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怀孕
叶嘉淼将那张薄薄的孕检报告递到蒋晟面前时,他以为像蒋晟这样骨子里刻着传统观念的直男,会很开心的。
结果蒋晟看见报告上孕五周的字样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英挺的剑眉骤然拧紧,随后便将报告狠狠砸向叶嘉淼的脸。
纸张犹如雪花般落了一地,这个充满羞辱意味的动作来得太突然,叶嘉淼甚至来不及感到难过。
因为蒋晟一句话没说转过身就要走。
“蒋晟——”
叶嘉淼手忙脚乱冲过去,慌得连拖鞋都跑掉一只,他抱住男人精壮的腰身。
他纤细的手臂像藤蔓般死死缠住对方,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不准走!”
“蒋晟你不能不信,我是真怀了你的孩子!”
叶嘉淼急得踮起脚尖,却仍比对方矮了大半个头。
蒋晟放假回家会帮忙干农活,练就的肌肉在衬衫下绷出凌厉的线条。
而叶嘉淼因为身体特殊,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断。
照理说,像叶嘉淼这样长得白净瘦弱,爬几层楼梯都要累到大喘气的小少爷。
蒋晟完全可以像往常一样轻松挣开。
可孕检单上刺目的诊断结果,与近日叶嘉淼反常的嗜睡、厌食,以及阴晴不定的脾气,如同走马灯般在蒋晟脑海中闪回……
他一时之间,没有用力推开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只是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质问:
“叶嘉淼,你是不是疯了?”
叶嘉淼确实骗过蒋晟很多事,但他发誓,怀孕的事真没有骗他。
“你不信我?”叶嘉淼急得眼眶发红,冰凉的手指抓住蒋晟的手腕,“蒋晟……蒋晟你不能不信我。”
指腹碰到蒋晟的腕上,那里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是当初叶嘉淼将他关起来时,蒋晟被他逼急了,在手铐上生生磨破皮肉而留下的。
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这道疤仍像条丑陋的蜈蚣,时刻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扭曲。
蒋晟呼吸陡然粗重,嫌恶的眼神让叶嘉淼如坠冰窟。
他触电般松开手,声音抖得不成调,“对不起对不起,你手腕还没好吗?你手腕还疼吗?”
“叶嘉淼。”蒋晟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
“你才十九岁……”
“你还在上学,你知道生养一个小孩,意味着什么吗?”
“你甚至……你甚至都没到领证的年龄。”
“你知道你需要面临什么?知道他又需要面临什么吗?”
“这是一个生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随手买的一个玩具,不想要就能随手扔掉!”
他在蒋晟口中,听见过更尖锐的话语,但不论多少次,叶嘉淼都会感到难过。
他倔强地仰起脸,泪眼汪汪反驳,“我有责任心啊……”
说着他又去拽蒋晟的衣袖,用讨好跟商量的语气软声道:“我没有疯,我会负责的,我休学就好了呀。”
“反正大学毕业也是去家里的公司。”
暮色完全笼罩了客厅,没开灯的房间渐渐陷入昏暗。
叶嘉淼依旧抓着他,用极为轻松的语气道:“只是养个小孩而已,再多来几个都行,又不是养不起。”
“蒋晟,现在不止我一个人负责,你也要负责的。”
“这个小孩是你的,你要对我们负责。”
“你不可以离开我们……”
叶嘉淼忽然收紧手指,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肌肉里,“蒋晟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从一年前他与叶嘉淼认识至今,蒋晟已经听见过很多遍了。
一年前,刚读研究生的蒋晟在一场聚会上认识了刚读大一的叶嘉淼。
初次见面,小少爷穿着当季新款卫衣,手腕上晃着价值六位数的表,正颐指气使让人换掉桌上的矿泉水,说这个牌子的不好喝。
其实在见面之前,蒋晟便对这位学弟有所耳闻。
省内龙头企业的叶家小儿子叶嘉淼,上有极为优秀的大哥跟二姐,在国外顶尖学府毕业后,回国经营公司,将叶氏的生意又拉了个新高度。
有句话叫祖坟不会一直冒青烟。
作为老三的叶嘉淼,从小学习成绩不如哥姐,但不重要,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不光父母与家中长辈疼爱,他亲哥亲姐也是事事由着他。
为叶嘉淼兜底的人太多,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只要健康开心就好。
他还未入学前,他兄长就给学校捐了上千万用作翻修了宿舍楼。
只因为叶嘉淼心血来潮说他要自由。他是大学生了,他要住校。
他哥打点好一切后,叶嘉淼没住几天,就因为吃不惯学校的食堂,嫌弃宿舍太小,嫌隔壁宿舍的人打扰他休息,踹隔壁宿舍的门,跟人大吵一架后还险些动手。
军训时,叶嘉淼又跟教官在操场上发生争执,他直接用水瓶砸人头上。
他先动的手,可第二天给他们班军训的教官却换了人。
新教官根本不敢管这位小少爷,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小少爷因为心情不好,不到三天就回家休息,直到真正开学。
住了几天宿舍,小少爷又不满意了,改成每天司机换着不同豪车接送……
叶嘉淼入学还没多久,校园里关于他的传闻便一件接着一件。
初次见面时,蒋晟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蒋晟是乡下考出来的孩子,这些年在城里也没少吃苦,像叶嘉淼这种纨绔富二代,他是有多远就想躲多远的。
入座时,他特意选了个离叶嘉淼最远的位置。
期间,也没跟叶嘉淼主动说过任何一句话。
蒋晟没想到,自那以后,叶嘉淼这个骄纵的富二代会像牛皮糖一样黏上自己。
小少爷从小到大想要天上的星星,家里人都会想办法帮他摘下来。
他性格直,藏不住半点心思,像只殷勤的小蜜蜂围着蒋晟转了几天后,便耐不住性子向蒋晟告白了。
“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蒋晟有一副好皮囊,从小到大有不少女生向他告过白,但被男人告白,这还是头一次遇见。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无论是性格还是处事风格,我们也不是一类人。”
蒋晟并未与他拐弯抹角,“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不喜欢男人。”
他认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结果叶嘉淼不退反进,铆足劲要把蒋晟给掰弯。
爱而不得的过程中,叶嘉淼对蒋晟的喜欢越来越多,占有欲也越来越强。
在看见蒋晟与女生在食堂有说有笑后,叶嘉淼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承认自己过分,不该拿蒋晟的家人做要挟,不该偷偷给蒋晟用药,不该偷偷安装针孔摄像机将这一切拍下,威胁蒋晟要是不答应自己,就闹到学校里……
被叶嘉淼关起来的日子里,蒋晟没少回忆起初遇的场景。
他实在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自己会引起叶嘉淼的注意……
十来年的寒窗苦读,承载了一家人希冀的前程,成了叶嘉淼威胁自己的筹码。
蒋晟恨他,一直忍耐着。
等着这位少爷新鲜劲过去,等着自己硕士毕业去国外工作。
他们纠缠了一年,很快就要论文答辩了,叶嘉淼却拿着孕检报告,跟自己说他怀孕了。
他已经握住了打开囚笼的钥匙,以为这场噩梦终于要结束时,现实又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华灯初上,霓虹透过落地窗,将叶嘉淼精致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思绪回笼,蒋晟重重打掉叶嘉淼的手,并一把将他推开。
他后退两步,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语气透着寒意,“叶嘉淼,要发疯滚去其他地方。”
“你擅自做主凭什么要我负责?”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自己去把这个东西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