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地下污染
枯骨站立在光照范围的边缘,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开始移动。
哗啦。哗啦。
每走一步,全身的骨骼都碰撞作响。
卡洛斯脸色煞白。
死人复活,闻所未闻!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心想他们有三人,那枯骨只有一具,优势在我!
卡洛斯将乌戈推给莱曼,抄起铁铲,狂吼着朝枯骨冲过去。他肌肉隆起,将铁铲当作刀剑,砍向枯骨。
只听见“咔嚓”一声,肋骨分裂四散,骷髅头飞了出去,撞上石壁,被无害地弹开。
卡洛斯喘着粗气,一抹笑容浮现在唇角:“哈,不过如此,我还当是什么妖魔鬼怪……”
紧接着,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散落的骨骼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竟飘浮起来,骨节在空中重组,构成一具完整的骨架。
卡洛斯倒退一步,瞳孔剧震。
他曾是纵横四海的海盗船长,什么血肉横飞、鲜血四溅的场面没见过,然而饶是他,也被这场面吓得魂不附体。
冷汗浸湿了莱曼的衣服。他想起了卢纳斯特的警告,在地道里绝不可失去照明,难道是因为在地底,死人会复活吗?
可是这具枯骨已经在黑暗中躺尸百年以上了,都没有复活的迹象,为什么他们一来就发生了这种事?
“啊!”乌戈突然惨叫,“我的手!”
他那被玻璃碎片划破的手掌鲜血喷涌,血液并未循着地心引力落地,而是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细的血线,朝枯骨飘去。
枯骨身上本就沾染了乌戈的血迹,再与那条血线相接触,白森森的骨头上竟然开始生出血肉!
与此同时,乌戈的手臂迅速瘪了下去,血肉枯萎,毫无血色的皮肤蒙在枯瘦的骨骼上,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救、救命!”撕心裂肺的尖叫从乌戈喉咙里溢出,“船长,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卡洛斯汗如雨下,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拯救乌戈,只能在明知无济于事的情况下再度一铲子挥向枯骨。
骨渣飞溅,四分五裂,然后再度重组。
卡洛斯目眦欲裂,这个身高两米、铁塔般的壮汉竟如同孩子一样颤抖起来。
“这东西……杀不死!”他一边倒退一边沙哑地叫道。
他回过头,想叫莱曼快点带乌戈逃跑,他留在这里断后,然而莱曼却一把将乌戈推给他,挡在他跟前。
“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卡洛斯震惊地看着银发年轻人:“你想死吗!”
“呵呵,说不定会变成不死生物复活呢。”莱曼挤出一抹笑容。
卡洛斯搞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交代乐观的遗言。但身为海上的男儿,他知道对那些敢于和风暴搏击勇者应该献上敬意,而不是辜负对方牺牲自我的好意。
这位前海盗船长朝莱曼用力点点头,然后架起乌戈,踉踉跄跄地向地道出口跑去。
莱曼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地底,接着从神之匣中掏出洞启之刃。
他用手指抹了把自己身上所沾染的乌戈的血液,将其滴在刀刃上。
洞启之刃迸发出猩红的光芒。
莱曼飞身向前,一刀斩向枯骨。
骨头崩裂四散,哗啦啦落了一地。几秒钟之后,又再度重组。
骷髅头上此刻已生出一层薄薄的肌肉,却没有皮肤,仿佛被人剥了皮。它一瘸一拐地迈开步子,空荡荡的肋骨间,某些如同内脏般的东西摇摇晃晃。
连洞启之刃都无效吗?!
莱曼看了看手中扭曲怪异的匕首,心中骇然。
洞启之刃可以在敌人身体“洞开”,但是这枯骨本身就是靠着诡异的力量接合起来的,已经四分五裂的东西要如何再“洞开”?
千头万绪瞬息间在莱曼心中闪过。枯骨算是一种不死生物,在奇幻小说中,神的力量往往可以净化这些邪恶存在。
如果他料想得不错,那么他手上有一件物品可以应对!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赌了!
莱曼丢下洞启之刃,从神之匣中取出那件从普瑞队长手上缴获的战利品。
——奇物·聚光之镜!
他将那面镜子对准怪物,闭上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孤注一掷的嘶吼:
“要!有!光!”
