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卫凌砚好半天不说话。
沈鹤鸣在强势的掠夺,无端的索取。对别人来说,这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病态,然而对卫凌砚来说,这却是一种类似于营养剂的东西,极大地滋养了他的精神领域。
沈鹤鸣并不吝啬表达情感。一旦认准目标,他更不会拖沓犹豫、徘徊不前。他的存在像一股无法抵御的风暴,撞碎了卫凌砚长久以来竖起的心防。
早上做出的那个决定果然是正确的。卫凌砚贪婪地汲取着沈鹤鸣释放的爱意,于是所有恐惧、怀疑和焦虑,便都消失无踪。
但他还想得到更多。
于是他故意说一些逆反的话,“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我难道没有资格拒绝?”
沈鹤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抓住的两个手腕,兴味地说道,“卫凌砚,你如果真的想拒绝,你不应该抓着我不放。你得用力把我推开。”
卫凌砚慌忙放开手,把头撇到一边。肢体语言早已经出卖了他的心。
沈鹤鸣捏住青年的下颌,将他撇开的脸转回来,低声问道,“卫凌砚,拒绝我之前,你应该想清楚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你喜欢沈池吗?”
这句话直击人心。卫凌砚本就闪烁的眸光忍不住轻轻颤动。
沈鹤鸣盯着他,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你心知肚明。”
卫凌砚闭上眼睛。他知道沈鹤鸣在逼迫自己,但他竟然很享受这种逼迫。
他果然有病。
沈鹤鸣继续说道,“卫凌砚,你刚才还说,你没办法正常谈恋爱,你不能忍受背叛。但沈池劈腿,你一点儿也不伤心。他站在苏清那边,你也没有愤怒。这已经足够表明,你和他之间根本没有爱情那种东西。你们至多是搭伙过日子。过去的经历让你非常缺乏安全感,生活中有了一点波折,你就会产生严重的焦虑。其实你需要的是安稳,不是沈池,你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他。”
沈鹤鸣放开青年的下颌,直白道,“卫凌砚,你在逃避。”
卫凌砚睁开眼,盯着自己摆放在膝头的双手。他今天穿了一件丝光棉的纯白衬衫,搭配细款的纯黑领带和挺括有型的西装裤,简单却又反差极大的色调,更能凸显干净的气质。
越是干净就越是脆弱,这是一种直觉性认知偏差,带有细微的光环效应。
卫凌砚觉得,自己穿成这样,沈鹤鸣哪怕被拒绝,很生气,也不会做什么。视觉上的美好能让他更包容。
效果显而易见。
看着青年濡湿的睫毛一簇一簇黏连,止不住地轻颤,抿着唇倔强地不说话,沈鹤鸣瞬间心软。他叹息道,“卫凌砚,你其实不想拒绝我,你只是害怕改变。”
卫凌砚依旧不说话。这时候,沉默是最佳的应对方式。他不断后退,才能逼得沈鹤鸣不断前进。
沈鹤鸣的确在想着怎样推进这段关系。他沉吟道,“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很多顾虑。”
他抬起手,轻轻抚弄着青年乌黑的发丝,说话的语气十分温柔,“你暂时想不清楚,所以你沉默。而且,你最担心的是,如果得不到答复,我会很快疏远你。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当面碰到也装作看不见。你害怕我会变成那样,对吗?”
卫凌砚急促地问,“你会吗?”
沈鹤鸣反问,“你认为我是那种人吗?”
卫凌砚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颤动不停,像是急于求证。
沈鹤鸣受不了他脆弱的眼神,很快就败下阵来。
他更为耐心地安抚,“我不会。你可以慢慢考虑,时间多长都无所谓。这点胸襟我还是有的。哪怕最后你还是拒绝,那也没关系,我照顾你,就当满足自己的私欲。”
他直视青年忐忑不定的眼眸,低语,“你很缺乏安全感,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冷淡,让你焦虑。你不要着急,慢慢想,我们一如既往。”
卫凌砚轻轻点头,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他现在就被足够的安全感包围着,冰冷的手心开始变得温暖。
沈鹤鸣盯着青年染上粉意的脸颊,看着他一副可怜,却又带着几分春色的模样,呼吸陡然加重。
伸出手捏住青年脆弱的后颈,迫使对方向自己的身体贴近,沈鹤鸣嗓音低沉沙哑,“说是这样说,但你最好还是加快速度,不要真的让我等太久。”
他再度用力,压了压青年的后颈,语气里带着某种克制的情绪,“卫凌砚,我看见你就想操你。让我等太久,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这个高度,卫凌砚的目光与沈鹤鸣的腰腹齐平。
是个男人都明白,沈鹤鸣现在正忍受着怎样的煎熬。他不觉得羞耻,反而站直了身体,凸显自己迫切的渴望。
卫凌砚盯着存在感极强的那处,呆愣了许久才猛然往后仰。
沈鹤鸣眯了眯眼,说话的语气竟然一反之前的儒雅,极为直白放浪,“卫凌砚,这种情况最近越来越频繁。跟你待在一起,我总会失控。回去之后好好考虑。别怪我没警告你。拖久了,对我、对你,都不好。明白吗?
