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寻人寻物
“……杜尔米哥哥,你不开心吗?”
“啊?”杜尔米回过神,有点呆呆地挠挠脸颊,“……也没有吧?”
他刚刚得知了世界的真相——某一个真相——然后清晨的日光唤醒他,他发觉自己还是得送艾米去学校上课。
那一瞬间,他真不知道是遥远广袤的雾兰比较重要,还是近在咫尺的上课比较重要。
不过艾米还是在早餐桌上发现了杜尔米的恍惚。
九岁的小女孩煞有介事地瞧着杜尔米,一本正经地说:“杜尔米哥哥不开心的话,可以待在家里休息一下。艾米自己去上学!”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艾米这么关心我!”
“那当然了。”艾米有点气鼓鼓地瞧了杜尔米一眼——唉,她的杜尔米哥哥,永远有点傻乎乎的,难怪考试不及格呢,“艾米已经长大了!”
杜尔米仍旧笑得前仰后合,最后,他说:“没什么,艾米。并不是不开心,也不是觉得疲惫。”他认真地琢磨了一下,“应该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只是在想,这个世界可真复杂,也够离奇的。
当他在十五岁那年与外域相逢的时候,他觉得外域已经足够离奇的了。他指望着凡俗的世界能给他一些安慰,能足够温馨与体贴;可结果呢?凡俗世界照样乱七八糟!
总而言之,杜尔米现在已经不指望这世上的任何事情能顺顺利利地完成了。
他很想跟脑子先生说一句,“您瞧,这世界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呀!”,可他再一想,脑子先生现在也不知所踪——这一点还真是更加令人心灰意懒了。
他只是意识到——当他送艾米去上学,当他提醒艾米别忘了带上作业本,当他在马车上、透过车窗望着清晨的利文斯通的时候,当他望见来来往往的人们以及他们各自奔走的人生的时候……
他意识到,尽管世界如此混乱复杂、尽管世界的夜晚将要成为一切的终结,可人们仍旧行走在自己的生活之中。
这才是一切无序之中的有序。
“……所以,杜尔米哥哥在烦恼什么?”艾米小声问,“艾米可以帮上忙吗?”
看吧,杜尔米,艾米都忧心忡忡了。
“好吧。”杜尔米说,“只不过,那是属于夜光石小姐的秘密,不如请【白日梦】先生来告诉你吧。”
艾米傻乎乎地瞧着他,然后瞪圆了眼睛:“可是我还要去上课!”
杜尔米大笑起来:“可是,我亲爱的妹妹,我也要去上班啦!”
当杜尔米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肯·林恩已经在了。肯甚至不抬头,仍在看报纸,只是举起了手中的一封信,说:“新案子,杜尔米。我猜你肯定感兴趣。”
“什么?一封信?”杜尔米的确饶有兴致地说,“甚至有人专门给我写信,请我去破案吗?我都这么有名了!”
“我猜不是。”肯的语气有点古怪,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不过,应该是桩案子没错。”
杜尔米瞅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这才知道肯的语气为什么有些奇怪——这是来自贝西莫·博伊尔的信。
“……好吧。”杜尔米说,“让我来看看我这位表兄又遇到了什么怪事。”
上次那幅失踪的画就已经够诡异的了,这次贝西莫不会又遇到什么神秘侧事件了吧?
杜尔米拆开信一看,表情却逐渐变得神秘莫测。
最后,他放下信,高深莫测地对肯说:“现在,我的朋友,我开始相信命运了。”
肯莫名其妙地瞧着杜尔米,忍不住说:“我现在怀疑你还是不是个侦探了。”
难道侦探不该是自信从容地行走在不同的案发现场,以敏锐的觉察力发觉各种隐蔽的蛛丝马迹,最终揭穿案犯那看似不可思议实则极有逻辑(甭管这逻辑行不行得通吧)的作案手法吗?
