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46】
陆司野声线低沉,只萧兰槯和傅琛听见了,傅琛重重皱着了眉,他第一时间望向萧兰槯。
却见萧兰槯毫无波澜。
萧兰槯神色淡漠,似面前是一只吠日的狂犬。不,更像渺小的蝼蚁。
连抬眼都没必要。
萧兰槯知道萧景礼到了。地址一查便知屋主身份,只萧景礼赶来的速度,还是超过萧兰槯预计了。
真快。
萧兰槯开口了,“让萧岸风出来。”
这句话一出,傅琛,萧勉和萧景礼脸色都不同程度变了。
陆司野紧盯着萧兰槯,这张漂亮的脸,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嗤”一声,松开门把,门缓缓往后靠,他还是盯着萧兰槯,“难,他现在没力气——”
哐!
陆司野话断了,他被重撞到门上,萧景礼快步擦过他进了屋。
陆司野也没动怒,目光一直在萧兰槯脸上,勾唇笑道:“你爸真野蛮。”
萧兰槯没理他,径直走进屋,没开灯,落地窗大片的窗帘开着,外面太黑,没光照进来,屋内昏暗又封闭。
萧兰槯扫一眼墙壁,迅速开了灯。
乍然的明亮,陆司野眯着眼,他望着萧兰槯背影,整理了一下睡袍,也跟过去了。
屋外,傅琛双手微微握拳,又松开了。他突然觉得怪没意思,手下意识去摸裤口袋,摸到烟盒,他一言不发下楼了。
萧勉大脑嗡嗡叫着,茫然地快步跑进屋,刚进主卧,沉闷的巴掌声同时响了。
萧景礼一巴掌拍在萧岸风脸上,还昏昏沉沉睡着的人也没什么反应,眼皮堪堪掀开条缝,失焦不知道盯着什么。
灯光照着,地毯上散落着用过的避孕套,床头柜上还摆着一盒拆开没用完的避孕套和几个白色空瓶。
避孕套太多,萧兰槯停在干净的半米外,他视力不太好,从口袋摸出眼镜戴上了。
视野清晰不少,床上的萧岸风大半身体还在被子里,漏出来的脖子和肩却足够惨不忍睹了,满是青紫深红的撕咬的痕迹。
萧兰槯只在原文描述里见过类似的场面,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
他旁观着萧景礼又给了萧岸风一巴掌,“孽子!你给我滚起来!”
萧兰槯提醒他,“爸,他服用了rush。”
他同时盯着萧景礼的表情,果然萧景礼听懂了,回头深深望了陆司野一眼,才回头把萧岸风塞回被子,裹起来直接拦腰抱着往外走。
rush是亚硝酸盐类吸入剂,使用的核心成分是严格管制的危险化学品,还很危害身体,正常渠道无法购入。
萧景礼知道rush,极有可能平常他也常用。
萧兰槯整合着信息,淡淡望着萧景礼抱着萧岸风大步奔出房间,萧勉站在中间,还被怒极的萧景礼不分敌我狠狠撞开了。
陆司野跟到萧兰槯后方,还望着他,啧了声又说:“萧兰槯,帮我和你爸解释一声呗,你情我愿的事,搞得我在强|奸一样。”
萧兰槯还是没看他一眼,他就要出去,陆司野猛然一步挡他面前,脸色晦暗不明,“萧兰槯,你不帮我澄清无所谓,不过有件事——”
他俯身,凑到萧兰槯耳畔,低低沉沉笑,“你拐走我弟弟藏起来的事,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我爸呢?”
萧兰槯恍然,哦,小区外的探子,原来是陆司野母亲的人。
陆父,原文记载是叫陆擎。
萧兰槯稍微分神一秒,萧勉已经先动了,他过来一拳砸陆司野脸上,怒吼说:“离我哥远点儿!”