卫凌砚点点头,嗓音沙哑,“明白了。”
沈鹤鸣抓住青年的一根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放开羞得通红的指尖,他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电脑里忽然发出声音,是陆宸,“严总,意向书拟好了,您看一下。”
卫凌砚连忙看向屏幕,一份文件已经下载完毕。
沈鹤鸣抓住鼠标点击文件,快速浏览。
“没有问题。七百万,现金,三天后打款。灌装精度必须在一个月内调试好,升级模块交由万裕鸿基的子公司来做,由洁丽负责联系。”他点击收音键,回头看着还在愣神的青年,示意对方发话。
卫凌砚连忙说道,“陆总,意向书没有问题。”
陆宸颔首,“好的,那就麻烦刘总把文件打印出来。”
片刻后,两份热腾腾的文件到了甲乙双方手里。
薛晓光一页一页翻看,然后递给刘总。刘总看完,又让陆宸再看一遍。
苏清也在确认重要的条款,看着那个700万的数额,他心里一阵绞痛,随后涌起的便是强烈的不甘。卫凌砚只是轻出一招就把他和父亲打得落花流水。走到贱卖产业这一步,他已经输了,可是,明明过去他一直在赢!
用力合上意向书,苏清指了指薛晓光和刘总戴着的耳机,问道,“你们的大老板还在线吗?”
薛晓光和刘总忽然变得极其不自然,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儿,什么奇葩景象没见过,这会儿却都憋红了脸。
卫凌砚仿佛想起什么,猛然转头看向沈鹤鸣。
沈鹤鸣摸了摸夹在耳朵上的耳机,笑容消失不见。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似乎,好像,被两个下属听去了。
他立刻摘掉耳机,顺手关掉了电脑的收音功能。
卫凌砚倒也没生气。羞耻心这种东西,作为模特,他很早便丢弃了。但积累了十年的攻略经验告诉他,捅破窗户纸的时候,给出一点任性的反应能让彼此的关系在动荡中迅速稳固下来。
卫凌砚抡起拳头,狠狠捶在沈鹤鸣的肚子上。
沈鹤鸣痛得弯下腰,闷哼一声,却又很快笑起来。
“怪我,是我的疏忽,我让他们保密。”
这一拳砸下来,沈鹤鸣就已经知道,青年不会让自己等太久,所以他心情大好。
耳机还放在桌上,电话也没挂断,能够继续收音,薛晓光和刘总听见那边的动静,已经汗流浃背。大老板谈起恋爱跟个舔狗没有区别。他们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苏清不知道耳机里发生了什么,却能看出薛晓光和刘总的异样。他自顾说道,“我能和你们大老板私聊几分钟吗?我有一个内幕消息,他可能会感兴趣。”
沈鹤鸣伸出手把卫凌砚的脑袋搂过来,往自己隐隐作痛的肚子上按。
卫凌砚用力把他推开,脸颊酡红,头发乱糟糟,很可爱。
沈鹤鸣更加愉悦,也多了几分耐心。他拿起耳机戴上,对薛晓光说道,“老薛,把我不太常用的那个电话号码给他。”
薛晓光写出一串数字,递给苏清。苏清很谨慎,带上纸条,跟酒店的工作人员借了一个空房间,反锁门,关上窗户,在昏暗的环境里拨打电话。
沈鹤鸣接通电话,开了免提,点击录音键,吐出一个字,语气十分威严,“说。”
男人的嗓音浑厚低沉,充满磁性,苏清不由一愣,然后便觉得耳熟。但对方只说了一个字,没有足够的素材让他辨别,而且态度这么冷酷,他也不敢有废话。
“贵公司之所以向中端护肤品市场渗透是因为高端护肤品不好做了吧?你们的营业额近年来一直都在下跌,我的这个内幕消息一定能帮助你们扭转局面。”
他停下,卖了一个关子。
然而对面根本没有反应,很沉得住气。
长久的死寂让空气也带上了压迫感。苏清无奈,只能继续往下说,“韶华获得了一项跨时代的技术。他们即将研发的新产品具有超高效的保湿、抗老和修复功能。这款产品一旦推出,必然会颠覆整个高端护肤品市场。如果这时候,贵公司能出手闪袭韶华,在最短的时间内对韶华进行收购,这项技术就是你们的了。我给你们一个名字,钱北望,消息可不可靠,你们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