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被强制唤醒的沈恋看向三叔, 机械性应答:“是呀,是我请他来参加射柳宴。”
沈在山哼笑道:“此等箭术高手,何不提前道明身份,倒让我沈氏一族失礼怠慢了。”
身份。
沈恋和小男宠同时侧头对视。
糟糕了, 沈恋其实已经跟堂兄弟们说了, 自己请来的是王府的高手, 可胆肥的小男宠居然想要假扮世子爷,而且刚才已经默认了身份。
如此离谱的弥天大谎,对沈恋而言非常困难,小男宠都不商量就想把他拉上贼船, 简直太坏了!
所以。
沈恋回头看向三叔,眼神真挚又平静的回答:“韩公子的身份很特殊, 不便声张, 还请三叔不要多问。”
沈在山:“……?!”
真是韩望川世子吗!
居然是真的!
沈恋这傻小子不会撒谎, 难怪此人举止气度非凡,穿一身故意做旧的绸缎长衫松松垮垮, 如此古怪, 竟然就是为了隐藏世子爷的身份!
“啊,原来如此!”沈在山赶忙抱拳给“世子爷”赔笑:“是老夫唐突了, 望公子玩得尽兴,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沈双丞和周围的堂兄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转而去跟败逃的沈在山询问这人究竟什么身份。
沈在山不敢多言,只嘱咐儿子万事顺着那公子便好,千万不要无礼顶撞。
听父亲如此嘱咐, 沈双丞没了赖账的胆子,但也不敢告诉父亲自己下了多少赌注, 只想着之后能找一场拿手的竞技,把二十两银子捞回来。
沈双丞这次涨了点心眼,答应让沈恋家先选马,但这场赌金只设了五两银子,对自家武举人的信心跌了一半。
接下来的赛马实际上是比马术。
场地就在隔壁,分别是跨沟、跨栏、绕柱取旗、急停、过圈五个项目,每个项目都是半炷香计时,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动作记一分,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进棚选马的时候,沈恋听到小男宠在身后轻声说:“没想到,沈大人撒谎的本事,令在下望尘莫及。”
沈恋小声抱怨:“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非要装蒜,害我破戒。”
小男宠在他后脑勺发出一声得意的笑哼,“本当如此,但你只准为了我对别人撒谎,不许对我撒谎。”
沈恋都无语了,这家伙做坏事还能这么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小男宠:“我可以帮你选一匹性子好的马。”
沈恋:“用不着,我家三头毛驴都是我选的,性子好的很。”
小男宠挑了挑眉,坏笑着转身自己挑马去了。
沈恋来回看了好几圈,直到堂弟不耐烦的催促,他才犹豫着选了一匹看起来最稳重的黑马。
目标是只要完成一个项目就够了,这匹马腿长,跨沟项目应该肯定能过。
这些马大部分都是租来的好马,只有几匹是族长自家的好马,族里小辈都没接触过,默契完全没有。
最初上场的三个堂兄弟都拿了零蛋,别说半炷香完成项目,半炷香内能让马乖乖走到项目地点都费劲。
之后有几个人通过了跨沟,还有运气好的刚好绕过位置,完成了绕柱取旗的项目。
直到武秀才上场,才有了点驯马师的既视感。
他先绕着马走了半圈。
右手在马颈侧轻轻拍了两下,马耳朵转了转,低头嗅了嗅他的手背。
这个动作是让马记住他的气味。
等那匹马微微昂首做出回应,武秀才才翻身落鞍。
没有催马立即上阵,他让马在原地走了两圈,熟悉自己的重心,随后才朝司判做了个手势,点燃半炷香。
和此前堂兄弟们骑上马就满场乱逛不一样,那匹马还真的顺着他缰绳的指引,乖乖走向第一个障碍区。
到了沟前五步,秀才双腿向前轻抵,上身后仰,把重心往后压,马像是早知道前方有障碍,居然调整步幅,在沟前一步直接起跳。
平稳落地。
场外一阵鼓掌叫好。
紧接着的跨栏,没掌握好高度,木栅栏被马撞倒了。
沈恋是外行,也看不出是人的问题还是马的问题,光是看见那匹马听话的一跃而起,就举着双手,给武秀才啪啪鼓掌。
接下来的绕柱取旗和定点急停,武秀才都完成了,但是跨圈项目再次把木圈撞倒。
最终拿到三分。
沈恋凑到一旁,小声问典夏:“他是不是马没选好呀?弹跳力不行吧?马腿总是勾到栏杆。”
小男宠侧眸看他:“对毛驴了如指掌的沈大人怎可不耻下问?”
