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虎骨
叶勉阖着眼,搂着庄珝的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闲嗑,一手在他腰间揉捏。
庄珝虽比他精壮了一圈,腰上却劲瘦利落,肌肉随着他的碰触微微绷紧,掌心下一片温韧,十分好摸。
“听云澈说明儿一早,上林苑要往山里放文豹和豺狼。晌午后还有一头成年的公虎,那虎足有四五百斤重,獠牙老长,谁要能猎了它,今年的头彩便是谁的。”叶勉语气跃跃欲试。
“你也想去猎虎?”庄珝在他耳边轻问。
“去呗!那老虎身上可都是好东西,虎皮、虎骨、虎胆,外头捧着金银都求不着。”
庄珝笑了笑,“别听他们胡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金银求不到的死物?不过是那些人舍不下钱罢了。”
“那不一样......我是想要半副虎骨,市面上就算有虎骨,也是陈年风干的,药力只剩了五六成,医术上说只有生骨才‘齐全而力足’。”
叶勉有些兴奋,“这回皇子们和各世家子弟都去,到时候我们找几家搭伙,我让云澈和他们说了,要是猎得了,别的我不要,虎骨定要留给咱俩一半!”
庄珝身子一僵,半晌后问他:“我要虎骨干什么???”
叶勉啧了一声,理所当然道:“虎骨自然是拿来泡酒喝,难不成还能炖骨头汤啊?”
叶勉说完,却好半天没听见庄珝搭腔,奇怪地微微退开身子瞧他。就见这人脸黑得刚从墨缸里捞出来似的,头顶上也飘着一团团黑气,嘴唇紧抿,微微侧过头不肯看他。
叶勉吓了一跳,“呦,怎么了这是?”他琢磨了一下,认真问道:“真想喝骨头汤啊?可不成......那东西火气大着呢,喝下去不得烧几天啊?”
庄珝气得胸膛起伏,满眼幽怨和别扭,闷声问他:“我哪日时辰短了?”
“嗯?”叶勉一时茫然。
“医书上说,男子盛者每回三刻为上,我哪回不远胜于此,怎地就要喝那虎骨酒了?”
庄珝回想了许久,心里不停地翻着旧帐,一定要和他掰扯明白的架势,“前儿个比之前快了些,也是因为你说你受不住,还故意耍赖咬......”
“你胡说什么啊!!!”
叶勉听明白后羞地满脸通红,大声打断他道:“我是要拿那虎骨给我爹泡酒喝!他老人家腿上风湿!谁说要给你喝了?!”
庄珝:“???”
他仔细盯了叶勉两眼,见他神情不假,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才放松下来,头顶那团黑气也一点点散开。
叶勉恼得不行,伸手去掐他的脸颊肉,“庄峥澜,你这两个月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整日里脑子就只剩那档子事转悠!”
分明是冬凉时节,却天天和猫闹春似的,一到夜里就两眼锃亮,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连个安生觉都不让他睡。
庄珝自知理亏,辩无可辩,由着他出了会儿气,才笑着伸手将人箍进怀里揉搓。他微微偏过头,在他后颈的嫩肉上细细碎碎地亲着,下面的一只手牵起叶勉的腕子,引着他,从裤腰边缘一寸寸滑了进去......
寝卧西角摆着个梅花型的小铜漏,细沙顺着细细的管口流下来,在底部的梅花瓣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庄珝抱着叶勉挪了个方向,让他对着那个梅花漏刻,下巴搁在他肩头,贴着他耳边哑声开口:“你今晚替我算算时辰......”
第二日一早,庄珝和叶勉手牵着手,叶勉还提溜着一只黑白花的小獾子,身后跟着六皇子,“拖家带口”地去储君落脚的宫殿蹭饭去了。
太子看见叶勉手里的东西愣了愣,“什么臭东西都上手!这东西最是腥臊,还不赶紧扔出去?”
叶勉却没放手,讨好笑道:“昨儿个我们几人好不容易才活逮着一只......”
太子瞬间提高警惕,“那抱来我这里做什么?荣南王又不养?”