聚光之镜迸发出夺目的白光,犹如一个太阳从虚空中冉冉升起,幽暗深邃的地底被照得宛如白昼。
蒙着一层肌肉、犹如解剖学人体模型的枯骨,登时冒起阵阵黑烟,仿佛蜡遇上烈火般融化。
血肉从它身上片片剥离,骨骼分崩离析,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干枯的躯体中尖叫。
过了不知多久,尖叫声停止了。
莱曼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骨头散落一地,被烧得一片焦黑。
莱曼谨慎地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骨头,确认它不会再站起来后,总算松了口气。
聚光之镜上出现了一条新的裂纹。再使用一次,它恐怕就会完全碎裂。
莱曼把镜子和洞启之刃塞回神之匣,双手合十,为死者默默祈祷。
“对不起啊老前辈,我也只能出此下策。等卡洛斯逃出去了他一定会好好安葬你的。”
由于枯骨并没有答话,莱曼就当它默认了。
他沿着地道原路返回,走出地窖,见卡洛斯一脸凝重地坐在马厩中。乌戈瘫坐在他脚边,用一条毛巾裹住那干枯的手臂,不让外人瞧见。
“莱曼!”
见银发年轻人平安无事,卡洛斯冲上前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甚至激动地拥抱了他一下。莱曼的骨头差点被他挤散架。
乌戈抬起头,毫无血色的脸上泛起一丝惊喜。
“你还活着!那东西……”他咽了口口水,不敢说出那东西的真名,“你搞定它了?”
莱曼点点头:“你们不用再担心了。”
卡洛斯讶异:“你是怎么做到的?”
莱曼不想透露他持有奇物的事实,于是含糊地说:“靠神的力量。”
聚光之镜本就是凝聚了高阶圣职者祈愿的奇物,说是神的力量也不算错。
卡洛斯却心想,这小子可是邪教徒,虽然他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无辜,但所有犯人都这么说,不足为信。难道他召唤了什么更为黑暗的邪神之力去对付那不死骷髅?
敢在拂晓教会的监狱里堂而皇之敢干这种事,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完全不把拂晓之神放在眼里啊!是他肆意妄为,还是他背后的教团和邪神当真有那么厉害?
他看待莱曼的眼神瞬间一变,态度不由地畏惧了些许。
“你、你没事就好。”壮汉讪笑,“我送乌戈去医务室……”
“我才不要去!”乌戈尖锐地说,“医生肯定会问东问西的。这要怎么解释?说我们遇到了一个会走路的死人?”
“那你就这么挨着吗?”卡洛斯不安。
“不然呢!”乌戈瞪他一眼,“地道的事暂缓吧。搞不好我这条手臂就这么废了。”
卡洛斯紧张地瞄了下莱曼:“可是莱曼希望尽量在七天内挖通……”
莱曼打断卡洛斯:“最近还是别下去了,保不齐下面还有更多那样的玩意儿。”
聚光之镜只能再用一次,要是多遇上几次不死生物,他们就只能引颈就戮了。何况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乌戈身边保护。在确认地底安全之前,还是不要贸然以身犯险为妙。
卡洛斯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我……我先去找尼古拉。”
他拍了拍腰上鼓鼓囊囊的一块,正是他们从老前辈那儿得到的笔记。
他扶起乌戈,两个人蹒跚离开马厩。三个放风的大只佬被卡洛斯叫回来,看到乌戈手臂的样子,纷纷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
一天的劳动结束,莱曼被押送回黑牢。牢门一关上,他就急不可耐地敲响墙壁。
“卢纳斯特,出来!”
半晌,卢纳懒洋洋的声音才响起来:“今天怎么想起来主动找我了?真让我受宠若惊。”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猜猜呢?”莱曼语带讽刺。
卢纳沉吟片刻:“你今天去了地道。在下面遇到了什么吗?”
莱曼被气笑了:“别装傻了。告诉我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至少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地面上的事我或许知道一些,地面下的可就难倒我了。”
卢纳笑了两声,听起来有些苦涩:“这回可不是在捉弄你。我真的不清楚。”
莱曼扬起眉毛,心说你这是承认以前捉弄过我咯?那些含糊其辞、语焉不详的谜语人言论,其实是在拿我寻开心?
