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长话短说
杜尔米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时钟先生聊聊。
他以为劳伦特·霍索恩确实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个熟悉的好人。
起初,劳伦特拥有一种凡俗世界与神秘侧都十分常见的野心,想要去雾兰追逐属于自己的力量。但是恰恰是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的良心开始与他的野心打架了。
到了最后,等他真的到波尔普恩的时候,他反而没了最初的那种野心勃勃。事到如今,他也仍旧只是一名信众,比起在神秘侧追逐力量,他似乎更情愿在学校按部就班地当个学者与教授。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以为劳伦特这样的情况,恰恰是在【记录者】这个正神教会之中才能够见到。
有许多人的确是为了研究历史才加入【记录者】的,也有许多人果真情愿埋首在错综复杂的历史档案之中,穷尽余生去追求过往的某一个真相或片段。
只不过,这少数的、拥有自我坚持的学者,无法改变整个【记录者】的名声。【记录者】的导师与学徒的链条模式,更是让人们不可避免地卷入历史的争夺之中。
……杜尔米伸手敲了敲门。
时光的力量已经浸透了时钟先生的灵魂,因而他常常以自己的死亡作为预示与预警。
考虑到他们现在正前往北地,杜尔米以为门内的时钟先生应该就与北地的动荡有关。是光阴的变换吗?还是昔日战争的重又延续呢?
有冰冷的雪花从门缝里飘落出来。哦,果真是北地。
杜尔米就不再等了,而是直接伸手推开了门。他也因为门上那寒冷刺骨的温度而轻轻咋舌。他是个习惯了克里斯琴或者利文斯通这样天气的人,从未经受过北地风雪的洗礼。
门内是鹅毛大雪,积雪已经堆到了人们的小腿。
……杜尔米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夏日的单衣。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彰显你的戏谑吗?”杜尔米有点无语了,“好吧,我猜我应该不至于被冻死,至于会不会生病——我猜明天早上起来我应该完好无损?”
【太阳】没有意见。
所以杜尔米就毫无畏惧地走了进去。
他还是被冻得一个哆嗦。他想了想,然后拿出了逐光女士馈赠的提灯。稳定的灯火终于也为他带来了一丝温暖。
他在冰天雪地之中寻觅着时钟先生的身影。神奇的门扉,他心不在焉地想着,竟然通往了这样寒冷的地方。
过了不久,杜尔米就找到了。他发觉,抛开那些雪花,这其实是一个卧室,看起来像是招待客人的套房,不远处还有盥洗室的小门。窗户大开着,这也是冰雪的由来。
而时钟先生的尸体就在床榻之上,缩在厚重的被褥里,旁边是一个熄灭的火盆。他是被冻死的。
……杜尔米在这附近走来走去,确定时钟先生没有留下任何遗书或者信件。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自言自语说:“这好像……挺正常的?”
冻死。
好吧,上次时钟先生是被烧死的。
非要说的话,杜尔米以为时钟先生也是与自己同病相怜:他们都在无尽的时光之中领受了多种多样的死亡方式。
只不过杜尔米还记得自己的死亡,而时钟先生的死亡遗落在光阴的缝隙之间。
但时钟先生这一次的死亡……似乎有些意料之中?
杜尔米以为他会是在混乱的时光之中丢掉了性命,但结果只是在北地的风雪之中吗?这岂不是平平无奇?说到底,他们现在去往北地,也得考虑防寒保暖的问题;即便外界是夏天,但北地的季节气候可未必如此。
就是这个时候,杜尔米的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摆放在书桌上的一叠信纸。刚刚杜尔米已经看到了,是完全空白的,并没有任何书写痕迹。
但他突然注意到,在信纸的角落处,印刷了一个家族纹章。
……杜尔米认识那个纹章,他曾经在父亲的信件之上看到过。那是奈特家族的纹章,华丽精美,镶嵌这个家族的过往辉煌与坚定信念。
“等等。”杜尔米突然大吃一惊,“这里是塔拉纳?!”
这里不是北地,这里是塔拉纳。
时钟先生是在奈特家族的客房之中,被突如其来的风雪冻死的。
……这怎么可能?
塔拉纳的地理位置与诺斯王国相仿,较奥古斯王国更偏北一些。阿道弗斯·奈特偶尔跟杜尔米讲起塔拉纳的情况(当然,是在如今这个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时候),也会提及塔拉纳冬日的大雪。
但那并不是常见的情况。大部分时候,塔拉纳的冬日阳光明媚、气候适宜,最冷的时间段也不过一两个月。
更何况,现在的季节仍是酷暑。时钟先生就算去了塔拉纳,也不可能一直待到冬天。大夏天的,在塔拉纳被冻死?