叶勉也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这毛病,就喜欢这些个带毛的畜生,自己抱回来又不上心,都是别人在帮他照管着。
叶璟那里有他一窝兔子,他这里有他一匹马一只犬,长公主府就更别提了,国子学的看门狗都被他接回去养老了,连乾元宫都有他两只傻雕。
庄珝没说话,只接过叶勉手里的獾子,强塞给东宫的太监抱着。
叶勉也笑道:“这是东宫侍卫网来的......”
邶云霁一见这是要讹上他,赶紧吩咐总管太监:“叫人送太后那里去,就说我们给庄瑜逮来玩的,让太后娘娘帮忙养着。”
老太太宠外孙子才是隔辈亲,别说帮养个獾子,就是养头野猪,她也能乐呵呵当宝贝供起来。
叶勉当即同意,老人家饲弄东西仔细,养什么都比旁人养的胖。
几人围坐一桌,今儿个大家都要在雪山里狩猎,早膳便不见那些粥汤小菜。
御膳房送来的全是顶事儿的肉食,牛脂包子、鹿肉饽饽、大碗的羊肉面、熬得透烂的鸡糜粥,一样比一样扎实。
叶勉今日是打算大展身手的,特地比平时多用了俩肉包子。
太子突然想起昨晚六皇子同他提及,叶勉想要半幅虎骨的事,思忖了数息,挥手将侍膳的宫人全撵了出去。
几人莫名地看向他。
太子目光在叶勉和庄珝身上扫了个来回,隐晦提点道:“你们二人都还年少,血气方刚也属寻常,却须懂得节制。日常调养助兴务必先问过府医,万不可自作主张,胡乱进那些大补之物。”
叶勉眼皮跳了跳,恨不得把手上的鸡汤面条儿扣他脑袋上!
待叶勉张牙舞爪地和他解释完,邶云霁则依旧一脸将信将疑——叶勉那破爹自小就对他不怎么样,若换做他,老了给口饭吃就得了,给什么虎骨......
六皇子早已伏在桌上,乐得喘不过气。
太子也不好说太多,只又提点了庄珝一句,“别只顾着吃,方才与你说的,得往心里搁。你比他大一岁,不能什么事都陪着他胡闹。”
庄珝冷哼,“弟弟多吃两口,省得一会儿拉弓不稳,歪了准头,一箭射你们两个被窝冰凉的光棍儿汉脑袋上!”
六皇子:“......”
几人用过早膳,外头号角声便呜呜地响了起来。
山上设好了祭天的坛场,皇帝奉香告天,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礼毕后,康文帝接过御弓,翻身上马,朝围场深处行去。数百人马紧随其后,早有上林苑的人将白色麋鹿驱至山坳处,康文帝张弓搭箭,一箭正中鹿颈。众人山呼万岁,簇拥帝王回銮。
从此刻起,围场才真正放开,皇子宗亲、世家子弟各率人马入山,冬狩拉开序幕。
叶勉今日也是一身玄色窄袖骑装,外头罩着白貂暖裘,束发高挽,雪肤墨瞳。手里那张弓,柘木为胎,牛角贴面,箭壶斜挎在背上,壶里齐刷刷地插着十几支乌翎箭。
整个人往马上一坐,玄衣雪裘,乌羽银靴,衬着那张角弓上的一抹绯玉,鲜衣怒马,风姿无双,满京城也挑不出第二个来。
连六皇子眼底都带了惊艳之色,打马绕着叶勉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又笑嘻嘻地蹭去太子身旁,贴耳和他蛐蛐了两句。
邶云霁转头看看庄珝,十分看不上地剜了他一眼。
今岁的冬狩,因为朝堂格局有变,达官显贵与世家大族几乎倾巢而出,堪称京中权贵子弟的一场盛会。
满山遍野都是各家猎旗在风里翻卷,世家儿郎们三五结群谈笑风生,骏马雕鞍,锦袍玉带交织成一片。
各家进入山谷,自然是要先去抢有利的猎位,猎位选的好,便先占了三分胜算,事半功倍。
叶勉和庄珝各带一批荣南王府的侍卫,分头去抢占山谷东西两侧的高地。
叶勉策马赶到时,远远便看见东侧高地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各世家的猎旗,好几拨人马散落在坡上,占了最好的视野。
叶勉懊恼,方才和他庄珝出发时,太后娘娘偏要亲自检查他俩身上穿的衣裳,这才耽搁了半刻钟。
瑞亲王府的朱红金纹旗号高高挑在最中央,两侧拱卫着七八面杂色猎旗,五皇子骑在马上,被一圈世家子弟众星捧月般簇拥着,正与他们居高临下地俯瞰谷中,谈笑风生。
叶勉环顾了一圈,目光掠过那几片旗号——梅家、王家、权家……这坡上竟大都是五皇子的人。
叶勉本就在人群中格外惹眼,身后还跟着荣南王府一队人马,猎旗翻卷,声势不小,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看过来。
五皇子的目光也越过众人,悠悠落在他身上,勾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
叶勉勒住马,不避不让地迎上他的目光,他们二人也算冤家路窄,新仇旧恨了......
