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可趁之机
“晚上好啊,脑子先生。”
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然后他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等真的见到了您——的脑子,我才意识到,啊!我们果真身处一段漫长的旅程之中啊。”
“怎么,这让您想到了白橡木号的旅途了吗?”脑子先生懒洋洋地说,“晚上好,【白日梦】先生。您不是应该在头疼克里斯琴发生的这些事情吗,竟有闲暇在这个夜晚出门闲逛吗?”
杜尔米:“……”
什么叫他“竟有闲暇”!他在夜里头不从来都是这样吗?
再说了,这是他能掌控的事情吗?这压根就是外域将他到处扔来扔去,他自个儿还想跟外域抱怨呢——他本来在政务署待得好好的,听听审讯看看报告、了解一下克里斯琴发生的故事。
但外域就这么把他扔出来了!
杜尔米就狐疑地问:“你不也在外头闲逛?怎么,你不用遵守克里斯琴的宵禁了吗?”
脑子先生可能是无语了一瞬,然后他无可奈何地说:“您先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儿!这里是【塔】,是加利克谢图书馆!我可没有违反克里斯琴的宵禁,我只是在这儿看星星罢了……您又是怎么闯进来的?”
杜尔米恍然大悟,就随意地耸了耸肩,笑着说:“我只是随随便便地走了进来,哪里能说是闯进来!”
……挺好,“随随便便”走进了【塔】。海沃德·诺伊斯在心中想。这话最好对着贺拉斯·兰西亚说。
他打量着这位【白日梦】先生,对方容貌依旧、言笑晏晏,幽绿色的眼睛照样闪烁着明亮或阴森的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在夜晚碰上【白日梦】先生的时候,海沃德都没法保持白日那种面对“杜尔米·奈特”时候的轻松与随意。
或许这就是这场【白日梦】的真面目,祂生发在夜晚、在那些无人问津的遥远的地界,即便在凡世投下一个离奇的扭曲的幻影,可祂终究是神秘侧的庞然大物。
人们不能因为祂在凡俗之中的躯壳,便以为祂果真是个凡人,对吗?
“唉。”最后海沃德叹了一口气,“城里的人们都要发疯了,而您却还是挺悠哉。”
“真的?”杜尔米意外地说,“我哪儿悠哉了?我甚至觉得……”他思考了一下自己对于克里斯琴发生的这些事情的感受,“我以为,哪怕我不在克里斯琴,这些事情也仍旧会发生在克里斯琴。”
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早看到乔纳森·哈特的口供,因此他也感到更多的惊叹与匪夷所思。
这不仅仅是关于菲尔丁家族的故事,也是关于克里斯琴的故事。神明都还没下场,人类就已经把世界弄得一团糟了——可神明们也将要下场了。
因而杜尔米悻悻。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头也做不了什么,似乎只需要看戏就好了:前有艾德蒙·菲尔丁走火入魔、自取灭亡,后有多位正神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哦,天啊,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圣名,甚至在白天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侦探;他能在克里斯琴的乱局里做点儿什么啊!
于是杜尔米想了片刻,就语气轻快地说:“脑子先生,我想要请您帮我一个忙。”
“什么?”即便那块冰冷的白花花的脑子无法反应出海沃德·诺伊斯的表情与所思所想,但他的语气确实有点儿意外,“您要我做什么?”
“我以为,起码有三位正神关注着克里斯琴的情况。”
“哦?”