在杜尔米的设想之中,北地的变故就算外溢,那也应该跟历史有关,譬如人们的记忆发生混乱、有些人突然消失了或者突然改换了……
……不,等等。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微妙的问题。那是一直以来受到他忽略的问题。
【时历】究竟是什么神?
当然,人们会说,那是时光与历史的神明!这世界的时光将自己与人类的历史挂钩、以人类的历史作为锚点,于是就成为了【时历】。
这也是神秘侧对于【时历】颇有微词的原因。这条动荡的时光的长河啊,却绑架了人们的历史!
但是,对于普普通通的凡人来说,【时历】是时间、历法、节气的神明。
在杜尔米尚未接触到神秘侧的时候,尤其是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自己也更熟悉这样的说法。
在凡人的眼里,这世上的历史本就是这副模样,从未改变、从未动摇。他们只是接受这个世界交给他们的过往的模样,而不会怀疑历史的真实与虚构,更不必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出现在这样一段故事之中。
更何况,他们活在现在,而不是活在过去。他们必须埋头在自己的生活之中,何尝需要关注历史呢?
因此,【时历】即便象征了历史,也并不会给凡人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
相反,对于普通人来说,时间的流逝、历法的规整、节气的变换,这些才是他们真正需要关注的、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尤其是对于那些农民而言,他们必须关注这些天气与历法!
每个季节应该播种什么粮食、什么时候能够收获农作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时光也分割了他们的时光。
也就是说……
杜尔米啼笑皆非地意识到:倘若【时历】真的发生了变故,对于这世上最广大的、最多数的普通人来说,那将不会是历史的动摇,而是历法的混乱。
具体来说,夏天可能大雪,冬日可能酷暑,粮食可能颗粒无收,自然灾害可能四处频发。
这是时光的动荡带来的问题,是世界不再按照旧有的历法来前进,是光阴也随心所欲、一塌糊涂的无秩序。
历史?
在真正的生存危机面前,历史恐怕没那么重要。
譬如说,在杜尔米阅读的那本日记之中,人们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时光与历史的混乱,可是为了活过305年的冬天,他们甚至要利用这无穷无尽的时光的循环往复来传递信息、来进行试错。
杜尔米回头望着时钟先生的尸首,心里想,时钟先生确实带来了一份忠告。
【时历】是时光与历史。长久以来,人们站在人类的立场之上,以为历史出了问题就已经是最大的问题;但他们还没意识到,这世界的时光也将发生混乱,而那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前者还能从真理侧找回真实,但后者却连神秘侧都无能为力。
……杜尔米抱怨着嘟哝了一句:“还真是让人头疼。”
“杜尔米?”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杜尔米。不,他甚至是有点被吓到了。
这寂静的、纷飞的大雪之中,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杜尔米的名字!杜尔米下意识回过头,不禁怔住了。
他看到了时钟先生的亡魂。
“……我的天。”杜尔米回头看了看时钟先生的尸体,又看了看时钟先生的亡魂,最后喃喃自语,“我终于疯了。”
时钟先生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地说:“你没有疯,杜尔米,是我。劳伦特·霍索恩,代号为‘时钟’。”
“哦、哦哦。”杜尔米诚恳地点了点头,“……等等,你知道我是杜尔米?”
他们这样的交谈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那简直像是鸡同鸭讲。可时钟先生其实明白杜尔米的意思。
“是的。”时钟先生缓缓说,他在心底里跟脑子先生道歉,“海沃德说漏嘴了,在亚玛利埃的时候就告诉我了。我知道你就是【白日梦】先生。”
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嘲笑了一下脑子先生。
最后他说:“好吧,我很抱歉,劳伦特,我一开始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其实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跟【白日梦】先生的关系。但不管怎么样,我很抱歉。”
“没关系,这并非刻意的欺骗。”时钟先生宽和地说,“对于你来说,隐藏【白日梦】先生这个身份才是理所当然的。况且这是微面者与巨面者的区别。”
看吧,时钟先生确实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
“很好。”杜尔米坚定地说,“现在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但脑子先生还不知道我知道,所以回头我们可以跟脑子先生恶作剧!”
时钟先生:“……”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这位领主到底靠不靠谱了。
为了转移话题,他将目光放到了自己的尸首身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无可奈何地说:“这种感觉有点奇怪……看到我自己的尸体就躺在那儿。”
“我看过许多回。”杜尔米说,“关于您的死亡——死亡预兆。”
“……什么?”时钟先生愣住了,“我没有死吗?”
