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七百万?开什么玩笑?!八百万就已经是血亏,这个严总简直吃人不吐骨头!
苏清养气功夫再好,这会儿也忍无可忍。
他靠向椅背,神色讥讽,“这笔买卖还是算了吧。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但严总看我一退再退,似乎觉得我好欺负。我就不信除了贵公司,整个华国找不到第二个买家。”
他站起身,颇为洒脱地整理着领带和袖口。
他带来的几名员工也都飞快收拾桌上的东西。
沈池坐着喝茶。苏清看他一眼,意思是让他跟自己走,沈池却一动不动。
感觉到自己颜面尽失,苏清越发想要逃离。他推开椅子向门口走去,却听见刘总慢悠悠地说道,“七百万虽然少了点,但现金支付,三天内到账。苏总如果愿意,我们今天就签意向书。”
苏清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已经步步退让,是这些人得寸进尺!
薛晓光看了看线上的严总。
严总不说话,耳机里大老板也无指示,薛晓光便补充道,“苏总,还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您最大的债权人华美材料已经准备把债权转让给‘鼎信资产’,双方正在协商,目前进展不错,过几天您就能接到通知。鼎信做事的方式可能没那么有耐心,只怕您扛不住啊。”
苏清猛地转过身,眼里带着惊悸。
这种内幕,他这个债务人毫不知情,薛晓光竟然知道。是了,薛晓光是业内金牌掮客,任何与资产配置有关的消息,他怎么可能得不到第一手资料?
鼎信资产,著名的秃鹫基金,以低价收购不良债权然后强硬追讨闻名。如果是他们接手了华美的债权,洁丽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苏清想走,可双腿却仿佛牢牢长在了地上。
薛晓光看出他的为难,进一步威胁,“鼎信那边如果申请财产保全,到时候这两条生产线还能不能卖,能卖多少,可就难说了。”
他略微停顿,看着苏清的背影,语重心长地说道,“苏总,商场上有时候及时止损比等待转机更明智。”
他站起身,慢慢扣上西装外套。
刘总也跟着站起,去拿笔记本电脑,笑着说道,“苏总,明天中午前,我们等您答复。”
沈池看出这两人想走是假,装腔作势威胁苏清是真。
苏清也知道,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切割进来,在光洁的谈判桌上投下道道阴影。
苏清凝固半晌,终于低头:“七百万,不能再少了。”他的面皮青到发紫,眼里带着不甘,以及深深的颓然。
薛晓光和刘总极其自然地坐回原位,摆好电脑,把那个漆黑的小视窗对准对面的空位。
苏清一步一步走过来,坐在空位上,看向视窗。严总不显露真容,这是一种傲慢。
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苏清的眼里难免带上一丝怨愤。
“严总好手段。业内种种内幕,竟然都让您打探得清清楚楚。”
卫凌砚看着苏清颓败的脸,没什么表情变化,也不想讥讽回怼。为了报仇,他计划了整整十年,虽然因为沈鹤鸣的介入,过程容易了很多,但是换他自己来,也不算太难。
他平静地说道,“你们稍等,我把我的法律顾问拉进会议室,由他来拟定意向书。”
片刻后,线上会议室多了一个人,苏清看着视窗里出现的那张周正面孔,瞳孔不由微缩。
洁丽的法务扶眼镜的手忍不住抖了抖。竟然是陆宸陆大状,法律界的扛鼎人物。严总果然是巨佬。
正在喝茶的沈池忽然一阵咳嗽。
陆宸看了看对面几人,露出个玩味的笑容,“沈少,你怎么也在?家族企业没见你去上班打卡,倒是跑到外面给别人的公司谈业务。苏总的面子比沈总还大啊。”
沈池脸都白了,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解释,陆宸却已经略过这个话题,开始询问交易细节。苏清带来的法务连忙回答,两人一条一条商谈,渐渐完善意向书。
到这儿,谈判已经结束了。
卫凌砚靠向椅背,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沈鹤鸣伸出手关掉收音键,隔绝别人的旁听。
“感想如何?”他笑着问。
卫凌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困惑,“什么感想?”
沈鹤鸣指了指坐立不安的沈池,“沈池当着你的面承认自己出轨,你就没有一点想法?你不准备做点什么?”
