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沈鹤鸣指尖夹着的香烟轻轻一抖,面色瞬间阴沉下来。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下一瞬便看见卫凌砚抬手推开了沈池凑过来的脑袋。那个吻终究没能落在唇上。
沈鹤鸣面色稍缓,却不自知。
远处,沈池还在嬉皮笑脸地往前凑,卫凌砚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摘掉含在嘴里的香烟,丢在草坪上踩灭,一把将沈池推了个倒仰。
沈池摔在草坪上,顺着斜坡滚了两圈。
卫凌砚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折断一根细细的树枝,对着沈池抽打。许多树叶被甩飞,场面有些滑稽。
沈鹤鸣看着这一幕,薄唇缓缓上扬,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沈池抱着脑袋四处躲藏,隐约还能听见他委屈地喊,“卫凌砚,你打我干嘛?”
卫凌砚挽了挽袖子,极为冷酷地说道,“早就想打你了。”
沈池捂着屁股挑衅道,“你来啊!你来啊!”
卫凌砚追上去。沈池拔腿狂奔,时不时被树枝子抽得蹦跶几下。
看着这一幕,沈鹤鸣唇角的笑意却渐渐淡去。
那两人很亲密,仿佛就这样打打闹闹一起走过了许多光阴。卫凌砚追上去,用胳膊箍住沈池的脖颈,另一只手扔掉树枝,用力揉了揉沈池的脑袋。
这个动作里藏着纵容,没有长年累月的感情沉淀,根本做不出来。
沈鹤鸣吸了一口烟,心头涌上莫名的情绪,低声呢喃:“青梅竹马啊……”
玩闹了一会儿,沈池把卫凌砚送回客厅,自己则跑到二楼换衣服。
走廊尽头的窗边,六叔正站在那里抽烟,背影高大挺拔,却也带着几分难以形容的萧瑟。沈池虽然不爱动脑子,对别人的情绪却极为敏感,不由站定。
他搓了搓裤子上沾染的一团草汁,小心翼翼地问,“六叔,你站在这里干嘛?”
沈鹤鸣回过头,眸色暗沉。
“以后别在家里跟卫凌砚亲热,不庄重。”
“六叔您都看见了?”沈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我也没做什么呀!连亲嘴都不行吗?”
“亲嘴”两个字引发了沈鹤鸣的反感。他抖了抖夹在指尖的香烟,或许是背光,或许是烟雾缭绕,他的面容看上去十分阴郁。
“如果是一男一女,亲一下没关系。但卫凌砚是男人,男人更在乎脸面。家里不只有我们几个长辈,还有佣人、司机、管家、园丁。华国人本来就保守,看见两个男人搂搂抱抱,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卫凌砚也不在乎吗?他是公众人物,你问过他吗?你有没有给过他最基本的尊重?”
沈鹤鸣一连三问,而后严肃告诫,“你如果永远以自我为中心,这段感情走不了多远。不能总是卫凌砚迁就你,时间长了,他也会累。”
沈池羞愧地低下头,“六叔,我知道了。同性恋本来就容易受人诟病,以后在外面,我会注意分寸。”
沈鹤鸣想了想,虽已失去耐心,却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卫凌砚知名度很高,你最好不要让狗仔拍到你们在一起的照片。他事业刚起步,承受不了太多风险。”
“在美国的时候,他和欧世泽的照片都传得满天飞了。”沈池小声嘟囔。
沈鹤鸣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用得力道太大,沉重的垃圾桶竟然晃了晃。
他烦躁地皱眉,语气低沉,“美国风气开放,跟国内不一样。总之,只要他不愿意,你就收敛一点。”
沈池“哦”了一声,又问,“狗仔神通广大,万一还是拍到了呢?”
沈鹤鸣越过侄儿往楼上走,擦肩时瞥他一眼,“万一被拍到,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沈池点头如捣蒜,“懂了,谢谢六叔。”
沈鹤鸣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楼下客厅里,沈父、沈母对卫凌砚已经略有改观。这年轻人不仅能精准摸清他们的喜好,送的礼物还全送到了心坎上,长相、气质、事业更是绝佳,除了性别不对,他们实在挑不出毛病。
摆臭脸不符合他们的教养,能融洽相处,自然比剑拔弩张更好。沈母喜欢收藏香水,卫凌砚由于工作原因,对调香很有研究,两人其实有很多共同话题。
沈父是个画家,卫凌砚的职业与美学和艺术也有深度融合,两人更是投缘。
聊了一个多小时,沈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表情变得很不自然。沈父也坐立难安,满脸尴尬。
卫凌砚看出些端倪,问道,“叔叔、阿姨,你们是不是有急事?”