“啊?”杜尔米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您当然没有死,或者说白日的您没有死……不,您本来就没有死!我只是来到了时光之中,碰巧与您命运中的一种可能性相遇了而已。”
时钟先生用一种很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杜尔米。
杜尔米虚心求教:“我哪里说错了吗?”
时钟先生的亡魂叹了一口气,飘到了自己的尸体边上。他忧虑地望着自己的尸体,最后说:“通常来说,人们不会目睹自己的死亡。是【白日梦】的力量带来了这一切。”
“我确实知道这个,但这和我们在此相遇有什么关系吗?”
杜尔米当然也知道这是外域的影响。不过他觉得一旦提到外域的话,这一切又变成鸡同鸭讲了:人们压根无法理解外域的存在;所有人都以为,是【白日梦】先生的抵达造成了他的古怪。
“……在此之前,您即便碰到了我的死亡,也不曾碰到我的灵魂吧?因此,这一次的情况是特殊的。”
时钟先生提及了这样一个问题,而杜尔米意识到情况还真是如此:在此之前,他只是看到了时钟先生死亡的场景。
杜尔米便说:“的确如此。但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我还能从您这儿收获一些消息呢。”
时钟先生苦笑起来,他说:“在您的眼中,时光的一切仿佛摊开、摊平,像是一本故事书那样任你检索与翻阅,您想要读什么就能读什么……但您是巨面者,而我是微面者,我本不该读到故事之中的这一种可能性……”
这也就意味着,巨面者眼中的可能性,落实为微面者的命运。
换言之,他果真死了一次。
这死亡的痕迹将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曾经,他在西岛就死了一次;如今,他又一次死去了。
“您要说这是一场……【白日梦】?”
“是啊,这是一场【白日梦】。”时钟先生喃喃说,“您遇到的这个我,的确已经死了。而您之所以认为我没有死,只不过是因为凡俗世界的我还活着——真理侧的我还活着。”
杜尔米看时钟先生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于是忍不住问:“这会带来什么问题吗?”
时钟先生回过神,叹了一口气,不禁无奈地说:“我现在算是明白,我的锚点为什么一直在偏移了。”
在他从利文斯通出发的时候,他那停转的钟表竟然一口气前行了五格之多。再算上他在奥尔德斯治世的偏移,总共就已经是十格之多了。
当时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现在想来,这是因为他将要在一次死亡过后、遭遇【白日梦】先生。
而这是因为,他要为了这次对话、这场信息传递,而支付足够的代价。
这是他自愿付出的代价。
杜尔米还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时钟先生已经收起了那些忧思,他严肃地说:“时间紧迫,我必须长话短说。如果您没明白我的意思,那可以去问活着的那一个我,还有海沃德。”
杜尔米愣愣地点点头。
于昏暗的冰雪之中,杜尔米手中那盏提灯的辉光,隐约穿透了时钟先生的亡魂。
时钟先生快速地说着:“我死亡的时间是在我们来到塔拉纳之后的第十天,这意味着北地的变故也必须在那十天之内解决。在我死前,整个塔拉纳都已经被冰封,因此我以为将时限缩短到七天可能会更保险一点。
“除此之外,在我们抵达塔拉纳之后,有人在暗中针对我们的行动,并且不让我们参与到对于北地的探索之中。但是他们似乎也没预料到北地的变故会引发之后的一连串灾难……”
随着时钟先生的诉说,这个幽灵正在快速变得衰老、变得透明,像是将要褪色的一朵雪花。
“时钟先生!”杜尔米惊愕地说。
“别说话!”时钟先生严厉地说,“最后一件事情,朱厄尔·伯里战死的那个地方,很重要!”
他说完最后的一句话,整个身影直接溃散。这个冰冷的房间之中的最后一缕声息也断绝了,只剩下杜尔米手中幽幽燃烧的提灯——至于杜尔米?他果真算是活人吗?
“……该死!”杜尔米咒骂了一声,可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骂谁。
他只能摒弃那些无用的软弱的情绪,快速思考起时钟先生转述的这些消息。时钟先生一共转述了三条消息。
朱厄尔·伯里战死?杜尔米倒是知道逐光骑士前往北地的事情,这是凯瑟琳·贝休恩转达过来的。太阳教廷很明显非常重视北地的变故……但是朱厄尔怎么会战死?
也就是说,这名逐光骑士是在守卫普通平民、对抗危险的时候死去的吗?这让杜尔米有点五味杂陈了。
而时钟先生所说的七天与十天的时限,是从他们抵达塔拉纳开始算起的。如今杜尔米仍在途中,还有几天宽裕。但他认为自己最好尽快解决这一切……可他们正是要抵达塔拉纳之后,才能拥有一线消息!
