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035】
周思喆才展露狂喜,萧兰槯又淡淡放下剑,“这当然不是。”
一秒的时间,萧兰槯决定收回这把剑。
周思喆脸皮瞬间便秘色了,他追问:“怎么说?”
萧兰槯神色无波,“厉英宗一朝几乎没留下任何史料。”
周思喆点头,甚至为0,这也是他找上萧兰槯的原因。
缺失的厉英宗一朝,史学界多年研究都没有任何进展,别说厉英宗的贴身佩剑了,连只碗都没流传下来,直接断代。
就算来最权威的历史学家,考古学家,也未必能鉴定出真假。
“您继续。”周思喆洗耳恭听。
“厉英宗靠军功登帝,爱好收藏天下名剑。”萧兰槯假话信手拈来。
政治家,也是最佳诡辩家。
他不疾不徐,“这把剑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工艺更算不上上乘,以厉英宗的奢侈淫欲——这点大历正史有记载。”
周思喆猛点头,这几天,厉英宗相关史料野史,他早翻烂了。
“这样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你认为会属于他么?”
“这……”周思喆迟疑了。
他打心底不信。
厉英宗的佩剑,还是贴身佩剑,怎么可能呢!国家博物馆都没有一件厉英宗朝代的物品。
可那人——
那个男人。
有着令人无法不相信的气势。
与其说他相信这把剑是真品,更不如说他是相信那个男人。
周思喆这几天也请了业内好几个专家来鉴定,他们却都说不出所以然,只有萧兰槯给了他答案。
周思喆问:“那这是一把赝品?”
“却也不是。”萧兰槯平静,“从工艺与剑尖那条裂缝新旧程度,它确实来自大历,不过不属于厉英宗,是一把普通的铁剑,价值——”
萧兰槯微微一笑,“恐怕没什么价值。”
周思喆死心了,大历的普通铁剑,他也经手过几把,一百来万左右,这把铁剑外形确实与那些剑没有不同。
一个在历史赫赫有名的短命暴君,一把普通铁剑当然不会是他的佩剑,还是随身携带的贴身佩剑。
周思喆苦笑,他是被那三块古玉冲昏头脑了!
他全然相信了萧兰槯,说:“实在太谢谢了,我这就退回这把剑。”
普通的铁剑没抄的价值。要真是历英宗的东西,他有把握能炒到亿以上——
周思喆又是叹气。
萧兰槯却说:“这把剑是寄售?”
周思喆摇头,“卖家一口价卖拍卖行,现在鉴定不合格,就退回了。”
萧兰槯倒也不意外,他死后,属于他的所有东西必然全会被处理,这把铁剑自不例外,大约是走流程的时候流失了,这才流传到了现代。
他说:“我在收藏大厉的东西,这把剑我还挺喜欢,以周老板的眼光,你认为值多少钱?”
周思喆苦笑,“不瞒您说,我也卖过大历的铁剑,加手续费120万左右吧,只是……您想收,这个价,对方恐怕不愿出啊。”
那名奇怪的男人开价可是五千万!
“130万。多的10万是给你的中介费。”萧兰槯说,“你先问问卖家。”
周思喆换房间去问了。
开口他都忐忑到不行,唯恐得罪对面,剑是普通剑,但古玉可是真的,说不准还有其他古董珍宝,他不想断了门路。
“假?”电话里,男人声音冷漠。
一个字,周思喆就有点冒冷汗了,他抽了张纸巾擦额头,赶紧解释,“我想您大概是被骗了,我找的这位专家,他是大历通,就上次您在展厅看的那副字,就是萧先生辨认出是临摹赝品。我想他的鉴定准没错。”
电话里突然轻笑一声,说:“给他,他开多少你收多少。扣掉你的手续费,剩下转上次帐上。”
周思喆,“……哎?”
“过几天,我会送一批其他朝代的东西给你,你看着卖。还是那个要求,不要有第三人知道我们的交易。”
电话挂断了。
周思喆握着手机,觉得陆獒更奇怪了,真是一个古怪……家产深不见底的神秘大人物。
周思喆回到休息室,“130万,减掉您的50万鉴定费,您付80万就行。”
周思喆这波其实还亏了二十多万。
萧兰槯不慌不慢,他放过纸袋,和周思喆说:“我现在手头紧,今天那位老先生会来取字,钱你先付我,剩下还有四副,卖出去有钱了,可以支付那八十万了,到时我再来取剑。”
周思喆稍一思忖,提议,“这样吧,我也想与您长期合作,剩下四副字,鉴定无误后,一幅100万的一口价直接买了,之后如何卖是我的事,支付您320万,您今天直接带走剑。祁老要的那副字是200万,拍卖行手续费是15%,支付您170万,一共490万,您看怎么样?”