“小卫,真是对不起。”沈母满脸歉意,“我们夫妻俩创办了一个慈善基金,今晚要召开一个拍卖会,为唇腭裂儿童募集手术费用,晚饭恐怕不能陪你吃了。”
其实拍卖会原定三天后举办,沈母为了给卫凌砚一个下马威,这才挪到今天晚上。
小叔子认可了卫凌砚,他们却不愿妥协,于是借“缺席晚饭”的方式变相表明态度。可谁能想到,卫凌砚本人并不讨厌,相处起来感觉还挺好,现在反倒让他们陷入了尴尬。
好在卫凌砚没有多想,露出些钦佩的神色,很认真地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去忙吧,我没关系。你们做的事,对孩子们来说很有意义。”
这话绝非讨好,因为他也是沈氏慈善基金的受益者。
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支票本,填写了一串数字,慎重说道,“叔叔、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拍卖会上如果有喜欢的东西,请用这笔钱买下来,算是我送给唇腭裂儿童的礼物,也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沈母是真心做慈善。捐给孩子们的善款,她没有理由拒绝。
接过支票看了看,整整五百万,比很多身家千亿的老板还要大方,这可真是……
“你等等,我稍后给你一张公益事业捐赠统一票据。”沈母的眼眶有些热。见了面她才知道,这是一个善良、真诚的孩子。如果不善良,不真诚,也不会尽心尽力,无怨无悔照顾沈池那么多年。
沈父凑过来看清数额,紧紧握住卫凌砚的手,连声道谢。
等沈池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只余卫凌砚一个。
“我爸妈呢?”他四处看了看。
卫凌砚正要解释,却见沈鹤鸣拎着一件西装外套匆匆下来,抹到脑后的发丝垂落几缕,添了几分野性,高挺的鼻梁上没架着金丝眼镜,俊美的五官展露无遗。
像是一头被惹怒的猛兽,他蹙着眉,漆黑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楼下两人连忙站起身,担忧地望着他。
他不看沈池,也不问沈父、沈母的去向,唯独看向卫凌砚,眼里同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不会怪六叔吧?”
卫凌砚摇摇头,“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鹤鸣大步走到玄关处,换上皮鞋,语气沉稳,“公司发生了泄密事件,我去处理一下。”
卫凌砚立刻跑到玄关,帮忙推开沉重的大门,顺手接过西装外套,轻轻抖了抖,半举在空中。
沈鹤鸣换好鞋子,转身看见这一幕,不由微微一愣。这个场景让他产生了许多联想,与温暖,与家庭有关。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展开手臂,在青年的协助下,极其自然地穿上西装外套,黑沉沉的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青年苍白的脸。
“吓到了?”他忽然低笑,语气温柔。
“嗯。”卫凌砚老实点头。
沈鹤鸣安慰道,“间谍已经抓住了,机密在传输过程中被我们的网络安保人员截获。我去调查间谍与境外交易的渠道,军方也会介入,十拿九稳。公司没什么损失,别担心。”
卫凌砚再次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这些事,我能知道吗?”
沈鹤鸣反问,“你知道什么了?”
卫凌砚认真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除了间谍泄密,他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鹤鸣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俊美的面容再无一丝阴霾。
司机正好把车开到门口,沈鹤鸣走过去。
卫凌砚顾不上多想,小跑几步拉开后座车门,叮嘱道:“六叔您早点回来。”
沈鹤鸣坐进车里,抬眸看他,轻笑应诺。
卫凌砚关上车门,挥了挥手。
沈鹤鸣也笑着挥手。
车子缓缓开动。
卫凌砚似想起什么,忽然追上去,弯下腰,对着敞开的车窗,一边跑一边叮嘱,“六叔您注意安全!要跟保镖在一起,不要落单。”
沈鹤鸣满脸无奈,语气却充满愉悦,“好,六叔知道了。你别跑,前面就是拐弯,小心跑进水池里去。”
司机不敢加速,好在卫凌砚也没有继续追。他听话地站在原地,不断挥舞手臂。
沈鹤鸣回头看他,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去。
劳斯莱斯越去越远,卫凌砚遥遥望着那边,满脸落寞。
沈池看得目瞪口呆,不由感慨,“卫凌砚,要不然你对着六叔的车尾灯鞠一个九十度的躬吧?他还没走远,从后视镜里能看见。卫凌砚,你可以啊!人情世故一套一套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