尸骸不知死了多久,已经彻底白骨化,身上的衣服也随时光流逝而被腐蚀得破破烂烂。方才莱曼踢到的骷髅头,应该就是属于这位仁兄的。
卡洛斯用铁锹拨弄了一下白骨,沉吟:“死了很久了,至少有一百年。”
他小心地将白骨翻了个身,只见尸骸下压着个形如背包的物体。包本身已经化作破布,露出里面泛着金属光泽的物体。
卡洛斯好奇地把那些物体扒拉出来,居然是一堆挖掘工具——铁锹、铁锤、鹤嘴锄……已然锈迹斑斑,无法使用了。
“这个人难道就是挖出这些地道的囚犯?”卡洛斯惊奇。
乌戈嫌恶地瞄了眼枯骨:“他为什么会死在地道里?”
卡洛斯淡淡地说:“有可能是在挖掘的时候突发急病,或者同伙内讧,或者通道被落石堵住,活生生困死在这儿。”
乌戈一个寒噤,小声嘟囔:“还好老子有超凡能力,不怕什么落石……”
“没有水,你那能力也没用啊。”卡洛斯调侃道。
莱曼皱起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一个囚犯死在这儿,看守不会发现少了个人吗?他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有人越狱了。可海角监狱号称从未发生过越狱事件。”
“嗐,只要把这事儿隐瞒了,编个理由说囚犯病死不就行了。”卡洛斯耸耸肩,“只要不记载在官方文书上,几百年后鬼还记得少了个囚犯的事。”
“有道理。”莱曼同意了卡洛斯的看法,“若真是这样,就意味着海角监狱历史上发生过不止一次越狱事件,只不过被官方掩盖了。海角监狱不是铁桶一块,还是有防御漏洞的!”
另外两人闻言,不禁振奋起来。既然从前有人能做到,那他们也可以!
乌戈爬到枯骨旁,不顾满手鲜血,在背包里翻翻找找。鲜血都滴到了枯骨上。
“你找什么呢?”卡洛斯问。
“看看有没有还能用的东西。”乌戈嫌弃地丢开一些生锈到无法使用工具,最后从背包底部挖出来一只金属圆筒。
他招招手,示意另外二人将火把凑近。
莱曼和卡洛斯蹲下来为他照明。乌戈小心翼翼地打开圆筒,从里面抽出一卷薄薄的纸。
他“喔!”的惊叫一声,两眼放光,急忙将纸展开,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纸上写着某种莱曼不认识的文字。乌戈将所有纸查看了一遍,啧啧称奇。
卡洛斯急不可耐:“这是啥?快说啊,老子不识字你不知道吗!”
乌戈高深莫测:“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个?”
莱曼和卡洛斯面面相觑。
“先说坏消息吧。”卡洛斯道。
乌戈扬起纸卷:“这上面写的是古代文字,别说你这文盲了,连我看不懂。”
莱曼拿起纸卷扫了一眼,果然他也看不懂。这并非当下通行的文字。虽然有几个单词他懂得模棱两可的意思,但大部分都和乱码差不多。
卡洛斯颇感失望:“那好消息呢?”
乌戈咧开嘴,露出他那过分巨大的门牙:“虽然看不懂文字,但我推测这是一份越狱计划。里面有些图画和你给我的地图是一致的。这位百年前的老前辈可真是了不起啊!”
三个人肃然起敬,景仰地对枯骨行注目礼。卡洛斯还专门跑去把骷髅头捡了回来,恭恭敬敬给枯骨安上。这位越狱界的至圣先师大业未竟身先死,真是令人扼腕!他宝贵遗产和不屈精神就由他们这些后辈继承发扬了!
“要是我们能逃出去,我一定把这位前辈好好安葬。”卡洛斯一手放在胸前,肃穆地说。
莱曼沉痛悼念了一秒老前辈,接着问:“那你说的更糟糕的消息是什么?”
乌戈脸色一沉:“据我所知,囚犯中只有一个人能读懂古代文字。”
“谁?”
“四眼蟑螂。”
“……”莱曼扶额,“搞了半天是尼古拉!你就那么讨厌他?”
乌戈破口大骂:“那孙子还不够邪恶吗?我只是当海盗打家劫舍而已,他可是传播异端邪说啊!但凡跟他多讲一句话,我都觉得我永恒的灵魂要蒙上污垢了!”
“冷静点,乌戈。”卡洛斯安抚道,“你跟他说这些他听不懂啦。他可是因为搞邪教进来的。”
莱曼:“?”
不是,我怎么就和学者成一丘之貉了?
“还是我去跟尼古拉说吧。”卡洛斯将纸卷塞进金属圆筒收好,接着将乌戈一把搀起来。
三人拜别那位功败垂成的前辈,朝地道出口走去。
火把的光亮渐行渐远,那具枯骨终被黑暗笼罩。
哗啦。哗啦。
背后传来骨骼碰撞的响声。
三个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莱曼朝卡洛斯点点头,两人同时转身。
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立着一个白森森的人形。
那具枯骨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