“【帝皇】、【太阳】,还有【时历】。”
其实杜尔米还没算上【梦钥】,但他觉得莱拉女士应该也在某个角落观察着事情的进展;【死昼】也在,毕竟那死亡的黑烟从未离开这座城池。因此,其实也就【海镜】与【星群】置身事外。
但与克里斯琴直接相关的,也就那三位正神。
【太阳】想要焚毁克里斯琴,甚至劳伦特·霍索恩的死亡场景就已经昭示了这件事情发生的某种可能。
而一位【时历】的使徒已经回到了克里斯琴,甚至【奇迹】的力量都直接参与到了刚刚发生的那场血案之中。杜尔米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时历】不想插手克里斯琴的乱局。
【帝皇】的立场不太明确,至少杜尔米不太确定祂究竟想要对克里斯琴做什么。但是埃默森之前就说过,“克里斯琴不会倒下”——安德烈·法涅斯会倒下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几位正神究竟想要如何达成所愿?祂们的力量与层域拥挤在克里斯琴这个凡人城池之中,竟然也显得渺茫与微小——除却死亡与疯狂,神明要如何影响人的生活?
杜尔米就笑了一下:“我发现这三位正神,竟然已经是这世上更为世俗的那几位神了,祂们甚至不必搅和神秘侧的局势,就可以直接影响克里斯琴的真理侧。”
“……您的意思是?”
“因而我需要您看顾克里斯琴的神秘侧。”
海沃德:“……”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白日梦】先生,简直不敢相信这天大的任务竟然落到了他这个普普通通的魔法师的头上。
天啊,听听【白日梦】先生在说什么——看顾克里斯琴的神秘侧!
他简直恨不得自己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嘻嘻笑着说,“哎呀,我还以为您要我做什么呢,原来只是要我去看顾克里斯琴的神秘侧啊——是什么怪物给您塞了‘我能看顾克里斯琴的神秘侧’这个狗屎一样的想法?!”
可他最后沉默了,因为他意识到【白日梦】先生的打算。
“克里斯琴终究是克里斯琴。”【白日梦】先生如此重复,“只要白日的、凡俗的、真理侧的克里斯琴不受动摇,那么克里斯琴就终究是克里斯琴。”
因此,任何想要对克里斯琴下手的——即便是神明——都只能从凡俗世界的克里斯琴入手。
神秘侧真的能给克里斯琴造成什么灾难吗?其实很难,因为克里斯琴拥有一整夜的宵禁,因为神秘侧人士基本不敢冒犯克里斯琴的威严,因为连正神教会都默认了政务署在克里斯琴的权威。
譬如眼下的这场血案,也不过是某位神秘侧人士借了那群权贵人士的内部矛盾,最终引发了一场发生在夜晚的诅咒。
换言之,这其实跟在现实世界里提着一把刀挨个杀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人们将那把刀换成了诅咒。
这诅咒甚至并非凭空而来的。比如利文斯通那场记忆剧院的大火,就是自莫名其妙的光阴的间隙与层域蔓延而来的;这才叫凭空而来、无中生有。而克里斯琴的这场血案呢,甚至还利用了菲尔丁家族的血脉!
因此,杜尔米需要一个人去看顾克里斯琴的神秘侧。
他要确保,在大事真正发生的时候,那群神秘侧人士不会浑水摸鱼,犯下其他案子。
杜尔米就笑着说:“其实不难,对吗?我只是需要您给我帮个忙。比如说,我可以暂时将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权力交给您,然后那一天您可以在【乡】之中进行一场炼金实验。
“我保证,在这些天的舆论发酵之下,您的这场实验绝对比我的那场实验更加引人瞩目,绝对能吸引【乡】的所有人的目光,让他们遗忘现实世界的动荡,而沉醉于炼金术知识的熏陶之中。
“而我当然也会请【乡】、请【塔】、请【记录者】、请政务署、请太阳教廷……一同参与这样的看顾,或者说——‘看守’。”
说到这里,杜尔米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摸摸下巴,饶有兴致地说:“其实我们有办法监管神秘侧,对吗?我们不必管束神秘侧的力量,我们只需要管束神秘侧的人。”
因为,人类才是神秘侧侵蚀真理侧的武器。
人类那昏聩的头脑、软弱的理智、动摇的信念、庸俗的欲望——全都是神秘侧眼中的可趁之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海沃德突然意识到,【白日梦】先生在事实意义上已经可以使唤这些正神教会了。
祂在【乡】有格里菲斯·索伦这位选民、在【塔】有海沃德·诺伊斯这位魔法师、在【记录者】有劳伦特·霍索恩这位背靠使徒的信众、在太阳教廷有凯瑟琳·贝休恩这位眷者、在政务署……呃,政务署恨不得将【白日梦】先生供起来!
