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现在出现会引起萧兰槯再一次怀疑,陆獒清楚。
可没办法了。
他垂眼瞧着萧兰槯烧红的双眼,又唤一声,“哥哥?”
一滴雨擦过黑色帽沿,滴在萧兰槯眼睫上,他望着那双狭长的黑眸,一时有些恍惚。
不过很短暂,他第一时间退开,还没开口,陆獒几步跨过捡起雨伞,抖掉伞内沾上的几点雨水,小跑回来伸长手臂遮到萧兰槯头顶,交还给他,“哥哥,你伞。”
陆獒自己还站在小雨中,天色昏暗,奶橘色的路灯光照他身上,除了那双眼睛,其他地方黑成一片。
萧兰槯接过伞,指尖无可避免擦过陆獒手指,一时分不清谁才在发烧。
陆獒的手指滚烫,堪比烧红的热铁。
萧兰槯收敛心神,他淡淡开口,“你跟踪我。”
陆家小儿子没必要跟踪他,除非是他认识的陆獒。
他忽略了陆獒的恶趣味。
陆獒也并非会直接就杀死他,对待怨恨的人,陆獒还有一个更折磨他们的乐趣。
吊着一口气,在生死边缘徘徊,求死不能,求生又有着一丝儿看似没彻底结束的希望。
折磨着,再故意放人逃狱成功,在以为重获天日后的狂喜中,又瞧见了满面笑意的陆獒。
希望与绝望同时降临,那一瞬斩落的头颅,陆獒笑道:“表情不错,做成人腊会很生动。”
第一个人腊,便是派刺客追杀围堵他们,让他们差点死在山中的二皇子。
也是陆獒的二哥。
陆獒二哥差点害死陆獒,便成人腊,他怎会觉得陆獒会干脆拧断他脖子结束一切。
恐怕他死前那粒毒药丸,没那么毒,是他身子骨太虚才一击毙命,否则还要苟延残喘着被陆獒折磨。
陆獒折磨人的手段,比酷吏还花样繁多。
“我没有……”陆獒攥紧双手,他垂下眼,雨大了些,雨顺着他帽檐断线一样滑落,他声音很低,“我知道你和我哥是同学,我、我早上就藏进他后备箱。”
陆獒说的实话,为了逼真,他早上是真藏进陆司野的后备箱,只是陆司野是去医院看傅琛。
陆獒没说后半句,他声音也是湿漉漉的,“没人对我那么好过,我……我想,我想跟着我哥,或许可以找到你。”
他猛地抬头,狭长漆黑的眼里是干净的喜悦,“学校太大了,我找好久才找到你!”
萧兰槯又觉他想错了。
陆獒是会折磨人,却不至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还如此卑微,装个无能的小孩。
他淡声,“别再跟着我。”
转身撑着伞继续走了。
身后脚步声还是小心翼翼跟着,萧兰槯倒也随他,他走出校园,并没有去萧家的车,找了一家面馆。
他还是没胃口,可再不吃点东西,他的情况会更糟糕。
等素汤面的时间,隔着餐馆的玻璃窗,那道纯黑的高个身影就守在外面,冷雨落到他身上,他也毫无反应,笔挺站着,像一名最忠诚的护卫。
萧兰槯收回目光,热腾腾的素汤面送来了,按照他的要求,手工细面煮得软烂,没放油,只放了少许盐调味,两片绿叶菜,还加了一颗白水煮蛋。
萧兰槯慢吞吞嚼着面条,基本吃不出味道,好在不会再有呕吐感。
小碗的面条,萧兰槯吃了二分之一,水煮蛋他只吃了蛋白,蛋黄的味道现在对他有点刺激。
萧兰槯休息了一会儿,又和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吞了一片药,他付钱走出面馆。
外面天更黑了,那条标杆一样的黑影还在雨中站着,萧兰槯视若无睹,他走到路边等车。
雨天的车总是难等,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微弱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哥哥,我饿。”
萧兰槯没反应,身后的声音也就停止了。
路边积了一条水道,倒影着侧边的路灯,景观树,还有后方蹲下的倒影。
石膏板都拆了,右手还是直直垂到地面,左手稍能动一些,环着膝盖,盯着地面不说话。
整个人在雨中全湿透了。
一辆空车缓缓停在路萧兰槯面前,萧兰槯拉开车门,上车了。
关了车门,车却没动,过了两三秒,司机往外看一眼,问:“那人你认识么,上不上车啊?”
车外,陆獒站起来了,只是站着直勾勾望着车里的萧兰槯,也没跟上车。
萧兰槯说:“不认识。”
司机就开走了。
街景倒退,那道拔高的身影逐渐不见了,萧兰槯闭上眼,大概是药力上来,他半睡了好一会儿,这一次他直接让司机登记开进去了。
他实在没力气再走一段路。
萧兰槯也思考起了买车的事,刷萧景礼的卡买辆车不是难事,但不方便,后天要去拍卖行,一幅字,还有鉴定费,足够他在添置家具后,买一辆普通的代步车。
以及找私家侦探查萧景礼的行踪。
回到萧家,萧景礼和萧励勤在客厅说着话,见萧兰槯回来,萧景礼马上喊他,“冬冬,你过来一下。”
萧兰槯去了客厅,他脸色肉眼可见的病容,萧景礼赶紧关心一句,“脸色那么差,哪儿不舒服了?我叫医生过来。”
萧励勤没反应,他没看萧兰槯一眼,萧景礼关心萧兰槯去礼,他就低头翻着文件。
萧兰槯微微一笑,“有点着凉,不用兴师动众。”他问,“有事么?”