沈恋:“不说算了。”
小男宠:“他起跳提示给得太僵了。这些马都只是驿站的马,没受过训,人和马也不熟。受训的军马指令,这马配合不了,得自己摸清它的步幅,给好方向,配合马的习性来计算。”
沈恋又忍不住说出实话:“我感觉你有时候好厉害呀典夏!”
小男宠质疑:“有时候?”
沈恋:“因为大部分时候你太过傲慢,让人忽视了你的能耐。”
小男宠:“明白了,我的错。”
沈恋:“是吗?你打算如何改正?”
小男宠:“我得厉害到让人无法忽视,并赞叹我还不够傲慢。”
沈恋:“……”
小男宠的改正方向果然还是让人始料未及呢。
紧接着,拿了零分退场的堂弟走回场外,被一群兄弟插科打诨,沈恋也跟着笑个不停。
沈双丞唯独无法接受被沈恋嘲笑。
从前把他家当主子供着的穷亲戚二伯,鸡窝里飞出金凤凰,小儿子考上了太医院。
自此祖父祖母就把从前每年只给他的好东西,分给沈恋一半,甚至私下还偷偷接济沈恋,要他两家携手光宗耀祖。
这一切家财与荣耀,原本只属于沈老三一家,谁都想不到,这看起来跟呆子一样的沈恋,居然短短半年就被拔擢为八品御医。
六品官家的沈双丞倒被人背后说是败家子,风水轮流转。
沈双丞只恨不得沈恋从世间消失,此番春祭都送了重礼请来武举人,就是想在族里出出风头。
没想到又被沈恋请来的小白脸压了一局,此刻气得胃里翻滚,快要干呕。
可惜全族的人都看着,他也不能撕破脸,只能转头嘱咐武举人上场,替他挽回颜面。
赵举人的压力也不比沈三家的儿子小。
也是听说对手是个武秀才,他才接了邀约,万一输给了个平头百姓,不说礼金恐怕至少要退一半,他这面子也没处搁。
马术这项目又不像射箭,不是自家训出来的马,运气成分占比大,好在武秀才只过了三项,至少他能打个平手。
这份信心让他发挥轻松自在,前四项居然全都通过了,只有钻圈这一项太吃运气,马后蹄还是把栏杆勾倒了。
随着欢呼四起,红着眼眶盯着赛场的沈双丞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对着沈恋不屑地哼笑一声:“咱家一口气拿下四项,要不二哥哥就弃权,别上去丢人现眼,还是毛驴适合你。”
沈恋与他对视片刻,转头跟小男宠告状:“典夏,他好像在挑衅你噢。”
小男宠笑:“原来是冲我来的吗?”
沈恋解释:“我俩是一队的,冲我来的不就等于冲你来的吗?你可不可以立即厉害到让他无法忽视,并赞叹你还不够傲慢?”
