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038】
“阿兰,我回来了!”
萧兰槯在禅房算着账,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推开门,上来就抱住了他。
陆獒第一次领兵剿匪,提前一日连夜悄悄先潜入京城,翻进寺庙来见萧兰槯。
一年过去,少年的个子如春雨中的竹子,冲天上去了长,营养跟上了,剿匪不过离京一月,又冒高一大截,身长肩宽,两条大长腿裹在砖红色戎服里,竟比萧兰槯高出了许多。
力气更是怪物一样。
轻松连着轮椅将萧兰槯抱进了怀里。
披星戴月,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皂荚味,萧兰槯爱干净,陆獒每次见他必会先沐浴一遍。
少年已然混合着男人成熟的气息。
这也不奇怪,15岁大部分男子已经婚配了,有个大陆獒半岁的皇子,年初就生了孩子。
若萧兰槯没有双腿残疾,他也早成驸马,育儿养女了。
萧兰槯推开了陆獒。
摇头,“不许再叫阿兰了,还是叫老师罢。”
陆獒眼神一暗,他单膝落地,握住萧兰槯的手,仰头望着他,有些委屈,“老师,我做错什么了么?”
小孩的孺慕之情萧兰槯理解,他年幼时,也曾有过黏着父亲的时光。
萧兰槯并未抽手,只是说:“你长大了。”
萧兰槯进屋了,关上门,他把装着衣物的袋子给了陆獒。
今晚是来不及洗了,也比穿着那套湿衣服强,“穿上衣服吃饭。”
陆獒点头,乖乖拿着袋子去了。
萧兰槯脱掉外套,换鞋进屋,到饭桌摆好汤面水果,口袋震了两下。
萧兰槯摸出手机,私家侦探发来了两个文件。
萧兰槯拉开椅子坐下,接收点开了。是萧景礼和萧励勤今天的行程,萧兰槯浏览完,今天没什么异常。
他关了手机放下,陆獒换好衣服过来了。
“哥哥,我换好了。”
萧兰槯看了一眼,尺码果然小了,不过陆獒太瘦,勉强也能穿。
取了鸭舌帽,头上剃光了,陆獒几乎算是光头,配上他高大宽阔的身形,却也撑住了。
他头型脸型硬朗立体,拆掉面部缝线后,大约也是个英俊的青年。
萧兰槯收回视线,“吃吧。”
陆獒看着一碗汤面,没有动,“哥哥也吃。”
“我没胃口。”萧兰槯停顿一秒,他看向草莓,“可以吃点水果,洗点草莓——”他问,“会洗么?”
陆獒左手端过草莓,“会!”
陆獒去了厨房,淅沥的水声让安静的屋子有了点生气,萧兰槯还真有了点胃口。
草莓很快洗好了,果子上的水也被陆獒擦掉了,又大又红的草莓散发着天然的香气,萧兰槯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小口。
酸酸甜甜,非常浓郁的草莓味。
萧兰槯又咬了一小口,酸甜的东西,他都还算喜欢。
陆獒拉开对面的椅子也坐下了,端过面碗小声和萧兰槯说:“哥哥,我开动了。”
萧兰槯点了头,陆獒才埋头大快朵颐。
这样陆獒也没发出任何动静,小小的餐厅只有偶尔的食物咀嚼声。
他右手还不能大动,用的左手,使用筷子却很流畅,像是天生的左撇子。
他认识的陆獒惯用右手。
萧兰槯又拿了一颗草莓,慢吞吞吃着,也没开口打扰陆獒吃面。
陆獒吃饭的速度是真快,萧兰槯第四颗草莓吃一半,他就放下筷子,左手端碗喝汤,汤底一口气也喝得干干净净。
陆獒放下碗,萧兰槯问:“还要吃么?”
萧兰槯这点没想到,陆獒饭量比他预想还大。陆獒乖乖摇头,“七分饱就够了。”
萧兰槯刚喂养陆獒时,任何食物,给多少陆獒吃多少,像一头纯原始兽性的小野兽。
他不再多言,点头说:“去客厅,我看看你伤。”
主要是两只手。
萧兰槯检查一遍,陆獒的手是被暴力折断了,下手的人非常狠。
不过陆獒的恢复能力太强了,寻常人这类程度的创伤,养几个月都不奇怪,陆獒一周竟然就可以活动了。
他身上的伤也是,愈合能力和他的力气一样怪物,头部那条裂口已然结痂。
萧兰槯从书包拿出外伤药膏,还是他在便利店拿的小圆盒,一共两盒,另一盒他放在了森山精神病院,陆獒的病床头,应该早被扔了。
萧兰槯放到茶几上说:“痛的地方自己抹点药。”他起身,“卧室衣柜有新被子枕头,你待会儿拿了先睡沙发。明天我会给你买张床。”
这套房是有两间房,不过今天之前他没想过会有第二个人住进来,次卧做了书房。
也就是现在只有一张床。
他不习惯别人睡他床,一生只陆獒睡过一次他的床,枕过他枕头。
先皇驾崩,晚上陆獒跑到他房间,通红着眼问:“老师,今晚我可以待这儿么?”
陆獒瞬间起身了,紧张问:“你要走么?”