他生了会儿闷气。卢纳见他沉默不语,忙说:“你别生气,我猜就是了。你们在地道里不小心熄灭了火把?”
莱曼撇撇嘴,将地道中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卢纳喃喃自语:“原来会这样,这次是这种形式吗?”
“你在逼逼什么?”莱曼没听清,于是不依不挠追问,“为什么死人会复活?如果是因为失去照明,那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早该复活了!”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穿透石墙,拂过莱曼耳畔。
“监狱的地底存在着一种诅咒,或者称作污染也无妨。它与黑暗伴生,光照则可以将之驱逐。”卢纳说,“我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却不知道它具体会造成怎样的危害,今天听你这么一说,那应该就是汲取活物的生命来复苏死者。
“乌戈打碎风灯没有关系。可之后你们将染血的白骨丢在黑暗中,这才导致它被污染。它会不断汲取乌戈的生命力,直到乌戈死亡,或者它自己被消灭。”
莱曼想起乌戈的血液化作血线被骷髅吸收的场面,在那之后,骷髅的确生出了一层肌肉,变得越发阴森诡异。而乌戈的手臂也变得干瘪枯萎,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
“那乌戈的手臂没救了吗?”
“多晒晒太阳,补充营养,或许可以渐渐恢复。”卢纳说。
莱曼心中一沉,那不知还得过多久。七天内挖通地道还来得及吗?
没准尼古拉能破笔记的古语,找出一条逃离监狱的捷径?
莱曼担忧地底还有别的遗骸,问:“那么,只要不让死者沾上血液,它们就不会复活?”
“不仅是血液,别的也别沾,最好连碰都不要碰。”卢纳说,“不过,地底应该没有别的死者了吧!”
这可说不准。万一又来一具业界前辈呢?
莱曼又冒出一个新的问题:“既然拂晓之神的力量可以克制黑暗邪祟,那地底为什么还会有那种污染?不该早就被消灭了吗?教会难道不知道污染的存在?”
略带讽刺的笑声回荡在牢房中。
“越是炽盛的光明,投下的阴影就越是深邃。”
“谜语人滚啊!”莱曼踹了石墙一脚,脚有点痛。
他气冲冲鼓起腮帮子:“卢纳斯特,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你本人,一定要狠狠揍你一拳。”
“我真害怕。”卢纳干巴巴地说,“但是没关系,你想揍就揍好了。只要你开心。”
“你以为我不敢啊!”
莱曼噔噔噔跑到牢房另外一边躺下,咬牙切齿,觉得那家伙真可恶。隔着这堵墙他什么也做不了,卢纳把他惹毛了,他只能毛茸茸地走掉!
***
黄昏时分。
银雾堡。拂晓之神教堂。
运输站成员全副武装,在地窖中待命。
今天,他们就要突袭弗格斯别墅,杀死别墅主人,解放他的奴隶。不成功,便成仁!
赛勒恩站在桌前,俯视摊在桌上的弗格斯别墅地图。这是玛蕾手绘的,她已经策划好了进攻和撤退的路线。
少年从神之匣中取出传音贝壳,将其中一枚交给玛蕾。
“请小心使用,用完还得还回去。”他说。
一旁坐着打磨武器的温特抬起头,伤痕累累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如果我们全体阵亡,那可就还不回去咯!”
玛蕾低喝:“温特,别说不吉利的话。”
赛勒恩淡淡说:“为了把它完好地物归原主,我一定会成功的。”
他环顾四周,运输站的成员们正做着最后准备:检查装备,复诵计划,有家人的人已经写好了遗书,有信仰的人开始向他们各自所信奉的神祈祷。
赛勒恩心念一动,也原地跪下,低头向深渊之主祷告起来。
“伟大的主,请赐予我勇气和力量,让我战胜敌人。请给予我的同伴庇佑,让他们不至于受伤。”
他记起曾见过葆琳修女在灯火璀璨的圣坛上祷告,于是又加了一句:“请宽恕我所犯的罪,今夜我将杀人。请给予义人褒奖,给罪人降下惩罚。”
温特停下磨剑的手,好奇端详少年的背影。
“我听说你们人鱼族崇拜海中深渊,是不信神的。怎么,来到陆地上,你皈依别的宗教了?你在向哪个神祈祷?拂晓之神吗?”