怎么,咱们的杜尔米·奈特大侦探,都开始相信命运了?
改天您是不是要依赖神秘学来破案了?
杜尔米朝着肯翻了个白眼,然后义正词严地说:“我只是想说,该到我手里的案子,最后还是会到我手里。”
他指的是利文斯通的连环失窃案。
之前他以【白日梦】先生的身份见到阿切尔·英尼斯的时候,就信誓旦旦说自己如今是侦探,而阿切尔遭遇的那一场失窃案,就是他的头一个案子(虽然这案子一直毫无进展)。
如今贝西莫·博伊尔给杜尔米写了一封信,信中同样提及了阿切尔的那一桩失窃案,并且请杜尔米来调查此事;大概是因为之前“失窃的画作”一案中,杜尔米表现不错吧。
贝西莫在信中详细描述了案件的情况,同时也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他其实并不指望杜尔米真的能找到小偷,毕竟警局的警探们已经调查了很久,却毫无线索。
他真正需要杜尔米做的,是去找到一名画师。
“在阿切尔丢失的物品之中,有一幅至关重要的图纸。他如今对找回图纸已经不抱希望,但他需要一位合格的画师帮他重新绘制一幅图纸。
“他已经找了几位,但都不符合他的要求,于是就想找最初的那位画师重新画一幅。那一位画师是我介绍给阿切尔的,所以上一次他才会来找我;没错,就是你们来调查失踪的那幅画的时候。
“但我却联系不上这名画师了。所以我希望你首先去寻找这名画师。这里是画师当初留下的的地址:……”
简单来说,这个案子一是寻物,二是寻人。
杜尔米暗自嘀咕:“我真该找一位脑子先生问问,看看他们的神秘学里头是不是有寻人寻物的魔法。”
“杜尔米?”
“……咳、没什么。”杜尔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假装自己从没指望神秘学帮他破案,“走吧,兄弟,我们该出门查案了!”
他瞥了一眼信中提及的地址,于是唇边笑意加深。
——又是那个地址。
那个画师的地址。
在狮子先生准备去拜访某一位画师的时候,他遭遇了【虚无边境】的袭击;而在喷嚏先生的图纸被盗、并且他打算找原本的画师再画一幅的时候,这位画师又联系不上了。
杜尔米不清楚这两位画师是不是同一个人,但这两边留下的地址却的确是同一个。
因此,杜尔米的确怀疑,或许存在一种与“画作”相关的力量,正在利文斯通城内暗自涌动着。他已经太经常碰到与“画作”有关的要素了,实在令人关注。
而他隐约感觉,这种力量恐怕属于一位佞神。
……图雅没意见吗?杜尔米琢磨着。利文斯通不该是图雅这位佞神的地盘吗?难道佞神与佞神之间也存在抢地盘的行为?
这个地址位于旧城区。
在利文斯通原本的城区范围内,事实上也有着足够完整的城市规划与各种不同的功能分区。只是在奥古斯王国迁都之后,人们又在原本城市规模的基础之上进行了扩建。
利文斯通的旧城区给人一种意料之外的陈旧但温馨的感觉,充满了繁荣城市所应有的生活气息。如果人们心无旁骛、仅仅只是为了享受一座城市能给人带去的自在与舒心的感觉,那么旧城区或许比新城区更能提供这种悠闲的氛围。
而利文斯通的市民却很难感受到这一点。二十年来,都城的名号带来了崭新的机遇,也带来了成功与失败的不同道路。人们不得不跟随城市一起步履匆匆。许多人成功了,自然也有许多人失败了。
“……杜尔米,这儿看起来也太荒凉了吧。”肯说。
他们面前是一栋已然空空荡荡的二层小楼,门口的铁门严严实实地封锁着进入的道路。透过铁栅栏的缝隙,他们仍能瞧见里头废弃、荒芜、衰败的景象。夏日将要抵达,门后的枯树却等不来新的夏天。
杜尔米正在看旁边的招牌,他若有所思地说:“格雷艺术学校。”
他们去附近的建筑打听此地的情况。或许是看他们年纪小吧,所以人们还挺友好地提醒他们,说那地方是骗子开的培训学校,很快就被警局取缔了。
有一位饭馆的老板,更是说:“那地方的老板,好像是叫格雷吧,甚至已经被关进监狱啦!”