陆司野踉跄几步,退后抵着墙,只轻笑着抬拇指擦着嘴角,眼睛还是沉沉盯着萧兰槯。
萧勉抓着萧兰槯手臂就走,陆司野没追,对着萧兰槯背影慢悠悠吐出几个字,“萧兰槯,我弟的事没完。”
萧兰槯不置可否。
他没有和陆司野谈的必要,陆獒的监护人目前还是陆擎,萧兰槯思索着,这两天得抽个空去找陆擎了。
他不喜欢被监视。
萧兰槯没打断萧勉,出别墅了,他才开口,“可以了,你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完。”
萧勉才想起来萧兰槯厌恶烟味,他松了手,今晚他接受了太多信息量巨大的信息,脑子完全顺不过来,他捡着现在最记得的事问:“那淫虫说他弟的事没完,是什么意思?”
淫虫是陆司野,他没听到陆司野前一句话,他依稀记得,“他弟不是一个精神病么!”
“没什么意思。”萧兰槯往外走,门外有车离开的动静了。
不用分析,肯定是萧景礼带着萧岸风先走了。
萧勉赶紧跟上,他脑子还是很乱,乱七八糟的,一时哑巴了,等出花园大门,外面路上只停着傅琛的超跑。
车窗开着,傅琛在吞云吐雾。
萧勉脱口而出,“爸走了?”
萧兰槯淡声,“嗯。”他问萧勉,“你摩托车还是开车?”
“冻死人的天我没那么傻,开的车。”萧勉指着前方,“停那儿。”
萧兰槯抬脚要走,跑车内傅琛闷闷一声,“萧同学,今晚你故意叫我来的吧。”
傅琛想不透,他喜欢萧岸风,一起长大的陆司野霍沈安都没发现,萧兰槯到底怎么知道的?
傅琛起初有点儿难受,过了那段情绪,反而更好奇萧兰槯。
神一样的萧兰槯。
傅琛在心底补充,褒义的神。
萧兰槯回他了,“不是。”
傅琛,霍沈安都不在他计划里,叫傅琛的原因很简单,只他和霍沈安能进陆司野别墅,霍沈安腿还没好利索,飙车太慢。
不过萧兰槯也没多解释,太冷了,他快步上了萧勉的车。
萧勉随后上车了,启动车,他冒出一句,“爸不等我正常,为什么没等你?”
萧勉觉得太奇怪了。
萧景礼很奇怪,比他还气。
在陆司野房间,萧景礼的状态太在乎萧岸风了,在乎到特别违和。
换成萧兰槯才合理……
“呸呸呸!”萧勉骂出声,“狗嘴吐不出象牙!”
他莫名一句,萧兰槯扣好安全带,只回答他前一句,“你觉得爸在意我?”
萧勉,“……”他抽着嘴角,“他除了在乎你还在乎谁??”
萧兰槯点到即止,“透过现象看本质。”
便不说话了,掏出手机,果然有一条陆獒的信息,「哥哥,新家政做了很好吃的菜!」
萧兰槯点开图,是一盘松鼠鳜鱼。
一次路过江南,地方官摆了一桌饭菜,其中一道是地方名菜松鼠鳜鱼,萧兰槯吃着开胃,多夹了几筷。
再回京到陆獒宫内吃饭,陆獒有私人的小厨房,通常是晚上他饿了,做点宵夜小点心之类的,只萧兰槯偶尔来吃饭,陆獒会令小厨房单独做饭。
“御膳房的菜色难吃。”陆獒笑道,“老师每次吃一两筷子就不动了。”
陆獒蹲下,如同少年时代,握着他手叹息,“老师你太瘦了,多吃些肉,身上的病也便全好了。”
这次小厨房上了一盘松鼠鳜鱼,色泽红艳金黄,扑鼻的酸甜香味。
比在江南那盘松鼠鳜鱼还地道。
“江南新来的厨子,最是擅长松鼠鳜鱼。”陆獒自己不吃,不停往萧兰槯餐盘里添菜,“老师趁热吃,凉就不好吃了。”
深冬,就在陆獒朱案后方,摆着一张小桌子,摆满了萧兰槯平常会多夹几筷的菜,以及一盘冰块镇着的新鲜大颗杨梅。
餐后,陆獒不出所料,“老师,这厨子手艺不错,你带回府用吧。”
便是那时,萧兰槯确定陆獒对他起了防备。
他身边的人,马夫,仆人,侍卫……现在连厨师也换成了陆獒的人。
萧兰槯,“谢陛下。”
君子坦荡荡,萧兰槯无事不可对陆獒言。
只最后还是赢不了爱情。
这时还真跳出一条来自祁瀛的短信,「萧先生,明日有空吃顿饭么?有点关于萧子仙的事找你聊。」
伟大的爱情。
他算到所有,唯独没算到,陆獒是个伟大的痴情种。
萧兰槯淡淡删掉了祁瀛的短信,回着陆獒,「看来新家政你吃得惯,要留下么?」
陆獒秒回了电话。
萧兰槯接了,突然听到陆獒的声音,他有一瞬间似听到温声的笑,“老师送了这么多卿家竹林图,何时也送朕一副?”