“不,是深……”想到深渊之主行事隐秘,或许不愿透露自己的名讳,赛勒恩连忙改口,“是一个曾经回应我的祈祷,拯救了我的神。”
半脸疤痕的男人轻笑:“听起来比拂晓之神靠谱一点。要是这次一切顺利,我索性也信一信你那个神好了。我是实用主义者,哪个神管用,我就拜哪个神。”
说罢,他欣赏着被磨到锋利得足以刮胡子的宝剑,剑刃倒映出了他完好的那一半面容。
赛勒恩没理会他,祈祷完之后,他站起身,拂去膝盖的尘土。
“噗”的一声,小奇出现在半空中,大尾巴兴奋地摇来摇去。
“要准备行动了吗?”它干劲十足。
其他人都看不见小奇,赛勒恩不方便跟它交谈,于是沉默地点点头。
玛蕾仰望估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众人纷纷起身,聚集在玛蕾和赛勒恩身旁。他们人数并不多,但他们的意志足以比得上一支钢铁军队。
“那么,开始吧!”
***
这天傍晚,弗格斯别墅的仆人们忙着准备宴会。
这里虽然是弗格斯老爷的产业,但老爷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本宅,每隔一两周才会驾临别墅,与他的情妇共度甜蜜时光。
今天是老爷难得“回家”的日子,仆人们个个鼓起干劲,不敢出一丝纰漏。老爷满意,往往不吝赏赐。老爷若是震怒,他们这些当仆人的自然首当其冲。
管家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从早上到现在都不得清闲。就在他最忙碌的时候,仆人来报,有客人拜访别墅。
“老爷不曾邀请客人啊。”管家困惑。
仆人唯唯诺诺:“是个猎奴人。他把逃奴抓来了,要领赏呢!”
管家身体一震。逃奴被抓回来虽然是件好事,但时机不太对,挑这个时候来领赏不是给他添乱吗!
他吩咐仆人,把猎奴人和逃奴都带去一楼的仆人休息室。他布置完餐厅,才匆匆忙忙地下楼。
猎奴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胡子拉碴,穿着一身黑衣,腰间系着铁链,随着他的移动而咣啷啷响个不停。
见管家进门,他发出豪迈的笑声:“您就是弗格斯老爷?您瞧,我把奴隶给抓回来了!”
他解下腰间的铁链,用力一拽,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从他背后被扯出来,跌跌撞撞,一个趔趄瘫坐在地上。
管家不满地瞪了猎奴人一眼。这家伙连主人和管家都分不清,想必是个从穷乡僻壤来的野蛮人。一般人肯定会把逃奴送去弗格斯本宅,也不知这莽汉是怎么找到别墅来的。
“我是弗格斯老爷的管家。”管家傲慢地说。
他握住奴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不服输表情的面孔,管家可太熟悉了。
“没错,这是我家的逃奴玛蕾。”
猎奴人满脸堆笑,搓着双手,眼睛里溢满贪婪的光彩:“我看悬赏令上说,她值十个金币?”
“确实如此。但支付这样一大笔钱,得经过老爷的同意。他现下不在,您可否明天再来?”
猎奴人的脸立马垮了下去。
“你们难不成想赖账?”他大声嚷嚷道,“我听说弗格斯可是银雾堡的大商人,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都不懂吗?还是说,你们连十个金币都拿不出来?”
他嗓门粗嘎,声如洪钟,连屋顶上栖息的鸟儿都被惊飞了。
管家唯恐他的妄议传到仆人耳朵里,有损老爷的形象,忙说:“老爷今晚要驾临别墅,您要愿意等也行。”
猎奴人一屁股坐下,大喇喇地翘起二郎腿。管家痛心地看到光洁的地板被他踩出好几个泥脚印。
猎奴人粗鲁地打量四周:“我就说你们怎么好像在准备宴会,原来是在欢迎老爷啊。我也能参加吗?”
这个泥腿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管家气急败坏,却为了维护弗格斯家的形象不得不装作礼貌:“老爷只跟珍珠夫人一起用餐。您可以在这儿就餐,今晚仆人的餐点也会丰盛一些。”
“成啊,我就在这儿等。不拿到钱我绝不会走的!”
