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卫凌砚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两份合同。
关系发展到这一步,拒绝沈鹤鸣精心准备的礼物只会伤害到他的感情。坦然接受才是正确的做法。
但一句感激还是必要的,哪怕沈鹤鸣不爱听。
“谢谢。”
沈鹤鸣摆摆手,神色温柔。
卫凌砚翻开合同看了看,快速签名,而后把笔递给苏清。
苏清站在原地不动,脸色苍白如纸。
沈鹤鸣随意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三千万卖掉这块地皮,我知道你很心痛。换一个角度想,或许你会好受一点。”
苏清慢慢看向他,眼里藏着一丝讶异。
这是安慰吗?
苏清不免想起刚入职那会儿,沈鹤鸣对自己的引导和照顾。不站在对立面,沈鹤鸣会是最好的师长和朋友,如果能够永远维持这种关系,他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心里满是懊悔和唏嘘,苏清却又听沈鹤鸣说道,“当初你父亲是从卫凌砚的母亲那里把地皮骗过去的,连相关税费也是由卫凌砚的母亲缴纳。也就是说,你父亲拿到这块地没花一分钱。你现在把它卖了,纯赚三千万,你应该觉得满意。”
账能这么算吗?苏清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沈鹤鸣竟是在嘲讽自己。
他不甘不愿的表情立刻变成了窘迫,飞快接过笔,翻开合同扫了几眼,匆匆签名。
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都是父亲造的孽,必须由他这个既得利益者来还。
心中有酸楚,有怨恨,却也有些释然。苏清放下笔,拿走属于自己的两份合同,恭恭敬敬,心悦诚服地说道,“沈总,谢谢您教给我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当初离职的时候,您告诫我不要走错路,只可惜我听不进您的话,现在后悔也晚了。希望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我感激您一辈子。”
沈鹤鸣轻轻摆手。
苏清心中大喜,连忙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推开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沈池怨恨的声音,“卫凌砚,苏清走错路,他输了。你以为你就走对了吗?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本事,你就想走六叔这条捷径。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连亲兄弟都不认,对你又能有多好?等他玩腻了,你的下场会比你妈还惨!苏建雄和六叔可不是一个段位!”
苏清忍不住回头。他想看看卫凌砚会是什么反应。
沈池难得聪明一回,精准地戳中了卫凌砚的死穴。他的母亲才是悲剧的始作俑者,他最害怕的就是重蹈母亲的覆辙吧?
卫凌砚正在掸落烟灰,听见这话,指尖轻扣的动作不免停顿了一瞬,漆黑的眸子微微掀起一点,用从未有过的冰冷目光直刺沈池。
沈池吓了一跳,身体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喃喃道,“对,对不起。”
卫凌砚沉默不语,眸色更显阴鸷。
沈鹤鸣把话接了过去,“沈池,我知道你急于挽回卫凌砚,与其胡言乱语,不如我教你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
沈池咬牙看向他,怨恨之中隐隐带着一点好奇。
什么方法?
沈鹤鸣慢条斯理地抽着烟,语气慵懒地问,“你知道卫凌砚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沈池好歹也跟卫凌砚朝夕相处七年,认真想了想,说道,“他最大的心愿是报仇,拿回他姥爷的东西,重新把韶华这个品牌做起来。”
这只是心愿之一,但卫凌砚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抽烟。
沈鹤鸣眯眼看着沈池,问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去做呢?”
他拿起两份合同,加重语气,“你可以帮他完成心愿,拿回原本属于他姥爷的一切,譬如地皮、厂房、生产线。给他的公司注资,为他引进尖端技术,替他寻找靠谱的合作伙伴,将韶华这个品牌推向海内外。做完这些事,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能挽回卫凌砚的心。你为什么不去做?”
正准备重振旗鼓的沈池再度变成了哑巴。他看着合同,眼神有些恍惚。
是啊,自己为什么不去做呢?是因为迷恋苏清,下不了决心。也是因为没有那个能力。
不想不知道,略微想得深一些,沈池才发现,自己无论是在感情还是在能力方面,都如此低劣。
而上述那些事,六叔全都做到了。六叔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自己拿什么跟他比?
原来六叔不是在帮自己出主意,是在变相得邀功和打击情敌!自己好像输得更惨了!
沈池慢慢低下头,哽咽起来。
沈鹤鸣缓缓抽烟,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你应该想明白了吧?卫凌砚会和你分手,错全在你身上。你没有资格责问他,也没有资格怨恨他。你要是觉得不忿,尽管来找我,不要打扰他的生活。”
卫凌砚其实很害怕沈池的纠缠。听见沈鹤鸣这样说,他微蹙的眉心不由舒展开来。
沈鹤鸣看了他一眼,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至于我对卫凌砚的真心,还轮不到你来质疑。你想不到的事,我为他想到了。你做不到的事,我也为他做到了。他如果还有顾虑,我可以接受考验,多长时间都无所谓,我有的是耐心。你呢,往后就当一个旁观者,不要发表意见。你已经出局了,明白吗?”