早在几年前,他还是国子学的白身学生,头一回随皇家夏苗狩猎。当时他为了给他娘争绿珍珠的彩头,和同窗们爬树下河,折腾得狼狈不堪,最后却被五皇子以势欺负,彩头落空不说,自己还成了个笑话......那是他们俩第一回结下梁子。
叶勉盯着瑞亲王,他倒要看看,这一回他还有没有当年的本事,再从他手里抢东西。
五皇子身边围着的那些世家子弟,除了贵妃娘家的亲眷,其余皆是新选入瑞亲王府的属官子弟。
这群人刚到王府不久,正是要拿出本事来站稳脚跟的时候。这回随五皇子行猎,个个都鞍马鲜衣,箭囊饱满,铆足了劲地想露脸。
对上叶勉这个五皇子的“明牌对家”,自然也都没什么好颜色,虽不至一脸敌意,可也都冷着眼。
叶勉目光掠过他们,落在最中央那群梅氏子弟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眼,心下感慨不已......还真不愧是百年氏族教养出来的年轻俊彦,与旁家子弟站在一起,无论品貌、举止、气度,都高出不止一筹。
梅家的那群年轻人,也在复杂又好奇地打量着他,眼神却清正端方。他们自然早早便知道叶勉,论及过往恩怨与阵营立场,两家也算得上是有仇了,今日却是双方头一回正面照面。
梅家领头的那位年轻子弟看了他半晌,率先朝他微微颔首示意。
叶勉也礼貌地冲他们点了点头,颈间银白的毛锋随之在日光下轻轻一颤。
东坡上先被“死对头”们插满了旗,叶勉自然在此处讨不到好,正迟疑要不要下坡另寻猎点,忽而听见不远处有人唤他
“叶勉——到这边来。”
他循声望去,就见坡顶那处错落地插着两色旗号,竟是庞家和陈家——昭怀太子妃和丽嫔的娘家。
两群子弟正在高处笑着朝他招手,叶勉心下一喜,轻夹马腹。
他们虽也未曾正式照会过,不过这世道便是如此,立场相合,便是天然的盟约;相反,若是立场背道,纵有再多彼此欣赏、惺惺相惜,也注定无法结交,终是陌路。
叶勉带着一群侍卫,顺着坡道策马而上。梅家子弟看了会儿他的背影,皆默契地垂下眼帘,收回目光。
庞家、陈家子弟十分热情,“我们在一处挤挤便是,此处正对着西边那条兽道,视野又开阔。你派几个人在这里守着,晌后上林苑放了虎,多半能抢旁人前头寻着那大虫的踪迹。”
猎虎不是单打独斗的事,五皇子那边拉帮结伙,声势浩大。
叶勉这边自然也不遑多让,东宫、荣南王府、贺家、白家、柳家,几路人马早早彼此招呼,各自认领了方位,有守隘口的,有伏高处的,有居中策应的,把山谷围得严严实实。
叶勉笑吟吟地连连拱手,和庞陈两家道谢。
还好有他们及时帮衬,不然因为他耽搁时辰,错失高处猎位,还要连累旁人为他重新调整阵脚,简直太不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