肯已经完全摸不着头脑了。杜尔米跟他讲了这个案子的情况,所以他也知道,贝西莫·博伊尔是在寻找一名画师,并且还万分强调此人的技艺精湛。既然如此,画师留下的地址怎么反而是个骗人的地方?
“看来他冒用了这个地方的名字,但肯定不是完全无关,不然也没法知道这个地方。”杜尔米俨然是兴致盎然了,“走吧,我们去一趟警局,先去了解一下那个格雷!”
“什么?咱们也能跟警局合作吗?”
“呃……”杜尔米迟疑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但是我应该可以单方面跟朱利安·邓莫尔警长合作一下吧。”
肯:“……”
他很怀疑。
总之,他们拜访了利文斯通警局。
警局内部照例忙忙碌碌。杜尔米也不清楚警探们都在忙什么案子,不过这偌大的城市恐怕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疑案。
面对警探与其他工作人员的审视目光,杜尔米面不改色、旁若无人,照着自己记忆中的路线,轻车熟路地去找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他那架势还真是唬住了不少人,以为他是个“熟客”。
肯·林恩汗流浃背地跟在杜尔米身后。
杜尔米敲了敲朱利安·邓莫尔的办公室门。有一瞬他思考着万一警长不在怎么办,但他之前在警局瞧见过另外一张熟面孔——那位玛格丽特·科恩女士,所以他还有别的选择。
不过门内很快传来一声严肃的“请进”。于是杜尔米抛开那些问题,笑眯眯地走了进去。
朱利安·邓莫尔:“……”
见了鬼了,他怎么看见一张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
“中午好啊,邓莫尔警长。”杜尔米非常自然地说。
肯在旁边弱声弱气地跟着说了一句“中午好”。
朱利安瞪了这小子一会儿,然后问:“怎么回事,你身边又发生了什么?”
瞧瞧这话!朱利安·邓莫尔警长简直毫不客气。他可太了解杜尔米的生活了!
“我有两件事情要来找您。”杜尔米笑眯眯地比了比两根手指,“都是正事,绝不是随随便便的玩笑。您知道的,我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侦探了。”
朱利安怀疑地瞧着他,但姑且一听。
“头一件事情是我要跟您举报一个地下赌局。”杜尔米感觉自己简直一身正气,“他们已经坑害了太多人的钱财,所以您可得快点抓住他们。”
“……地下赌局是吗?”朱利安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他想,这可不好抓,“我记下了。”
杜尔米就将那个地下赌局的地址告诉了警长——他还是为了调查侦探裘德之死才去的那里。现在想来,这事儿听起来甚至有点陌生了。因为他过去一段时间实在是遭遇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扔给……不、交给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他十分放心。
随后杜尔米便提及了第二件事情:“您应该知道阿切尔·英尼斯遇到的那桩失窃案吧?”
在朱利安·邓莫尔面前提及阿切尔·英尼斯,杜尔米总觉得怪怪的。可能是因为在另外一个治世,这两人在某种意义上是相等的,却又是完全无关的……
想到这里,杜尔米的大脑之中隐隐约约地划过一丝灵感,可他却无论如何都抓不到那一丝灵感的尾巴。
这让他的话语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总之,我也接触到了这个案子。但不是因为失窃案本身,而是因为一位画师。”他转而问,“您知道旧城区的格雷艺术学校吗?”
杜尔米观察着警长的表情变化,随后笑着笃定地说:“看来您知道。这么说来,您不妨跟我们讲讲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