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飞升假象
云阳洞天内, 几乎每个角落都遍布了黑色的触手。盘踞多日,乐正奉自认对这里已经了如指掌,竟还是找不到通往曲灿方位的入口。
他在曲灿身上下了血契, 虽然不是具有长期效力的那种,但也足以让他感应到对方。他也确实很清楚曲灿在山中哪个位置,问题在于他无法到那里去。
这种情况非常少见, 毕竟他的本体形态特殊,这样的地理环境更是他的舒适区,按理说不会有触及不了的地方,除非那里设下了比较高阶的禁制。太久没有遇到过如此隐忍又鸡贼的邪物, 看来是他太过轻敌了。
原本他是想引蛇出洞,谁承想蛇没引出来,人给搭进去了。
当然, 即便有禁制, 他也可以大力出奇迹, 只需要把山夷平, 什么禁制破不了?
可惜他与学会有约定, 不能做得太出格。
于是乐正奉只能把气撒到在场的另一个邪物身上:“染息子, 你那个师兄利用你吸收了那么多灵气,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阵眼在哪儿?”
生有四条胳膊四条腿的染息子形如蜘蛛,只有头颅还勉强保持着人类的状态。为了适应现有的躯体, 他需要不断蜕皮,近来旧的皮肤刚刚溶解, 正处在尴尬期, 浑身赤红斑驳, 所到之处时不时滴下血色的黏液。
被乐正奉抓住训斥,他丝毫不敢反抗, 讷讷地发出“咯咯咯咯咯咯”的声音,意思是他师兄心机深沉,当年自己就斗不过他,要不也不会被当做垫脚石,成了对方不断吸食灵气的媒介。一千多年了,他至今都没有想明白师兄是怎么做到的。
乐正奉“啧”了一声丢开他,骂道:“废物!”
接着他操控攥着手机的触手,拔下从游客那里借来的充电宝,去往有信号的小洞口。
染息子跟在他身后爬行:“咯咯咯咯咯咯。”
乐正奉说:“我是可以用生物电给手机充电,但是太慢了,不如充电宝的快充。”
染息子狗腿地说:“咯咯咯咯咯咯。”
乐正奉不耐道:“滚开!又想借着给我手机充电的名义刷短视频?一天天的都在看什么鬼东西!自己让那些信徒给你供手机!”
染息子悻悻停下脚步:“咯咯咯……”
乐正奉一触手把它抽飞:“骂谁呢!想死吗?”
信号来了。
乐正奉飞快地打字:@尺素不吃素人呢?寻踪符还在不在?人跟不上,路线总要有吧!
尺素不吃素:报告顾问,寻踪符的路线我已经同步给@雷子了,但是在茂清山西北方断联了,有东西阻隔符咒。
雷子:我在西北方,没看到小曲和小戴。这里有十几个信徒聚集,但是跟村里那些不一样,他们好像在巡山。
尺素不吃素:愣着干嘛,抓一个来问问!
雷子:正要抓呢,不想打草惊蛇,怕他们逼急了撕票。
yzf:抓落单的。
雷子:收到,惊弦弩不能用来对付普通人,我还是肉搏吧。
两分钟后。
雷子:都是那个乡贤祝先生的人,说是奉仙翁指引巡山,在各个地方守香,其他的他们一概不知,也不清楚祝先生在哪儿。
Little乔:有人指使他们加固阵法,灭了他们的香火。
雷子:OK,交给我。
触手按出了残影,乐正奉狂躁地打字:搞快点!曲灿情绪不稳,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再找不到路我就断山了!
尺素不吃素:顾问息怒!跪求不要搞那么大动静!会长会把我们虐死啊啊啊!
他这会儿真是欲哭无泪。
想起当时在车上给曲灿占卜的卜象,深恨自己算得太准。
山裂全断纹,难道不仅预示着曲灿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还预示着顾问他老人家要物理意义上的“断山”吗?
那真的会出大问题的啊!任务报告都没法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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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尺素和乔建国都在兰婆家,从兰婆的口中,他们大致了解到一些隐秘的内情,乔建国把这些所得汇总发到了群里。
原来当年在此地修行的是一对师兄弟,师兄名为仲虚,师弟名为染息子。两人俱是仙风道骨,时常帮助山下村民治病驱邪,云阳观在那时可谓香火鼎盛。
仲虚天分更高,且偶得“仙缘”,之后闭关长久不出,所以染息子在民间的声望渐渐超过了他,被人尊称“染息仙翁”。但仲虚对此并不在意,只一心扑在内炼修行上。
数十年后,传闻染息仙翁得道飞升,那时仲虚仙师已几乎被人淡忘,无人知他归宿。
云阳观中曾有不少关于仲虚仙师的记载,但不知为何被人为销毁,留存下来的仅剩只言片语,以及一些语焉不详的描述。比如异常残忍的祭祀仪式,模棱两可的祝词,还有指向错综复杂的云阳洞天的诱导。
据乔建国分析,所谓的“染息仙翁飞升”之说,尽是仲虚布下的假象。
云阳洞天的那片深潭,应该就是当年仲虚为自己造的飞升祭坛。那里有过三层人祭,跟发掘出的戍嗣子鼎一样,最下面的那层祭品是奴隶,数量多且身份杂,越往上祭品的级别越高,在当时的理解中,权利、财富、智慧,这些“身外物”都能带来更多的灵气。
之前他们以为是染息仙翁为了飞升,给自己安排了三层人祭。如今看来,他自己并不是那个真正飞升的修行者,而是第四层、也就是最上面那一层的最终祭品。
他的“飞升”,实际上是仲虚精心设计的一场祭祀。
因为这位师弟拥有最磅礴的灵气,借助阵法之类的手段,仲虚可以将其全部化为己有。
这本是不劳而获的好算盘,可惜他还是失败了。
古往今来多少修行者栽在“飞升”之途上,具体原因无法考据,但真正的飞升之人,他们在现世尚未见过。
乐正奉抽空回复:对,他是高级祭品,云阳观中所描述的坐化飞升简直错漏百出。
尺素不吃素:所以染息子究竟怎么了?