猎奴人说着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露出色眯眯的笑容:“听说珍珠夫人是银雾堡最美的女人,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见一见?如果能一亲芳泽,我不要钱也成……”
“住口!”管家气得发抖,“我瞧你是客人才以礼相待的,管好你的嘴!”
“切!”猎奴人不屑,“不过就是个女奴,还拽起来了。真把自己当贵妇人啦?”
管家不想再搭理这个粗俗的无赖,转向被捕的玛蕾:“你看看你,明明可以在这儿过安生日子,为什么要逃跑呢?最后还不是被抓回来了。”
玛蕾咬牙切齿,偏过脸说:“我要见夫人。”
“你还指望夫人给你说情?”管家讥讽道。
可转念一想,珍珠夫人过去的确和玛蕾关系不错。要是亏待玛蕾,夫人没准会生气。她再给老爷吹吹枕边风的话……
“好吧。我这就带你去。”
管家叫来一个仆人,低声命令他招待猎奴人,同时监视那家伙,防止他手脚不干净。接着,他要猎奴人交出玛蕾手铐的钥匙,抓起捆绑玛蕾的铁链,将她从地板上拎起来。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猎奴人放下了跷着的腿,脸上的淫笑瞬间消失,化作若有所思的严肃表情。
“赛勒恩,接下来就看你了!”猎奴人心中暗说。
“玛蕾”——赛勒恩——带着一脸阴郁的表情跟上管家的脚步。
这就是运输站的计划:由一位人类盟友假扮猎奴人,再让赛勒恩变化成玛蕾模样进入宅邸。玛蕾是珍珠夫人的好友,可以轻易见到她。
到时候,赛勒恩或是说服珍珠夫人协助他们,或是变化成珍珠夫人模样伺机刺杀,总之一切见机行事。
管家带着赛勒恩从侧门离开别墅主宅,进入靠东侧的别栋之中。
这座别栋以纯白大理石打造,美轮美奂甚至胜过主宅。纤细优雅的立柱支撑着拱形的屋顶,立柱顶端雕刻成有海浪和帆船的形象。
走进别栋,一座巨大的水池赫然映入眼帘。人工引来的泉水不断注入池中,彩绘玻璃窗投下的天光将水池映得五光十色。墙壁贴着蓝色的马赛克,绘有海草、珊瑚和游鱼,池边则装饰着一人多高的真正珊瑚。人工打磨的礁石环绕水池,边缘还铺了一层细密的白沙。
整座建筑仿若海底的宫殿,让赛勒恩一阵头晕目眩。
池塘另一边的人工礁石上坐着一条女性人鱼,正背对他们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她哼着歌,钴蓝色的鱼尾有节奏地拍打水面,溅起阵阵水花。
“夫人,刚才来了一个猎奴人,把玛蕾抓回来了。”管家说。
女性人鱼转过身。她戴着一副珍珠面罩,颈间的蓝宝石项链在黄昏夕晖中熠熠生辉。
她“啊”了一声,扑通跳进水里,鱼尾在空中划出弧线。只见水面上波纹荡漾,几秒后,她就在池塘这一边露出了头。
她爬上礁石,甩了甩尾巴上的水珠。赛勒恩这才注意到礁石上整齐摆放着毛巾和衣物。
管家将毛巾递给她,她擦干净水渍,尾鳍从中央分裂,鳞片收缩,转瞬间就变成了两条人类的腿。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让管家为自己披上丝绸长袍。
她指了指赛勒恩的手铐。“打开!”
管家打开赛勒恩的手铐。女子又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小奇飘在赛勒恩头顶,好奇道:“这就是你姐姐?”
赛勒恩眼眶发热,立刻摘下面具,什么也顾不上地冲上前。同时,珍珠夫人也一把掀开珍珠面罩。
“姐姐,总算见到……咦?”
“玛蕾,你可算回来……咦?”
两个人面面相觑。
珍珠夫人惊恐地目睹人鱼族女子瞬间变成了少年。
赛勒恩也错愕地望着眼前珠光宝气的陌生女人。
两人异口同声:“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