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沈池张了张嘴,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不!”
不行!他绝不把卫凌砚让出去!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另一个世界投过来的怪诞阴影。他觉得很不真实,很没有道理。
然而沈鹤鸣根本不理会他的拒绝。
“沈池,和卫凌砚分手。纠缠下去没意思。”
这不是恳求,是命令。
沈鹤鸣本想说,不如你把卫凌砚让给我。可他忽然意识到,卫凌砚是活生生的人,并非可以转手的货物。对待这段感情,他任何时候都要拿出最慎重的态度,所以他及时改口。
沈池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表情痛苦到扭曲,不敢置信地问,“六叔,你之前说你在挖别人墙角,那个别人,其实是我?你给我找的婶婶,是卫凌砚?”
卫凌砚立刻看向沈鹤鸣,眼里满是惊异。他没想到在追求自己之前,沈鹤鸣早已对沈池发布了预告。
他收回目光,用力抿唇,以免自己当场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看着沈鹤鸣为了自己又争又抢,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果然,病态的偏执还得用强制来治。
沈鹤鸣不屑于遮遮掩掩。他笑了笑,颔首道,“没错,我挖的就是你的墙角。”
沈池憋红了脸,声音微哽,“六叔,那条狗你只是代为照顾一天,算不上养。而且那狗不是卫凌砚的,是周述的。一起养狗,你和卫凌砚的感情还没好到那个程度。”
沈鹤鸣:“……”
卫凌砚默默看向天花板。
苏清发出一声嗤笑。沈池这废物,吵架的时候连重点都抓不住!
沈鹤鸣回过神来,说道,“我可以买一只小狗,和卫凌砚一起养。”
他看了卫凌砚一眼,像是在征求意见。
卫凌砚没回应,眼里藏着窘迫。他的人设不能倒,哪怕他恨不得疯狂点头。
沈池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硬气地说道,“六叔,你没有立场要求我和卫凌砚分手。要不要继续在一起,这是我和卫凌砚之间的事,你说了不算!”
话落,他眼巴巴地看向卫凌砚,委屈地喊,“宝宝,你说句话呀!”
“噗!”苏清已经很绝望了,这时候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看,这就是沈池,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巨婴。哪怕从小玩到大,认识了十几年,他也不可能喜欢上这种人!
卫凌砚垂眸抽烟,斟酌用词。
沈鹤鸣却把话接了过去,“沈池,在你这里,宝宝是用来干什么的?你没钱花,宝宝出去帮你挣钱。你懒得动弹,宝宝下班了给你做饭洗衣。你病了宝宝送你去医院,整夜照顾你。你不开心了,宝宝给你当出气筒。这种宝宝,你问问苏清愿不愿意当。”
苏清立刻说道,“沈总,我没那么贱。”
这一刀直接捅穿了沈池的心。六叔不提,他竟然没发现自己以前对卫凌砚那么刻薄。
沈鹤鸣掸落烟灰,语气有些冷,“沈池,这里没人想当你的宝宝,以后不要乱叫。”
沈池攥着拳头说道,“六叔,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卫凌砚,但以后我能改。卫凌砚上次也说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是外人能决定的。要不要走下去,得由我们自己做主。”
卫凌砚抽烟的动作顿了顿。这个话,他好像说过,那时候太入戏,张嘴就来。
沈池盯着他,哀求道,“卫凌砚,你告诉六叔,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愿意被一个外人横加干涉你的感情生活?”
卫凌砚还在思考,忍不住看了沈鹤鸣一眼。
沈鹤鸣慵懒地靠着椅背,长腿交叠,西装笔挺,越发显得贵气逼人。
他回望卫凌砚,目中带着安抚,继而又看向沈池,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沈池,你就是太幼稚,也太自私,只顾自己活得轻松,有了麻烦就推给别人。你怕我,不想跟我对峙,你就让卫凌砚站出来和我谈,你往后面缩。可在我看来,这是你我之间的事,卫凌砚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卫凌砚有社交恐惧症,他害怕麻烦缠身,也害怕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你逼他干什么?是我没管住自己的心,喜欢上了他,错全归我,惹了麻烦也该由我来解决。我们叔侄俩争出一个结果就好,他什么都不用管。”
卫凌砚夹着细长的香烟,垂头看着光洁的鞋面,仿佛不为所动,实则全身都是滚烫的。
沈鹤鸣的追求比他想象得更直白,对他的照顾和爱护也细致到了方方面面。他坐在这里,却像是根系扎进沃土的花儿,有种快要盛开的错觉。
停在原地等待,果然会有惊喜。
沈池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涨红的脸慢慢变成了猪肝色。
苏清真想为沈鹤鸣鼓掌。看看,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有担当,有责任感,还有强大的实力。沈池这种巨婴拿什么跟沈鹤鸣比?