萧兰槯点头,“明早八点左右我会买早餐过来。”
他往外走,他知道陆獒一直在看他,他走回玄关换了鞋,开门低眼看新换的密码锁。
思忖一秒,还是暂时没叫陆獒来录指纹。
不到时候。
萧兰槯没回头,穿上外套走了。
门关上,陆獒立即奔到窗边,他推开窗,冷风瞬间往里灌,冷得刺骨,他只是望着楼下出口,萧兰槯出现了,又走远彻底看不清了,他也没动。
手指几乎把窗玻璃捏爆了。
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萧兰槯。
失而复得的真实感还在患得患失,他总是在怀疑这是他一场美梦。
站不知多久,他才回屋里,也没关窗。
他奔进卫生间抓过萧兰槯围巾,脸深深埋进去疯狂嗅着属于萧兰槯的气息。
他看到了。
萧兰槯手机上的文件。
萧兰槯在调查那具身体的父亲和兄长。今晚,也是回那些蝼蚁所在的地方。
陆獒不知原因,他也不在乎,萧兰槯做的事,总是对的。
他抱紧围巾,像在拥抱萧兰槯一样,又是好一会儿才连着另几套新家居服,一起放进洗衣机。
看洗衣机几秒他就会了。
洗衣机转着,他回到客厅,拉开了茶几抽屉。
他沐浴完出来等萧兰槯就发现这把铁剑了。
那日他返回陵墓取东西换钱,他需要一大笔钱,除了几块玉石和一批不值钱的器皿,他墓中其余陪葬品全是登记在册的国宝级,随便拿出一样都会惹上国家关注。
只有他的佩剑,历史没有记载。
陆獒舍不得,只是要快速拿到足够他和萧兰槯生活的钱,只有暂时卖掉这把剑。
以后他有无数办法拿回来。
却不想兜兜转转,被萧兰槯买回来了。
陆獒抚摸着剑,想着祁瀛盯着萧兰槯那双垂涎三尺的招子,他抽出剑,灯光折射着凛冽的杀气,片刻,陆獒放了回去。
暂时放过那只臭虫,先老实待家里等萧兰槯回家。
至于钱——
送去拍卖行那批器皿能换个几百千万,其他陪葬品不宜再动,以后需要钱,便从这具身体的陆家取。
他现在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陆家一切就都属于他和萧兰槯。
这套房子太小,没地儿挖莲池和种竹海,萧兰槯喜欢,得要换一套占地大的房子,最少也要100亩左右。
想着和萧兰槯的以后,陆獒心潮涌动,倒进沙发,开始倒计时,离明早八点,还有十小时。
*
萧兰槯回萧宅,推门进去就对上一双怨念的眼睛。
萧勉靠着玄关过道的墙壁,捏着的游戏机都快被他摁烂了。
他凉飕飕笑,“大忙人总算回来了。”他咬着牙,“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天天在外瞎晃悠,以前也不见你那么多朋友!”
萧兰槯换着鞋,“专门等我,有事?”
“谁专门等你了!”萧勉闹了个大红脸,他捏着游戏机塞进睡裤口袋,“我喜欢在玄关这儿打游戏。”他咳一声,“手感好……”
萧兰槯脱下外套挂好,淡淡说:“那你继续。”
往里走了。
萧勉嘴里念着,“打完了,我回屋睡觉!”黏在萧兰槯身后,嘴巴张了张,终于问了,“疗养院你选好没?”
“嗯。”萧兰槯上楼,随口回着。
萧勉闭嘴了,默默跟着上楼,到三楼了,萧兰槯开门要进屋了,萧勉才开口了,“萧兰槯,你别去行不行?”
萧兰槯进屋,还是那声,“嗯。”
眼见门要关上,萧勉急忙伸手按住门板,盯着萧兰槯后背郁闷又无奈,“喂,你认真听我说好不好,我在说——”
萧兰槯回头,他淡淡说:“我不会出国。”
萧勉瞬间狂喜,他追问:“真的?”
萧兰槯唇角竟然有了一丝笑意,“刚捡了一只小狗,我当然不会走。”
萧勉听到了,但没懂。
什么小狗?
在哪儿?
他正要问,门关上了,他鼻梁挺,差点撞到,他不满抱怨,“小心啊喂,我鼻子可是名品鼻,撞毁容了你赔不起……”
萧兰槯自然不会理他。
洗了澡吃了药,萧兰槯早早睡下,一夜无梦,次日睁眼,病去如抽丝,身体轻盈清爽,来这里后第一次睡了高质量的一觉。
萧兰槯洗簌完下楼,他去了厨房。
厨房做好的中式和西式早餐,他要佣人全装了一份,他自己的小馄饨,也打包了。
提着满满两大袋,他走出厨房,萧岸风也来了,不知看了他多久。
萧兰槯没看见一样往外走,萧岸风就拦住他了,此时楼下没有其他人,两个佣人都在厨房,萧岸风声音还是压很低,“萧兰槯,你上次说记起来有人推你掉海,后来有想起别的么?”
萧岸风昨晚做了个梦,他梦到谢景芳在船上推萧兰槯落掉进了深海里……
他才想起上次萧兰槯和他说过的事。
这段时间他和陆司野拉扯,又得到了和萧景礼学习的机会,他几乎忘了这事!
没想萧兰槯却说:“有,却不能告诉你。”
萧岸风皱鼻,“你什么意思?”
萧兰槯垂眼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全家就你不知道,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你说,谁会最想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