祂在森罗协会就更是不得了,奈特家族完全就是祂自个儿的势力范畴;祂在雾兰神殿也照样有着自己的人脉与血脉,更别说还有【无人知晓】女士这位“恭恭敬敬”的领民。
不知不觉之中,【白日梦】先生已经建立了自己面面俱到的势力范围;若祂是一棵树,那么祂的根系就已经蔓延到所有人们已知的神秘侧力量了。
而祂更是在普通人的心中留下了一些可靠、仁慈、正义的印象!这些印象究竟跟巨面者有什么关系?神秘侧人士多半是匪夷所思的。但这些正面的描述反正就已经跟【白日梦】先生挂钩了。
……想到这里,要不是海沃德从一开始就认识了【白日梦】先生,更是知晓这位巨面者的无知、天真与轻率,那他简直就要不寒而栗了。
明明【白日梦】先生好似什么都没做,只是到处溜溜达达、好奇这个又好奇那个,可在祂这般随性惬意的行为之下,祂却已经顺水推舟地将世界、将神明、将一切的力量,全部收入囊中了!
这简直完全打碎了熟人朋友们对于那个“杜尔米·奈特”的一贯印象。杜尔米是这样的吗?他如此周全细致、野心勃勃、谋而后动吗?
可或许那才是巨面者吧,对吗?
那才是人们该恐惧、该敬畏、该仰望的宏伟而磅礴的巨面者。巨面者的阴影掠过微面者的人生,不曾带走他们的生命,但带来一阵冰冷而长久的寒意。
巨面者不必特地做什么。只是因为祂们如此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生灵,所以祂们的一切举动、一切目光、一切想法,都将牵一发而动全身、都将影响整个世界。
这就像是一束遥远的光,将巨面者的影子投射到人间;仅仅只是祂的影子就能够遮蔽世间的一切生灵。
海沃德屏息片刻,最后他说:“可是,您真的知道……那一天会发生什么吗?”
“我不知道。”杜尔米老老实实地回答,“只是在我看来,做点什么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好。要是我错了,那我就为这座城市的人们带来了一场白日梦,如何?让他们全都做一场美梦,为这白费的辛劳而向他们赔罪。
“我最初以为那一场烟火会是一场炼金实验,但现在那个炼金术师却是已经被抓获了……只不过,或许那场炼金实验并没有真的结束,而是以一种新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恰恰是在菲尔丁家族的故事落幕之后,杜尔米才惊觉克里斯琴的故事仍未结束。人们似乎仍在等待。
并非等待一场实验,而是等待一场烈火。
“……我明白了。”脑子先生便说,他的语气简直有点儿啼笑皆非,“……只是,【白日梦】先生,我那半吊子炼金水平,果真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吗?”
杜尔米难以置信地说:“您在说什么啊,脑子先生,我这样的水平都让【乡】传得煞有介事,好像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真的炼出了金子……您起码比我强吧!”
脑子先生:“……”
在神秘学知识上,他当然比这位【白日梦】先生更强!
可他琢磨着这些话,怎么越琢磨越不爽呢……呸,他在神秘学知识上比【白日梦】先生更强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跟零分作比较,无论如何都是赢!
说到底,人们不是相信杜尔米或是相信海沃德,而是相信“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
……但是相信图雅好像就更没道理了吧?
杜尔米就说:“那个日子就很明显了,便是克里斯琴的市长选举投票的日子。”
“……也就是说,您要庇佑真理侧的克里斯琴吗?”