卫凌砚目光定住,屏息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鹤鸣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审视青年强作镇定的面孔,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两条胳膊撑在青年身体两侧的椅子扶手上,以一个禁锢的姿态开启了谈话。
他今天没戴眼镜,面容异常俊美,眼神十分锐利,高大的身材裹着笔挺昂贵的定制西装,儒雅中透着强悍的掌控力。微微倾身的时候,浓重的阴影覆盖下来,木质香水侵袭,宛如火焰的尾韵。
莫大的压迫感令卫凌砚无法呼吸。
沈鹤鸣又是许久没说话,静静审视青年的脸,目光深沉难测。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么听话?”他低笑,嗓音玩味。
卫凌砚不回答,只是眸光闪烁地看着他。
沈鹤鸣想了想,十分坦荡地说道,“昨晚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今早醒来,你已经想明白了吧?我是什么意思,你很清楚,所以你才躲着我。要不是这两条生产线你真的很想要,只怕你也不会接受我的安排,来这里谈判。”
卫凌砚仰着脸,薄唇微抿,保持沉默,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任凭摆布的模样。
可沈鹤鸣知道,这是一个野孩子,性格很倔强,撬动他的心比收购国际大财团还难。
沈鹤鸣索性也就摊牌了。不逼一逼,卫凌砚永远都只会站在原地。过往的动荡经历让他极其渴望安稳的生活。他不会想要改变现状。
可不改变,在沈鹤鸣这里是不被允许的。
“我要你跟沈池分手。”他俯下身,盯着青年染着湿痕的眼睛。
卫凌砚屏息地问,“分手了,然后呢?”
沈鹤鸣用阴影将他笼罩,语气温柔和缓,“然后谈一场正常的恋爱,没有出轨和背叛。”
卫凌砚的目光在沈鹤鸣脸上来回逡巡,嗓音沙哑,“和谁谈?”
沈鹤鸣低声笑了,漆黑眼眸里泛着柔情的涟漪,“除了我,你还想和谁谈?”
卫凌砚深深看着他,嗓音微颤,“如果我拒绝呢?”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他在激怒这头野兽。他渴望沈鹤鸣跨过禁忌的界限,坚定地选择自己。
沈鹤鸣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眸深不见底。
卫凌砚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语速却很慢,“你让我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可我做不到。我遗传了我妈妈的基因,我要是爱上一个人,不会有分手这种说法,我会和他纠缠到死。如果他受不了我的纠缠,想要半途离开我——”
他忽然顿住,两只手紧紧抓住沈鹤鸣的两个手腕,继续说道,“那我们一个进医院,一个进牢房。这是唯一的结局。”
好狠辣的话。只要恋人敢提分手,卫凌砚就会杀了对方。
沈鹤鸣一时愣住。他知道青年偏执,却没想到他会偏执到这种程度。他的爱是一种疯狂。
遇到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调头就走,有多远跑多远,因为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但沈鹤鸣不是一般人。他垂下头,慢慢拉近彼此的距离,眸色深不见底,“卫凌砚,你就不想知道,我需要什么样的伴侣吗?”
带着木质香气的鼻息喷在脸上,烫红了卫凌砚苍白的皮肤,他木偶一般呢喃,“你想要什么样的伴侣?”
无论沈鹤鸣说什么,无论自己本性如何,他都可以变成那样。
真是可悲,明明决定了不再主动靠近,不让自己的爱显得太易得、太廉价,不要学母亲那样飞蛾扑火、孤注一掷。可临到头,卫凌砚却发现自己很难做到。他只能绷住表情,不让自己露出求爱的可怜模样。
沈鹤鸣低下头看了看青年抓着自己的两只手,感受着紧握的力度,深邃眼眸里透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缓缓说道,“我喜欢黏人的伴侣。他离开我就活不了,这种非我不可的选择才能给到我必要的依附感。”
沈鹤鸣的鼻尖几乎快要触及青年的鼻尖,喷出的气流厚重灼热。
他嗓音低沉地说道,“我需要他完全依赖我,信任我,把所有心思花在我身上。我对另一半的控制欲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卫凌砚,你说我是不是也有病?”
卫凌砚的心跳已经失序,脑子里一团混乱。
他以为自己需要做出很大的改变才能符合沈鹤鸣对伴侣的要求,然而此刻,他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用做。自己保持原本的模样就好。
完全的依赖和信任,把所有心思都花在沈鹤鸣身上,过去十年,他一直在这样做。他和母亲没有任何区别。
他以为没有人能忍受这种病态的爱,可沈鹤鸣需要的,恰是这样的爱。
沈鹤鸣太强大了。他像一棵巨树,张开华盖一般的树冠,遮挡了一整片森林的阳光和雨水。于是在他周围,没有任何一棵树能够存活。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这首描写爱情的《致橡树》被很多人奉为经典,但在沈鹤鸣看来简直是个笑话,因为它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
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巨树的周围全都是枯树、病树、小树,以及杂草。不可能会有同样一棵粗壮的树在他的领地里存活。
如果很孤独,需要陪伴,那么身上缠绕一株不需要阳光雨水,只需要汲取他的营养就能活得很好的菟丝子,便是最为理想的生活状态。
他的强势和霸道,注定了他只会喜欢卫凌砚。
两人的相遇,仿佛命运早有安排。
沈鹤鸣像野兽盯着猎物一般盯着青年,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卫凌砚,和沈池分手,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