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池的打趣,卫凌砚全当没听见。等劳斯莱斯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两人才回到餐厅吃饭。佣人早已摆好碗筷,满满一桌子菜,冒着腾腾热气,香味扑鼻而来。
沈池坐下就要开吃,卫凌砚却指着几个硬菜和几个小菜说道,“管家,麻烦您把这些菜放进冰箱,我和沈池随便吃点就行。晚上叔叔、阿姨回来,饿了想加餐,还能有几个像样的菜吃。”
管家连忙应诺,眼里带着欣赏。没想到不着调的小少爷反而找了个靠谱的男朋友,难怪六爷喜欢。
沈池笑嘻嘻地调侃,“卫凌砚,你已经有大少奶奶的派头了。”
卫凌砚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沈池的狗头。
吃完饭,按原计划该告辞了,沈池却拉着卫凌砚不肯放,“我爸妈今晚大概率不回来了。六叔忙起来,一连几周不着家也是常事。你留下住一晚吧,咱们通宵打游戏,不然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卫凌砚心里一动——沈鹤鸣今晚真的不会回来吗?可万一呢?万一他回来了,自己就能多跟他相处几个小时。不说话,只待在一栋屋子里各自入睡,也很好啊……
妄念一生便再难消除,明知沈鹤鸣今晚回来的概率很小,卫凌砚却还是点了头。
沈池高兴得手舞足蹈,拉着他直奔三楼游戏房。
两人连线了周述和安柏,又拉了另外一个朋友,打起游戏。沈池是个天坑,安柏是黑洞,卫凌砚和周述都是技术流,却也带不动。
连跪五把之后,周述心态崩了,开了麦,对着沈池一顿狂喷。沈池反喷,不断问候周述的祖宗十八代。安柏叽里呱啦说着鸟语,连着周述和沈池一起骂,还骂得比谁都脏。
卫凌砚已经灵魂出窍有一会儿了。这种骂战总是让他特别头疼。但只要一想到这是等待沈鹤鸣需要付出的代价,心态就很平和。
“你们玩吧,我下去看电视。”他揉着发胀的脑门离开游戏房。
沈池正骂得投入,没听见他的话。等回过神想喊卫凌砚一起玩时,却收到了“岁月静好”的私信:【沈少,挡箭牌计划怎么样了?“我翻身的姿势很烧”找到没有?】
沈池愣了愣,这才想起“翻身”威胁自己的事。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怕了,因为卫凌砚已经给他发了一张免死金牌。
他冷笑一声,不慌不忙的在群里公布一条消息,【跟你们说个秘密,其实没有什么挡箭牌计划,那都是我为了追卫凌砚编的剧本!没错,我就是这么诡计多端!】
发了一个叉腰狂笑的表情包,沈池兴致勃勃地看着大家的反应。
没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毕竟那可是卫凌砚。
群里立刻跳出一堆“预言家”:【妈的,我早就猜到了!】
【谁能不喜欢卫凌砚啊?】
【终于让你小子得手了!】
满屏的酸味快要溢出来。
沈池暗自得意,却不知道穿着“岁月静好”马甲的苏清快要气疯了。他盯着群聊记录,两只眼睛有些发红。
说好的挡箭牌,怎么变卦了?
果然人性本贱,得到了就不珍惜。对于沈池这种只有三分钟热度的人来说更是如此。钓着他的时候,他天天嘴馋。真让他吃到了,他反而消失了。
苏清后面的伤还没好,身体也酸痛得厉害,沈池却没发过一条消息表达关心。
短短几天时间,世界仿佛崩塌了一般。曾经被苏清牢牢握在掌心里的东西,而今都在流失。
他咬着牙打出一行字:【沈池,我今天又拉肚子又发高烧,你来看看我吧。我爸被带走调查,我妈在疗养院,我现在只有你了。】点击发送后,他没等回复,直接走进洗手间放了一池冷水,把自己泡进去。
沈池要是来了,他就把对方留下培养感情;沈池要是不来,他就拍几张重病的照片,也是一招苦肉计。
卫凌砚找到一部文艺片,刚看了一个开头就见沈池匆忙跑下楼,脸色十分焦急。
“怎么了?”
“我一个哥们儿喝醉了在酒吧闹事,那边报警了,我得去捞人。”沈池的谎言张口就来。
卫凌砚自然而然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机:“我跟你一起去。”
喝醉的人下手没轻没重,万一沈池被打了,他不好跟沈鹤鸣交代。
沈池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不用去。你这张脸辨识度太高,去了场面更乱。”
卫凌砚愣了愣,随后又把电视打开,“好,那你带几个保镖,注意安全。”
他看出来了,沈池在说假话。能让沈池在他面前撒谎的人只有苏清。所以这么晚是去约会吗?