海沃德的语气十分复杂。
【白日梦】先生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他将自己的领民都派去稳固当天神秘侧的局势,尽可能让神秘侧人士不来添乱……可是,相对应地,在克里斯琴的真理侧这边,不就只有【白日梦】先生自己来应付了吗?
这可就奇了怪了,微面者去驻守神秘侧,而巨面者反而来庇佑真理侧!【白日梦】先生果真能带来出人意料的惊喜。
而【白日梦】先生同样说了,起码有三位正神参与了克里斯琴的乱局。【帝皇】大概是可以看成是自己这边的,但除此之外,对面也还有两位正神……而【白日梦】先生仅仅只是圣名!祂如何对付正神?
“那不然呢?”杜尔米挺奇怪地反问,“您应该也知道吧,我其实是克里斯琴人啊。”
杜尔米,或者说杜尔米·奈特,他的身世与背景其实非常复杂,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名堂来。
他是个谢兰人,也是个雾兰人,也是个兰介人;他的故乡可以是克里斯琴、可以是利文斯通、也可以是奈廷格尔,甚至可以是塔拉纳与弗尼瓦尔。
他可以是个不学无术的贵族子弟,也可以是个吃苦耐劳的水手学徒,也可以是个狡黠敏锐的年轻侦探。
可他的确承认那些都是他,都是他的人生组成部分。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待得久了,他觉得这个治世的杜尔米也完全就是自己了——但他也不会忘记,奥尔德斯治世的杜尔米,曾经无忧无虑地在克里斯琴生活了十三年之久。
这是他的故土,也是他的城池。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克里斯琴这一边,捍卫并且守卫这座城市。
“……哦。”杜尔米就笑嘻嘻地说,“您是担心,我打不过那几位正神?”
脑子先生微妙地沉默着。
杜尔米就当自己问对了问题,他满不在乎地说:“这其实没什么问题,因为打不过就打不过吧,祂们大可以杀了我,我也想试试自己还能不能如同又一场白日梦一样复活。
“而祂们可以杀死我无数次,但我只需要一次复活。我尽力而为就行了。我曾经在奈廷格尔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反反复复无数遍,可到了新的治世,奈廷格尔还是消失了!
“我以为神秘侧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东西,所以我不去想那么多。况且,我总是可以从祂们的层域全身而退,祂们又果真能够逃得过我的层域吗?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顾虑,而祂们有。那些神明简直顾虑重重,一个两个都想着一口气解决问题,还都是比我更加异想天开的方案与思路……哈!祂们简直发了疯。”
说到这里,杜尔米也忍不住想跟脑子先生抱怨,想说说埃默森那个“【白日梦】来背负整个神秘侧”的堪称癫狂的计划。可他想了想,觉得在背地里说人坏话总是不好的——况且还是在克里斯琴说安德烈·法涅斯的坏话。
所以杜尔米就悄悄地、心虚地将这话咽了回去,转而说:“说到底,最重要的是让【太阳】别把克里斯琴烧了!”
他不确定【时历】打算做什么,也不确定【帝皇】突然回到克里斯琴的原因。但是【太阳】的目的应该是比较明确的了,但这事儿可绝不能发生。
某种意义上,克里斯琴仍是谢兰最重要的城市,因为这里拥有人类过往全部文明的灿烂的最高峰。法涅斯王朝并不属于安德烈·法涅斯一人,而属于所有谢兰人。
【时历】没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东西,倒不如说祂简直是太过于吝啬了,甚至不愿意多让几座曾经辉煌的城市继续留存下来。但愿人们能走出如今的三百年,去往新的历史;也但愿他们不会遗忘更古老的那些日子。
“……我并不担心您打不过那三位正神。”脑子先生叹了一口气,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毕竟您可是【白日梦】!谁能真正杀死一场【白日梦】呢?”