沈池无计可施,只能看向卫凌砚,满怀希冀地问,“你还喜欢我吗?”
他想清楚了。积累了九年的感情才是他最大的筹码,别的都是虚的。
沈鹤鸣这次倒没有接话。他也想听听卫凌砚怎么说。
卫凌砚掸落烟灰,慢慢开口,“沈池,给我一个喜欢你的理由。”
沈池想说我帮你妈妈治病,我带你脱离了街头流浪的生活。可这桩最大的恩情,偏偏是最肮脏的骗局。苏清也在这里,他敢拿这个说事,苏清就敢揭穿他。
为了偿还那笔医疗费,卫凌砚拼了命的挣钱,好几次累得晕倒在秀场后台。真相很残酷,曝光出来,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沈池张了张嘴,终是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
以前,他认不清自己的感情,对待卫凌砚就像对待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他知道错了,却也来不及了。
“对不起。”沈池低下头,眼泪随之掉落。
他想争,可他终于发现自己连争的资格都没有。就连这段情侣关系也是假的。
卫凌砚吸着烟,语气平静,“没关系。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我们永远是朋友。”
不做朋友怎么办呢?毕竟是沈鹤鸣的侄儿,将来也是他的侄儿,过年了还要坐在一起吃年夜饭。从来没在沈池身上浪费过感情的卫凌砚,自然也不会因为沈池受伤害。老实说,今天看见沈池帮着苏清谈判,他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沈鹤鸣确认一遍,“你们算是分手了?”
沈池呜呜地哭,没空回答。
卫凌砚瞥他一眼,嗯了一声。
沈鹤鸣愉悦地低笑,全然不顾侄儿正在那边伤心欲绝。
他摘掉香烟,用猩红灼烫的烟头指了指苏清,语气冷酷,“沈池喜欢卫凌砚,对你只是玩玩。那么问题来了,对待一个玩物,他为什么敢动用家里的关系,帮你担保三千万贷款。他是个万事不沾的性格,我了解。苏清,难道你拿到了他的把柄?”
苏清的身体慢慢僵硬。
沈鹤鸣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别人的算计。可他为什么看不见卫凌砚故意攀附的心思呢?难道这就是选择性失明?他不是看不见,而是很享受?
沈鹤鸣并不需要苏清的回答,笃定道,“你现在把沈池的把柄交出来,我还可以放你一马。”
苏清尚未回答,沈池已经抬起头,大声喊,“不能交!”
卫凌砚忍不住侧目。沈池这狗东西疯了不成?
沈鹤鸣却了然地笑了笑,命令道,“交出来。”
苏清连忙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登录云端,再恭恭敬敬地交给沈鹤鸣。
沈鹤鸣接过手机看了看,挑眉道,“拍得挺好,挺激烈。”而后问卫凌砚,“你要不要看?”
沈池的喉咙都快喊破了,“卫凌砚,我求你别看!”
卫凌砚蹙眉道,“不用看了,删掉吧。”
沈池瞬间瘫软在椅子里。还是卫凌砚好啊。卫凌砚总能照顾到他的情绪,给他体面和温柔。为什么会走到分手这一步呢?他真的好想死!
沈鹤鸣本也不打算给卫凌砚看这种脏东西,随意扫了一眼便删掉了照片。
苏清正准备拿回手机,却又见沈鹤鸣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十分威严,“彭总,我用一个号码给你发送定位,你顺着定位接管这部手机,查一查所有文件,本地的,云端的,还有隐藏的,任何不利于沈池的东西,统统删掉。”
彭总立刻答应下来。两人相互协作,很快就把手机清理得干干净净。
苏清摆放在膝上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这就是沈鹤鸣,做事滴水不漏,永绝后患。当初他怎么敢把主意打在这种人身上?
沈鹤鸣把手机放在桌上,问陆宸,“合同拟好了吗?”
陆宸看戏看得很满足,语气十分轻快,“拟好了,您要看吗?”
沈鹤鸣用燃烧的烟头隔空点了点苏清,命令道,“去把两份合同打印出来。”
苏清做过他的秘书,下意识地站直身体,躬身应诺,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苦笑。沈鹤鸣带给人的压力太难消化,离职这么久还会有肌肉记忆。
两份合同摆放在桌上,一份是生产线的买卖,一份是西城区地皮的转让。金额加在一起不过三千七百万,跟白捡的一样。
苏清彻底失去了精气神,缩在椅子里,像个苍白的纸片。
沈鹤鸣拿起两份合同,递给坐在一旁的卫凌砚,缓声道,“分手快乐。”
卫凌砚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心尖颤动。
快乐吗?其实真的很快乐,但不是因为分手,而是因为沈鹤鸣的强势侵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