沈池连腰都佝偻下去,像是彻底被击溃。
苏清回味着沈鹤鸣的话,不得不感慨卫凌砚的好运气。他似乎避开了他母亲踩过的坑,遇到了一个对的人。
最后看了一眼哭得稀里哗啦的沈池,苏清觉得很是痛快,推开门大步走了。
沈鹤鸣不耐烦地摆手,“要哭出去哭,这里没人想看你满脸鼻涕的样子。”
沈池这才意识到卫凌砚能看见自己的丑态,连忙抬起胳膊挡脸,匆忙跑了出去。
沈鹤鸣看向电脑屏幕,语气无奈,“老陆,看戏看够了吗?该下线了。”
正慢悠悠喝茶的陆宸轻轻咳嗽两声,笑着说道,“好的沈总。下回记得带小卫出来跟我们这些老朋友吃顿饭。大家认识认识。”
原以为会孤寡一辈子的沈鹤鸣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容易啊。
陆宸感慨的脸消失在屏幕里。
沈鹤鸣杵灭烟蒂,正色道,“和他们的谈话结束了,卫凌砚,我们来谈一谈?”
卫凌砚夹着香烟,缓缓抽着最后一口,蹙眉道,“你先摘掉耳机再跟我说话。”
这种嫌弃的态度,他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在沈鹤鸣面前表露的。但现在不同了。现在是感情质变的关键时刻,少一些拧巴和扭捏,态度更放肆也更自然一些,沈鹤鸣会很高兴。
沈鹤鸣愣了愣,摸到夹在耳朵上的耳机,果然开怀地笑起来。
“还在生气呢?要不然你再打一拳?”
卫凌砚杵灭烟蒂,懒得搭理。他这副沉默却又显得骄纵的模样,沈鹤鸣越看越喜欢。
把烟蒂用力地摁了又摁,戳成短短的半截,卫凌砚才抬眸看过来,问道,“谈什么?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你给我时间考虑。”
沈鹤鸣伸出手,把卫凌砚连人带椅子整个儿拉到近前,长腿岔开,圈出领地。
地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卫凌砚满脸愕然。他长得十分高大,体重算不上轻。沈鹤鸣摆弄他却像摆弄一个小玩具。
喉结滚动了几下,卫凌砚的身体忽然热起来。这么大的力气,把他抱在怀中走来走去,对沈鹤鸣来说应该也很轻松吧?
一副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令他出神。
沈鹤鸣抓住他的两只手,语气不悦地问,“你在想什么,这么不专心?”
卫凌砚下意识地答道:“我在想你力气好大。”话刚说完,他的脸颊便烧起来。
沈鹤鸣本没有产生多余的联想,看见青年红霞漫天,眼眸濡湿的模样,却又堪堪反应过来。
他低声笑语,“卫凌砚,我本来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卫凌砚力持镇定,“什么问题?”
“我想问你喜不喜欢我。”
卫凌砚反问,“你觉得呢?”
沈鹤鸣握紧他的两只手,语气笃定,“你喜欢我。你拒绝我是因为恐惧。你害怕我们的关系发生改变,最后却没有一个好结果。你母亲的过往是你的心理阴影。”
卫凌砚低下头,心里一阵慌乱。
原来沈鹤鸣什么都知道。他会是何种反应?感觉被戏耍,十分生气?又或者没了等待的耐心,现在就逼迫他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然而都没有。
沈鹤鸣极为温柔地说道,“卫凌砚,或许你不知道,第一次见面,你看我的眼神就很不对劲。你善于隐藏,但我的观察力更敏锐。”
卫凌砚抬起头,忐忑不安地问,“我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沈鹤鸣微微倾身,看着他清澈的眼眸,轻笑道,“你看我的眼神满是崇拜。崇拜是最容易转变成喜欢的一种感情。你喜欢上我是早就注定的。”
卫凌砚的心脏跳得十分急促。他有自己的节奏,但现在,这节奏好像被沈鹤鸣掌控了。钻研了十年的恋爱攻略,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沈鹤鸣并没有步步紧逼。他站在了青年划出的界限边缘,给出了最舒适的距离。
他放开青年的双手,指尖轻点桌上的合同,说道,“在你想好之前,我会一直等。但我们必须签署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卫凌砚不知不觉便被牵着鼻子走了。
“一份确保你不会胡思乱想改变心意,也不会莫名其妙跑到国外的协议。”
“我不会跑掉。”
“你很不听话。”
“我听话。”
“你听话怎么没答应跟我在一起?”
“好吧,协议什么内容,你说来听听?”
沈鹤鸣逐字逐句缓慢说道,“协议很简单,第一条,不准拒接我的电话。第二条,不准不回我的信息。第三条,不准逃避与我见面,一切保持如常。做得到吗?”
卫凌砚只能乖乖点头,“做得到。”
沈鹤鸣定定看着他,威胁道,“如果你没做到,我不会再等。我会把你关起来。”
卫凌砚眸光闪了闪,忽然很想尝试一下被关起来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