杜尔米倒是也挺赞同这个的,毕竟他确实死了很多回也没能真的死去。不过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他似乎不再像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那样死那么多回了……世界情愿放过他了?
脑子先生又说:“我真正担心的是……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对吗?”
“确实如此。”杜尔米叹了一口气,“唉,脑子先生,您简直太了解我的情况了。”
“……我真是情愿我不了解您!”脑子先生没好气地说,“我一个选民,了解您这位圣名?您真是别开玩笑了。只是因为咱们认识得早,所以知晓彼此的底细罢了。”
譬如说,曾经那个年轻的水手学徒,还给尊贵的船上贵客送过饭呢!
脑子先生又说:“因此,当您真正对抗那些神明的时候,您要如何保证——您果真能将自己的力量运用自如?”
这问题还真把杜尔米给难倒了。他向来是随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力量,虽说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什么,但反正从来也是挺灵光的……不至于这一次突然不灵了吧?
他这副犯难的样子可真是脑子先生的预料之中。
于是脑子先生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想着,既然如今他们是在群星之下谈论这个问题,那【星群】为什么不干脆将神秘学知识赐予这位【白日梦】先生呢?
反正杜尔米是自个儿找到【塔】的,按照【塔】的标准,这完完全全就可以成为【星群】的信徒了。
但【星群】一直安安静静、毫无动容,好像一定要杜尔米保持一无所知、脑袋空空的模样——去迎接那个真相、去推开那扇真相之门。
“……别忘了层域。”最后,脑子先生只能说。
“啊?”杜尔米傻乎乎地回答。
“……您‘啊’什么?”脑子先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您总应该知道【层域】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杜尔米怀疑地问,“可是,这跟我的力量有什么关系?又或者,您是觉得一场【白日梦】果真可以笼罩整个世界,让世界也变作我的层域,于是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脑子先生本来似乎想说别的,但是直接被杜尔米这个设想给气笑了,他讥讽地说:“可以,完全可以,您当然可以自己为自己实现这场白日梦。”
“哦!”杜尔米故作恍然大悟,相当认真地点点头,“下次我试试。”
脑子先生匪夷所思地说:“您真的要试?”
“什么啊?”杜尔米同样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啊?脑子先生,在您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他们面面相觑。
最后杜尔米十分委屈地说:“我明白了,在您眼里,原来我就是那种无所顾忌为所欲为的法外狂徒啊。唉,真叫人伤心难过,您竟然是这样的脑子先生!”
……海沃德觉得【白日梦】先生确实是那种无所顾忌为所欲为的性格;法外狂徒可能不至于,但他想来【塔】就来,想去【群星会幕】就去——也没见他有多遵守秩序啊?
倒不如说,【白日梦】先生是自己定下了秩序,然后要别人来遵守他的。
想到这里,海沃德倒是有些啼笑皆非了。何不让【白日梦】先生去试试呢?这世界反正也不会更加糟糕了;若是这场白日梦能够笼罩这个世界,那说不定祂能人们带来更多的美梦而非噩梦呢?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海沃德首先为自己叫屈,然后他又戏谑地说,“不过,【白日梦】先生,我倒是开始期待过两天您能在克里斯琴做些什么了。
“——这世上可能还有很多人不把您放在眼里,但过了那一天,您的名字就真正响彻整个谢兰了。
杜尔米吃了一惊。
他一边觉得脑子先生的话多少令人起鸡皮疙瘩,一边又觉得这事儿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至少他愿意去凑那些热闹。
夜色沉沉,月光皎洁却冰冷,【帝皇】的宫殿在克里斯琴投下一抹模糊的、残存的阴影。或许这道阴影马上就要消散了;或许新的生机也将诞生在新的光阴之中。
“……总之,万众瞩目的日子就要到了。”
杜尔米伸了一个懒腰,唇边仍是兴致勃勃的笑,只是自言自语说。
“但愿场面别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