心里这样猜想,卫凌砚安慰道,“好好照顾你朋友。他要是不舒服,你就留下宿一晚。叔叔阿姨回来了,我跟他们解释。”
沈池早就忘了合约情侣的事,此刻既心虚又愧疚,蹲在地上系鞋带,不敢看卫凌砚的眼睛:“我走了,你一个人好好的。”推开门时,他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
“好,你也注意安全。”卫凌砚盯着电视,漫不经心地回应。
沈池这一去就没了音信。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走了一圈,电影放完了。片尾里,主角追逐着红色气球奔跑在旷野,脸上希冀的笑容被一排排滚动的字幕掩盖。
卫凌砚晃了晃神,露出困惑的表情。天上飘的明明是风筝,怎么下一瞬就变成了气球?是他刚才看漏了吗?但他认真回味片刻,觉得演员的笑容很动人,不由点头忖道:难怪能得奖。
门口忽然传来低沉的笑声,随后是温柔的询问,“好看吗?”
卫凌砚连忙回过头,却见沈鹤鸣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斜倚在门口,俊美的面容略带疲惫,眼眸里的亮光却专注慑人。他似乎站在那里望了许久。
卫凌砚站起身唤道,“六叔,您回来了。”
他竭力控制着表情,不让自己露出惊喜的笑容。等待了一整晚,每分每秒都在期盼,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沈鹤鸣回到家看见一盏昏黄的灯。温暖光晕里,一个人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一部蒙太奇电影,明明没悟透多少剧情,却还煞有介事地点头,默默在心里给一个好评。
这一幕,像是带着某种令人心折的魔力。夜晚的静谧流淌而来,不知不觉洗去了满身疲惫。沈鹤鸣不由询问,“你在等我?”
这个问题,以沈池男朋友的身份不太好回答。卫凌砚绕过沙发,反问,“六叔,我给你热一热饭菜吧?好多菜我和沈池都没动过。”
沈鹤鸣低笑起来。
青年果然是在等自己,连饭菜都单独留出一份。他似乎总是能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最该亲近的人是谁。或许是因为沈池给了他太多不确定和不安全感,他在本能的寻找一个庇护所。而自己就是他认定的那个保护者。这点小心思,他也并没有遮掩的意图。
他的讨好自然而然。
心情更为愉悦了几分,沈鹤鸣跨过门槛,笑着颔首,“行,我在公司没吃什么东西,正好饿了。”
管家站在客厅的角落张望,沈鹤鸣冲他摆了摆手,他便默默退开。
卫凌砚走进厨房,热了一个咕咾肉,一盘豉汁排骨,现炒了一道蚝油生菜。他穿着一套黑色丝质睡衣,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更显通透,一手就能掐住的细腰裹着红色围裙,忙前忙后的背影满是烟火气。
沈鹤鸣站在厨房门口,眼里情绪翻涌。像是藏在心里的滚烫热泉忽然出现一条鱼,在不可能生存的环境里散发着鲜活的气息。
他长久地凝视着这个背影,直到青年端着盘子转过身才垂眸敛去所有情绪。
“吃饭了。”卫凌砚语气轻松,手心里却全是汗。
他能清晰感知到沈鹤鸣打量的目光,每一个动作都竭力做到自然。
沈鹤鸣问道,“你陪我吃点?”
“好。”卫凌砚无法拒绝。
沈鹤鸣走进厨房,从酒柜里取出一瓶茅台,笑着说道,“这是上次吃饭时你点的那瓶,我带回来收着了。咱们今晚喝两杯?”
卫凌砚把菜一一端到外面,欣然点头,“好啊。但是您已经很累了,少喝一点可以助眠,喝多了明天会头疼。说两杯就两杯,不能耍赖。”
耍赖?是在说自己吗?这语气,像是在哄人。
沈鹤鸣垂眸品味了几瞬,止不住地笑起来,“行,就喝两杯。”他拧开瓶盖,用拇指大的杯子盛酒,缓缓问出梗在心里一整晚的问题,“我的礼物呢?别人都有,怎么偏偏忘了我?”
卫凌砚摆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道,“您的礼物,我要单独给。”
单独给,还真是区别待遇。看看,这就是卫凌砚的小心思。非常刻意的讨好,却又那么招人喜欢。
沈鹤鸣未曾喝酒,却已经产生了微醺的舒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