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一把揪住卫凌砚的衣领,手臂高高扬起——若能把这家伙脑子里的水打出去,他真想狠狠甩几个耳光。可看着这张兼具男性英挺与女性秾丽的脸,他终究下不去手。他舍不得打碎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艹!长得好看真是了不起!
周述用力把卫凌砚推开,转身烦躁地挠着头发。
“妈的!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真是——”
“下贱”两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他硬是没舍得说出口。
安柏左看看右看看,不断询问,“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可千万别打起来。我这小身板拉不住你们任何一个人!”
卫凌砚抬起手示意安柏不要着急。
然后他盯着周述的背影,缓缓说道:“咸鱼,我知道你想骂我下贱。我妈妈的经历告诉我,跪舔得不到尊重和喜欢。你放心,我不会重蹈我妈妈的覆辙。”
眼尾有些泛红,卫凌砚的表情却更为平静,“咸鱼,你也知道,前些年为了还债,我失去了自己的人生。我有病,我害怕人群。是死是活,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
周述连忙回过头,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好友,“你他妈别说这种屁话!”
卫凌砚点点头,“好,我不说了。但你知道吗,沈鹤鸣是我唯一想要的。”
周述的肩膀塌下来,嗓音变得沙哑,“你想要沈鹤鸣,所以你可以为了他放弃自尊?你和你妈有什么区别?”
卫凌砚摇摇头,“不,有区别。我妈妈在苏建雄面前是真的没有一点尊严。我说的抛下尊严只是一种比喻。是博取同情的手段。”
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缓缓说道:“我既要沈鹤鸣可怜我,又要他看得起我。我能掌握好其中的度。偶尔在他面前展露脆弱,这不是卑微,是策略。我有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我还能利用这次困境,得到沈鹤鸣的好感。事业和爱情,我可以兼顾,你相信吗?”
周述慢慢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好友,极度好奇地问:“大傻柱,你这颗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我真的搞不懂。”
卫凌砚拍了拍周述的肩膀,十分自信地说道,“总之,我有我的节奏。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周述:“……妈的节奏大师!”
翌日,卫凌砚坐上沈池的车,来到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已经定好,窗外是夏末的景色,阳光亮得刺眼,水塘里的锦鲤全都躲到阴凉处,偶尔甩一甩尾巴,翻出一朵浪花。
沈池顺着卫凌砚的目光看过去,好笑地说道,“我估摸着池塘里的水快有四五十度了,那些鱼捞出来都是熟的。”
话音刚落,一条锦鲤就翻着白肚浮上来。
卫凌砚转头看向门口的服务员,“你们店里有没有冰块?我买三桶,你们现在就倒进鱼池里去。”
这种要求服务员还是第一次听见,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门轻轻合拢,包厢里没了外人,沈池才笑出声。
“你真喜欢多管闲事。人家的鱼,人家自己会想办法救。”
手机微微震动,卫凌砚低下头看了看,是周述发来的消息:【沈鹤鸣已经来了,还有两分钟到达现场。】
卫凌砚把玩着手机,心中暗暗估算时间。
沈池搬着椅子挪到他身边,抓住他伶仃的手腕,语气有些冲,“你怎么不理人?这么久没见面,你都不想我?”
沈鹤鸣马上就要到了,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只有专心致志的人才能听见。
卫凌砚抬起头,缓缓开口,“你刚才说我喜欢多管闲事,所以你在怪我给你惹了麻烦?你也觉得我不该把礼服借给夏初?”
沈池是个富家少爷,很任性,被这样质问,也有些毛了。
“难道不该怪你?杜霜毁约,你带上礼服回去呗。你明知道她跟夏初不对付,你还帮夏初?我已经听孟明宇说了,那天杜霜警告过你,是你自己不听劝,硬要往她枪口上撞。”
走廊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门把,却没有推开。
杜霜警告过卫凌砚?好大的威风。沈鹤鸣微微挑眉,眼里浮动的情绪与愉悦毫无关联。
卫凌砚把手机放在桌上,直直盯着沈池的眼睛,说道,“杜霜警告过我之后,我其实已经走了。我把车开出车位,前面就是地库出口,只要踩一脚油门,我就能远离这场纷争。但我最后又回去了。哪怕得罪孟明宇那样的大人物,我也一定要帮夏初,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沈池满脸不解,又带着点怒气说道,“你看看,你总是这样自找麻烦!”
卫凌砚垂下眸子,缓缓说道,“你还记得我被你送去模特训练营,最后带着一身伤回来那一次吗?”
沈池眼里的怒火瞬间熄灭。他记得。卫凌砚遍体鳞伤,浑身染血地来敲门,那是他来到美国之后最惊恐的一天。
心悸感涌上来,沈池的语气变得更冲,“你在训练营打架斗殴,你还有理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交了一万美元培训费?”
卫凌砚毫无愧色地说道,“那一万美元,接到第一份工作的时候,我已经连本带利还给你了。我记得你当天就买了一架无人机。”
沈池瞬间哑火。
门外的沈鹤鸣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卫凌砚拿起手机把玩,继续往下说,“我为什么跟别人打架,你知道吗?”
沈池眼里划过一抹心虚,连忙开口,“我问了,是你死活不肯说!”
卫凌砚垂眸看着地板,眼角余光里,门缝处有一团阴影。
于是他道出了一部分真相,“训练结束的时候有一场汇演,所有学员都要穿正装在T台上走一圈,台下坐着的是各家经纪公司的代表,也有大设计师,还有当地名流。得分最高的五名学员有机会参加马上就要举行的米兰时装周。能不能一炮而红就看那一次。”
沈池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得那一次你落选了,所以你嫉妒,跟别人打架?”
卫凌砚抬眸,眼神晦暗。
“那一次,我的服装被人剪成一堆破布。我上台的时候只穿着一条平角裤。”
沈池愕然地张大嘴,然后僵硬摇头。这件事,他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卫凌砚用平静的语气讲述着,“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台上的人西装革履,台下的人体面尊贵,只有我,光溜溜的一个。那些人怪异的目光像刀子刺在我身上。”
社交恐惧症就是在那个时候患上的。这一点,卫凌砚没有提及。
他握紧手机,回忆道,“在后台等待开场的时候,我求他们借我一件衣服穿,哪怕是一双袜子也行。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谁能给我一块遮羞布,叫我给他跪下都可以。但是没有人。我害怕的不是光着身子,作为一名模特,这没有什么大不了。我害怕的是被人凌辱,我害怕来自于旁人的恶意,因为我才十五岁。”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沈池,声音沙哑,“所以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回去了吧?我救的不是夏初,是曾经的自己。”
沈池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红了眼眶。他低下头掩盖自己的心虚,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你也不说。如果我知道——”
卫凌砚打断了他的话,“你总是这样,你从来不关心我在外面遇到什么。就像这一次,你也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只担心事情闹大了传进你六叔耳朵里,落了你的面子。”
沈池无话可说,只能伸出手,紧紧抓住卫凌砚的胳膊。
他不是六叔的亲儿子,没有横行霸道的底气。他也没有用不完的零花钱,可以帮卫凌砚摆平一切麻烦。他很无力。
卫凌砚轻轻拂开他的手,说道,“其实我今天把六叔也叫过来了。”
沈池猛然抬头,表情惊恐,“六叔来了只会骂你多事,你叫他干什么?”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沈鹤鸣不疾不徐地走进来,摘掉眼镜,露出凌厉的眉眼,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轻笑,“我来了还能给孟明宇和杜霜磕一个。沈池,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