萧景礼从茶几文件下抽出几张宣传单,笑着说:“这有几家不错的疗养院,有一家是在大西洋的海岛,全年温暖,光照也充足,对你养身体特别好,你看看喜欢哪个。”
这是要送萧兰槯出国了。
萧兰槯倒是平静接过宣传单,“知道了。”
爆炸的是萧勉,萧勉今天考完试了,和朋友聚完餐赶紧赶回来,进门先听到了萧景礼的声音。
萧勉甩开书包跑进客厅,很紧张的盯着萧兰槯,“你要出国了?”
萧兰槯淡淡的,“是吧。”
“不行!”萧勉脱口而出。
萧景礼和萧励勤都看他了,萧景礼皱眉,“什么不行?”
萧勉不开心!以前他是巴不得萧兰槯早点滚出萧家,南半球,北半球,能滚多远滚多远。
但现在不行,萧兰槯还欠他两巴掌,没还完哪儿都不许去!
萧勉梗着脖子,“就不行!出国疗养那么贵。”他扯了个不着边际的幌子。
萧景礼还当他是讨厌萧兰槯,收回目光说:“贵也是花我的钱,他也是你哥,你别总觉得家里钱只有你能用。”
萧勉咬着牙,他瞪着萧兰槯,眼睛有点红。
萧兰槯却是笑了,他和萧景礼又说几句话就上楼了,路过萧勉,他拍了一下萧勉左肩,微笑说:“晚安。”
上楼了。
萧勉的委屈一瞬扩大无数倍,萧景礼也走了,他忍不住和萧励勤抱怨,“爸太偏心了!”
萧励勤突然看他一眼,皱眉说:“你不觉得你现在对萧兰槯关注过度了。你要记清楚。”他沉声,“他是外人,我,你和岸风才是一家人。”
萧勉噎住,一时闭嘴了。
萧励勤拿着文件,走过萧勉,又说一句,“别忘了,他对你再怎么讨好,他也是破坏我们家庭的小三之子。”
萧勉在心里爆了声粗。
讨好个屁!萧兰槯拿他当跑腿奴隶还差不多!
后一句他自动忽略,动着他不多的脑子,几分钟后旋风一样冲上二楼,找谢景芳告状了,“妈,我爸偏心,不先送我出国,要送萧兰槯出国!”
谢景芳脸色微变,她抿唇不语,见萧勉外套都没脱,她转了话题,“多大人还这这么粗心,外套不脱不热?”
别墅常年恒温,萧勉这才觉得热炸了,今天外面巨冷,还下着雨,他穿了快到脚踝的长款羽绒服,萧勉赶紧扯着拉链,“热!”
三楼,萧兰槯站在窗边,雨又下大了,噼啪撞到窗户上。
看着就很冷。
萧兰槯身子骨的弱的原因,自小怕冷,冬天屋内总要烧旺旺的炭盆,出行也总揣着小手炉。
他又走回卫生间,不敢洗澡,他简单洗漱完,换上睡衣上床休息了。
留着一盏灯,他闭眼好一会儿也没睡着。
片刻他手肘撑着床铺坐起身,拿过了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
“我操他大爷,被老子知道是谁偷袭我,我毁他祖宗十八代!”傅琛手机震动时,他正躺病床花着脸大骂。
是真花脸。
青一块紫一块,嘴还被打歪了。
霍沈安也搭着一只石膏腿,躺沙发啃着汉堡笑,“嘿,兄弟够意思,知道我一个在医院待着闷,特地来陪我,好兄弟!”
“滚你大——”傅琛骂骂咧咧,扯着淤青疼也不管,他抓过手机,骂声秒停。
傅琛眨了几次眼确认。
萧扒皮又找他了???
霍沈安见傅琛一下老实了,瞥他一眼,“你爸来电了?”
“你爸!”傅琛爬起来,就要接听,冷不丁病房门推开,陆司野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进来了。
还说了一句,“大半夜你吃他妈的土豆泥培根披萨,老子跑几条街才买到。”
傅琛莫名心虚了,他瞥着闪烁的来电,摸下床侧身往外溜,“你们先吃,我去抽根烟!”
陆司野看着他鬼祟的背影,狐疑一嘴,“屋里又不是不能抽。”
“你们就是不讲文明。”傅琛拉开病房门,煞有介事,“医院禁止吸烟,抽烟要去吸烟区!”
傅琛一瘸一拐跑了。
陆司野笑骂了一声,回头和霍沈安说话:“谁来的电话啊?躲着接。”
霍沈安已经扒拉食品袋子了,随口说:“他爹。”
傅琛跑到一楼公用卫生间的最里间隔间,电话早停了,他心跳有点快,深呼吸几口,赶紧回拨回去。
电话刚接去,他就打着哈欠装,“刚睡着了,你找——”
萧兰槯打断了,“你在哪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