乐正奉看着那个满洞乱爬的蜘蛛怪说:他被仲虚活活剥了皮,吊死在溶洞顶,那里是他的最上层祭坑。
yzf:因为长期被当做吸食灵气的通道,他还算活着,只是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尺素不吃素:太惨了吧。[打寒颤.gif]
忙活完的雷子涵终于回来了。
雷子:任务完成,六个香火坛全灭了。
Little乔:应该还有一个,多半是在阵眼。
就在这时,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来自曲灿的语音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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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阳鼓,缓缓捶,前供果,后奉醅。
深谷洞天倚山隈,偶有风来拂幡脚,
萤来绕阶飞,肉骨积聚渡轮回……
祝乡贤从深处的小洞穴走出来,从小戴手中接管了仪式。
他年事已高,似乎身上还带着重病,肺里的痰音很重,但他浑不在意,仍然兢兢业业地主持着这场祭祀。
唱完祭祀祝词,他示意小戴控制住曲灿,作为主祭,他要亲自对待这个仲虚仙师特别指定的、最高级的祭品。
曲灿犹在挣扎,苦口婆心地劝着小戴:“你是被他胁迫的对吧?那些游客是被他诱骗过来杀死的?小戴,你最多是个从犯,还有回头路的!”
小戴无奈道:“要是能回头,我早就回头了。你不知道仲虚仙师的厉害,他无所不在,他可以上我的身,操控我去做那些事,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那他怎么不上我的身,让我自己过来献祭?”曲灿反驳,“什么上身控制,你就是意志不坚定,被洗脑了,或者精神分裂!”
“你什么都不懂。”小戴嗤道,“祭品是神明的所属物,逃不掉的。”
“什么狗屁仙师,太落伍了吧!新时代了,这年头谁还搞人祭啊!”曲灿大骂,“老东西我告诉你,虽然我不知道我那些同事是什么来头,但他们各个身怀绝技。你敢动我一下,我就是工伤,学会要赔我钱的,到时候我们那个抠门会长也不会放过你!”
“你一个试用期的,能赔几个钱。”小戴不屑。
“……”被戳肺管子的曲灿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编制都保不住的,可闭嘴吧!”
他在身后扭动手腕,试图挣脱束缚,但小戴绑他用的是那种很结实的塑料扎带,这样挣根本挣不开,反而越挣越紧。
他只能想办法在相对尖锐的石头棱角上磨。
磨来磨去,扎带还没断,他自己手腕已经被磨破了。曲灿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完全不敢停,勒紧的扎带又加深了伤口,鲜血糊在了扎带和石头上。
不管怎样,他必须多拖延一会儿。
从小戴和祝先生的言谈中,他已经知道仲虚仙师和染息仙翁的关系了,反正就是他们信仰的神仙,和外头那些村民信仰的不一样。
但他不明白怎么就牵扯到自己身上了。
曲灿问:“为什么是我?原本不是小戴么?我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小戴还要优秀?”
祝先生跳完大神,做好其他乱七八糟的准备,朝他走了过来:“你是仙师挑选的祭品,咳……我等凡人哪知道为什么,只管照做就是了。”
曲灿不甘心:“总要有个理由吧!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这些运动量已经让祝先生体力不支,他喘了会儿气说:“小戴的生辰八字是最符合祂心意的,至于你嘛……可能是这副皮相还不错?或者你的血型祂更喜欢?”
曲灿翻了个白眼:“合着我来给仙师献血了?”
眼看着那把短匕逐渐逼近,曲灿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待宰的鸡。而且祝乡贤的手抖个不停,估计都不能给自己个痛快的。
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他?
他本能地疯狂挣扎,像条鱼一样弓身弹跳,用嘴去咬小戴的手,用腿去蹬祝乡贤。混乱中,他突然觉得手上和脚上一松……
哎?扎带解开了?
怎么解开的?
不及细想,身获自由的他立即反抗,跟小戴扭打在一起。
在他无暇留意的裤兜里,车钥匙上的“好柿花生”小木雕发了“芽”,衍生出又细又长的黑色纤维,贪婪地舔舐着石头上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我跟你说过,没有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