那位老先生姓祁。
萧兰槯没意见,“可以。”
“那您再稍坐片刻。”
周思喆拿着字出去了,没一会儿,孙启年端着一杯茶,和几碟茶点进来了。
他微笑,“咖啡也有,您需要我马上换来。”
萧兰槯说:“来杯温水。”
孙启年答应着出去了,萧兰槯望着他背影,和那名英勇的护卫重叠了。
孙启年对他很忠心。
他死后,他那些亲卫,应该也都被陆獒五马分尸了。
萧兰槯收回视线,拿了一块抹茶味的曲奇饼,轻轻咬了一小口。
没抹茶奶冻冰面包好吃。
周思喆再回来,笑容满面,“祁老的钱已经到账了,加上那四副字,您要现金支票还是转账?”
他鉴定好了,那四副字和祁老要的字都是真迹。
“转账。”
事情办完萧兰槯就走,周思喆又说:“祁老还在外面,他想找您聊聊字,要方便您去一趟?”他笑道,“祁老也是大历收藏名家,家中藏品丰富,也许他有您想要的藏品呢。”
萧兰槯对藏品自然没兴趣,除非是他母亲留他那串玉珠。
陆獒的贴身佩剑出现了,也许他的珠串也有可能——
萧兰槯心念微动,“走吧。”
祁老正在另一间VIP休息室来回观看那副字,满意得啧啧称奇,在他身旁,还站有一名挺拔的年轻男人。
萧兰槯走进休息室,周思喆先热络开口,“祁老,萧先生来了。”
那名年轻男人和祁老同时回身,灯光照着男人微笑的脸,萧兰槯脚步一顿,眼底波澜不惊地闪过一丝裂痕。
男人看到萧兰槯,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惊艳。
他主动伸手,笑道:“你好萧先生,我叫祁瀛。”
男人的脸,和围栏里跪下祈求的脸重叠了。
陆獒的贴身太监,原名也叫祁瀛。
萧兰槯想,祁瀛也是另一个祁瀛了,正主对他应该是笑不出如此友好。
他没回握,淡淡点头,“萧兰槯。”
祁瀛一愣,他爷爷就热情招呼萧兰槯过去了,“萧先生,你还有这人的其他作品么?”
祁老举着放大镜,掩不住的激动,“你带来的其他四副我也全收了,还有更多我都收,有画更好,价格好说。”
萧兰槯的字画在大历就备受推崇,也掺杂政治原因,由于他权倾朝野,他早年一副梅花在黑市炒出了上百万两的高价。
没有一副流传至今,必是被陆獒全部焚烧了。
萧兰槯想到他信手画的那副水墨竹,就要开口,身后突然有声音说:“萧先生也姓萧,莫非是萧子仙的后代?”
萧兰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秒,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并未回头,平静问:“谁是萧子仙?”
祁瀛上前,他停在萧兰槯左侧,笑看着他,“我是城大历史系研究生,专门研究大历的历史,据我考证,我爷爷喜欢的这幅字,有可能出自一名叫萧子仙的大历人。”
萧兰槯这才侧目,淡淡对上祁瀛的视线。
祁瀛明显更有述说欲望了,他详细说:“这个叫萧子仙的人,很有可能是历英宗时期一名高官,书画双绝,我有见过一副梅花图的局部残片,印鉴刻着萧子仙。”
萧兰槯点头,又转回和祁老说话了,至于他为什么会握有多幅疑似萧子仙的字,无须解释。
同祁老聊了会儿,得知祁老并未收藏玉石类藏品,萧兰槯结束了谈话。
周思喆亲自送他出拍卖行,见他随意拎着那把铁剑,也没套个袋子,饶是周思喆见惯了古董,也觉得萧兰槯太过随意。
不属于历英宗,也是大历的古剑呢,这么随意,是见惯了珍品,或是家中有更值钱的古董吧。
无论哪种,周思喆都决心要与萧兰槯搞好关系,他笑眯眯,“萧先生要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的拍卖行绝对是业内最专业,保证能为您谈到好价钱。”
萧兰槯微笑,“有机会联系。”
遇到祁老是偶然事件,一个被历史抹杀的人的字画,很难再碰到第二个愿意收藏的人,还要是有钱人。
萧兰槯在路边拦车,现在资金还算充裕,他准备先去提辆车。
一辆揽胜先停他面前,降下车窗,露出祁瀛笑脸,“萧先生上哪儿?我送你。”
萧兰槯拒了,“不习惯欠陌生人的人情。”
祁瀛第一次碰到这样直白的人,或者更该说,高高在上?睥睨众人的人上人,不是傲慢无礼,是与生俱来的高贵,不用对任何人虚与委蛇。
祁瀛说:“我想交换联系方式,萧先生应该也不愿意了?”
“好。”萧兰槯却同意了,加联系方式而已,也许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与此同时,萧兰槯左后方,十步之外。
陆獒指骨哐哐作响。
黑眸盯着车内受宠若惊的脸。
杀意翻涌。
杀不尽的肮脏蛆虫,又出现了。
祁瀛。
陆獒曾杀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