事到如今,除了那本日记,还有时钟先生的转述,杜尔米压根不了解北地的真正动向。
至于塔拉纳高层有问题的说法,杜尔米反而不觉得惊讶。他早就猜到教团在塔拉纳留有人手,可问题是教团究竟要做什么?他们真的要让整个世界都为【时历】陪葬吗?
杜尔米觉得这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如果北地的冰雪席卷而来,那谢兰大陆又能有多少生还者?
除此之外,杜尔米对于时钟先生的说法也有些一知半解。【白日梦】的力量在这其中起了什么作用吗?还是说,这是因为对方不了解外域的存在而产生的误解呢?
杜尔米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蜷缩在床褥之中的,时钟先生的尸体。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时历】的层域。换言之,伊斯此时此刻应该就注视着这个画面,并且聆听着他们的交谈。
只不过,神明无动于衷。
这个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让杜尔米气坏了。他语塞片刻,最后恨恨说:“很好,伊斯,那你就等着自己一厢情愿的末路吧!”
他离开了。
过了很久,这冰天雪地之中,也再没有第二个访客了。
这是飘零的、孤独的、被舍弃的时光。神秘侧的“我”已经死了,但真理侧的“我”仍旧活着。因此,不必去想神秘侧,就在真理侧好好活着吧。这就是这个世界给出的答案。
……伊斯笑着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那么,杜尔米,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你在这里遇到了这个时光的碎片,就恰恰意味着你成功了啊。”
而祂的信徒只是为此付出了十格光阴的代价。相比较他们想要完成的目标,这代价简直就是微不足道,不是吗?
人们指望着自己付出就一定能够得到收获,但这才是一场白日梦吧?大部分时候,人们只是徒劳无功、半途而废。而【白日梦】先生却能让他们实现这场白日梦——真是一位足够友好、足够良善的巨面者啊。
况且,人们又要怀抱着多么绝望、多么不敢置信的心态,才能在临死之前,为了唯独的、仅存的转机,而孤注一掷地用自己的灵魂来进行一场命运的赌博呢?
这甚至都并非赌上性命,而是赌上自己的灵魂。
“……因此,我始终不明白。”伊斯困惑地说。“我不明白人类是一种怎样的生物。”
劳伦特·霍索恩,为了拯救那些与他素不相识的人类,却情愿让自己的锚点偏转、让自己的命运跌宕。凭借着【白日梦】先生的力量,他倒是还能活在真理侧——可是,他却乐意相信【白日梦】先生吗?
他真的死了!在另外一段光阴、在另外一条命运的道路之上。这死亡将贯穿他的灵魂,并永远地成为他注定的终局。
伊斯终于从自己的钟表盘上一跃而下,他在这个光阴的碎片之中逡巡、游荡,甚至好整以暇地翻阅着这个信徒的往日。当他想这么做的时候,一个人的命运就可以像是故事书一样,静静地流淌在他的面前。
他寻找不到任何答案,好像这样一场赌博是天经地义的、是理所当然的。
为了所有人类、为了整个谢兰……
这跟其余记录者给伊斯留下的印象不太一样。
人们究竟在什么情况之下,情愿使用时光与历史的力量呢?为了什么?想要得到什么?
比如说,劳伦特在奥尔德斯治世时候的导师,不就是想要利用西岛的死亡来完成自己的进阶吗?那么,劳伦特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只要劳伦特稍微窃取【白日梦】先生的功劳、或是稍微挽救一下塔拉纳的命运……那个绿眼睛的巨面者应该是乐意的!他都是祂的领民呢,祂为何不乐意?
……哦,等等,这是什么?
伊斯从这个人类的过往之中挖掘出一个有趣的片段,他十分好奇地窥探与思索着。
在西岛的死亡落幕之后、在那个最热闹的新年之中,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向劳伦特·霍索恩提出了一个问题。
“时钟先生,既然你知晓这幕后的真相,那么你能得出什么样的结论?谁对谁错?谁是谁非?谁该留下、谁该死去?”
这个问题曾经长久地回荡在他的灵魂之中,苛责他尚且完整的良心。他是为了追逐神的力量而决心踏上旅程的、可他是否是为了庇佑人的生存才甘愿迎来死亡的呢?
“我想……没人能评判这一切。没有人。”
彼时,他给出了一个软弱的、悲观的、无能为力的答案。在神明面前,人们似乎只能匍匐与祈求,不必寻求真相、也不必奢望拯救。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
如今,他支起命运的天平,将自己聊胜于无的性命摆放在天平的一端,妄图以这种方式改变世界本该注定的命运。
而天平的另外一端是……
“又或者,所有人?”那位【白日梦】先生笑着反问他。
是啊。
所有人。
他终于在冰雪之中、安心地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