小太医的随机应变,让祁王乐不可支,“可以,你看好了。”
沈恋确实目不转睛地看着,因为小男宠在说到做到方面向来非常达标。
即便有心理准备,小男宠第一个飞身上马的动作还是把人看傻了。
场外观众更是吼出了演唱会现场的气势。
和射箭比赛不一样,马术没有办法假装走运,所以小男宠彻底不装了。
之前的选手每项都要等半炷香点燃才开始行动,小男宠一路打马飞过去,跨沟、跨栏、绕柱取旗和急停,一气呵成,四个项目连在一起完成,那半炷香甚至还没烧完一半。
现场那尖叫声,感觉已经有“粉丝”要缺氧昏厥了。
最后一项过圈开始前,小男宠拉着缰绳掉头,笑看向沈恋。
那气势就像大漠之上横刀立马的少年将军,比头顶的烈日更加张扬肆意,仿佛从未尝过败北的滋味。
还真有一瞬间,沈恋觉得他的傲慢和狂妄完全合情合理。
小男宠举起马鞭指向他,又反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提醒他看好了别眨眼。
随后便一拉缰绳,打马冲向圆环。
直到起跳点,仍旧没有收缰减速,也没有用腿部信号调整方向。
唯一的动作,是双腿夹紧的力道,从两侧均等施压,变成了左腿比右腿重了半分。
当然,没有人察觉有何不同。
青骢马轻盈的一跃而起,已经完全修正方向与高度,精准的把自身和马背上的骑手送过了圆环。
稳稳落地,马背上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立即掉头检查小太医有没有在专心看他。
远远看见小太医做出“唔——哇”的口型,即便嗓音被欢呼声淹没,谢渊还是得意洋洋笑眯起眼睛。
沈恋兴奋极了,作为最后一个选手,也迫不及待爬上自己选好的黑马,拉着缰绳转向小男宠的方向,想先过去跟他击掌庆祝。
但是黑马并不好控制,他握着缰绳左转右转,好不容易才转到赛道入口。
“二哥哥头一回骑马,我来帮他一把。”
身后沈双丞陡然扬起马鞭,一声巨响,鞭子扇在沈恋的马上。
猝不及防,黑马发疯般冲出去。
眼前的画面飞速后退,那“后坐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掌控的范围,沈恋差点直接向后飞摔出去,好在因为紧张缰绳拉得紧。
一阵七歪八扭地挣扎后,他咬紧牙关抱紧马脖子,在疾驰中根本发不出叫声。
场外的尖叫声他也听不见,浑身因为肾上腺素狂飙感到充满力量。
大脑一片空白,他镇定地尝试握紧缰绳,想让马慢慢停下来。
但马场上障碍物多,马不断的急转弯,他根本稳不住身体,几次尝试直起身,还是慌忙抱住马脖子,生怕摔下去被踩断骨头。
实际上只是非常短的一阵疾驰,但他感觉仿佛过了几小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
“沈恋?沈恋!听得见吗?”
小男宠急切的嗓音穿透场外的尖叫声,把沈恋拉回现实中。
沈恋贴在马背上,把脸转向小男宠说话的方向:“我拉不住它!越用力它跑的越快!”
小男宠跟他保持相同的速度,但隔着一段距离,不断朝他方向伸手,又因为前方的障碍不得不再绕道拉开距离,再追上来,“不要同时拉两侧,你右手往右后方拉,让马一直转圈,它很快就会停下来,别紧张。”
沈恋听从指示,右手把缰绳狠狠往后一拉。
黑马一个急转弯,把他完全甩向左边,手臂也从马脖子上滑脱了,就在快掉下马的一瞬间,典夏整个人撑着马一跃而起,身子斜脱离马背,一脚踹在沈恋胯骨,把他托回马背上。
“坐稳了,慢慢拽缰绳不要太用力。”典夏提醒他。
沈恋脸上完全没有表情,实际上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大声解释:“这马完全不受控制,你能不能靠近一点,我要跳到你马上去!”
“我再靠近它可能会更紧张!”
“那你保持好距离!”沈恋等马稍微平稳下来,就努力撑起身体,头左右转动测量着自己跟典夏的距离,踩着马镫的双脚同时一蹬,用尽全力一跃而起!
屁股离开马鞍两厘米。
已经伸出双手准备接住小太医的祁王猝不及防笑崩了,被自己口水呛住。
场外惊叫的族人很快察觉异状,原本策马奔腾英姿飒爽的望川公子,此刻也匍匐在马背上,笑得喘不上气。
慌乱中的沈恋解释:“刚才脚被脚蹬卡住了,你坐好了,我再来跳一次!”
“别!”祁王垂死挣扎,直起身:“你不要动,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