很快又被“哥哥”拉回了。
萧兰槯说:“再喊一声。”
陆獒马上,“哥哥!”
萧勉扭头问了一句,“哥,谁啊?”他隐约听着,又是一个男人。
陆獒也在电话里问:“哥哥,谁在你旁边?”
萧兰槯,“我弟。”
同时回答了。
萧勉沉默了,冒出一股别扭的不爽,萧兰槯还有其他弟弟?
听筒里,陆獒声音低下去,“对不起啊哥哥,我打扰你们了,我马上挂。”
萧兰槯听到陆獒消沉的呼吸,问:“你想家了?”
“我想你。”陆獒声音还是很低,像是感冒了,带着鼻音的低沉,“可是哥哥有更亲的家人吧。”
萧兰槯明白了,陆獒在撒娇。
他想了一下陆獒此刻会有的表情,或许是耷拉着脑袋,也许还抱着双膝坐在墙角。
和那时在学校那个旧石梯一样。
萧兰槯嘴角很浅地弯了一秒,“后天早上,我给你带红糖年糕条,吃完再去拆线。”
陆獒小心翼翼,“后天早上几点?”
萧兰槯习惯八点,数字到嘴边,他考虑到陆獒的期待,第一次改了习惯,“七点。”
“哥哥我爱你!”陆獒喊了一声。
萧兰槯长睫很轻地连眨两下。
那头狼喜欢经常挂嘴上,他以前听惯了,从未多想,现在或许是被迫阅读了原文的一大堆我爱你,你爱他,他爱你的污染,听到我爱你有些变味了。
萧兰槯回神,“知道了,早些休息。”
挂了电话,萧兰槯知道萧勉一直在偷瞄他,他没有任何解惑的意思,他闭目养着神,进市区了,他才和萧勉说:“回家。”
又说:“如果我是你,现在会马上联系你妈。”
萧勉没明白,“什么?”
萧兰槯淡淡,“不想萧岸风被打死的话。”
萧勉这才反应过来,萧家还保持着原始的家法,上一次是萧岸风幼时走丢被绑那次,明是绑匪的错,萧景礼还是对萧岸风动了家法,打得萧岸风一周下不了床。
萧勉赶紧联系谢景芳回家,挂了电话,他又继续搜刮着所有亲戚。
他们是有几个表弟堂弟,但表亲是谢家人,和萧兰槯扯不上关系,只能是堂弟了。
堂弟就俩,一个才出生几个月,打不了电话,剩下那位倒是18岁,偶尔家族聚会,从没见过和萧兰槯有过交流。
难道那小子背着他讨好萧兰槯了?
萧勉转向回萧家别墅的大道,进院子直接停门前,他到底忍不住了,“哥,你哪个新弟弟,我认识么?”
“认识。”
“???”
萧兰槯低眼还在看那张松鼠鳜鱼,关掉手机下车,说:“一个精神病。”
萧家花园,陆獒藏身于几簇堪堪高过他头顶的柊树内,不远不近望着萧兰槯走进别墅。
随后视线落到跟萧兰槯的那条碍眼尾巴,陆獒黑眸危险地眯着。
萧勉。
萧兰槯这具身体的四弟,也是刚电话里听到的苍蝇。
这时,接连几声惨叫从别墅内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