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慕烨和雷诤也不配得到幸福
整个重型车队在荒凉的废墟间沉闷地行驶了两个小时,将最后一道安全区的边缘防线甩在身后,驶入了丧尸游荡穿行的极度危险区域。
末世轰然降临之后,残存的人类文明在满目疮痍的版图上割裂重组,最终艰难地建立起十大安全区,如众星拱月般将中央区死死围在最核心。
圣苏所在的第三安全区,在其中算不上最好,它的占地面积仅在中游徘徊,人口密度居第五,是一座被幸存者塞得密密麻麻的钢铁牢笼。
末世的天气向来变化得比翻书还快。
明明清晨出发时还是一片沉郁的阴霾,行至中途突然烈日高悬,泼洒下暴烈而干瘪的日光,而此刻眼看着那轮灼热的太阳又将被铺天盖地压过来的滚滚乌云彻底吞噬。
末世爆发时,撕裂这个世界的从来不止是那些不知疲倦满街游荡的食人丧尸,还有在全球范围内疯狂频发神迹般恶劣的极端天气。
暴雨,飓风,酸雾肆虐开来,无情地撕碎地表的植被,将原本肥沃的土壤和水源尽数污染。
物种成批成批地走向绝灭,幸存下来的飞禽走兽则在辐射与变异中化身异形。
人类的生存空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日渐萎缩,被逼入绝境。
在如此残酷的倾轧下能够活下来的人类,早已谈不上什么优胜劣汰,所有人在死亡面前不择手段,最坚韧的弱者死在泥泞里,最凶残的恶棍爬上了食物链的顶端。
为了应对这场灭绝的浩劫,人类的躯壳在绝境中衍生出了异能进化。
也有传说这是因为地球内部的磁场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诡异巨变,万物骤然剧变,而这一切的终注定要流向无法逃避的毁灭。
不过这长达数年的末世,究竟是整个人类文明在毁灭前最后的疯狂狂欢,还是深渊边缘无望的垂死挣扎?
谁也不得而知。
以前的导航系统大多早已瘫痪,人类在安全区里逐渐安定下来之后,曾数次尝试升空或修复从前的通信卫星,却发现地面的基站与轨道网络早就被破坏得满目疮痍。
前世的时候,束函清还曾接过一个跟随军方出来勘测地形的长途任务,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处除了断壁残垣,就只有风化在沙尘里的焦黑白骨。
车厢内,除了前排负责开车的桑迈偶尔低声报一下路况,其余人皆是一片死寂,相顾无话。
束函清靠在后座上,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游戏机,不紧不慢地把今天的日常任务做完,随后便点在了钓鱼,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发时间。
这是个极其枯燥,重复的动作,甩钩,等待,屏幕上的浮漂剧烈一晃,抬指在按键上轻轻一点,提鱼上岸,紧接着继续面无表情地甩出下一钩。
荣桦的身体几乎毫无缝隙地死死贴在束函清身边。
他丝毫不顾及车厢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一双漆黑野性未驯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束函清指尖的动作。
看着他又忍不住伸手摩挲,抚弄着束函清线条漂亮的手腕。
这段时间以来,这他们已经从本能上完全接纳了对方的靠近,甚至在皮肤相贴的刹那,会情不自禁地滋生出一种隐秘令人上瘾的享受。
束函清眉头微蹙,冷淡地将他往外推开了一次。
可不过一秒,荣桦就再次不要脸地狠狠贴了上来。
束函清心想这要是在小屋里,他绝对会一巴掌拍掉这小子的爪子,指着荣桦破口大骂。
相较于其他人紧绷到一触即发的诡异气氛,一旁的云映正歪倒在座椅边缘睡得黑甜。
就在这时突兀地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前方的车队停了下来。
打头阵的指路车遭遇了一小波拦路的丧尸。
军方的前锋部队反应极快,顶在最前面,密集的枪火瞬间交织成网,沉闷的枪声大作,当场将第一波冲上来的活死人扫倒在泥泞里。
枪械爆裂的动静惊动附近起码有几十只丧尸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它们大张着已经风化溃烂的伤口,癫狂地朝着车队疯狂冲撞过来。
前方很快传来了允许就地攻击的命令。
不过是一群毫无神智的低阶丧尸,对于这支身经百战的小队而言实在太好处理。
束函清单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正好借着这个空档下车透透气,紧跟着他落地的是面带兴奋的荣桦。
荣桦体内的血液里天生流淌着战斗因子,刚一踏入战场,地面轰然开裂,数条大腿粗细,通体漆黑的变异藤蔓如巨蟒般狂暴地从地下蹿了出来。
藤蔓带着破空的尖锐厉啸,死死绞上那些丧尸的下肢,随后狠狠一拽,硬生生将它们倒吊在了半空中。
这些植物在半空中疯狂蠕动,极其粗暴地将丧尸整具躯壳密不透风地裹挟进去。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藤蔓疯狂收紧,绞杀,片刻后凌空松开,天空中暴雨般炸开漫天的残肢断臂与焦黑的血雾。最后,在一地狼藉令人作呕的破碎尸块中央,孤零零地陈列着几块质地纯净的低阶晶核。
小队的其他成员此时才陆陆续续从车上走下来,猝不及防一抬头,正好撞见这幕过于血腥,暴力的绞肉机现场,一时间个个面色古怪,站在车门边缘愣是有些不敢下脚。
刚刚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的云映一探头,看到这一幕更是夸张地叫出了声,一脸嫌弃:“小荣!你就不能拉到远点的地方去处理吗?你闻闻这四周的味道,这好闻吗!”
荣桦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
他指尖微动操纵着两根藤蔓,从那堆烂肉里精准地捞回了那几颗干净的晶核。
桑迈眼皮直跳,生怕这无法无天的小崽子再折腾出什么更恶心人的花样,干脆伸出一只大手,老鹰抓小鸡似的直接把荣桦整个人拎到了束函清旁边,明令禁止他再继续参战。
荣桦狠狠一扭肩膀,不忿地冷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他们就是怕我太强了,把附近的晶核全抢光。函清,给你。”
束函清看着那几枚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晶核:“……明明是你自己太不讲究了。”
荣桦把手里捧着的晶核往束函清面前递了递。
束函清无奈,五指在虚空中一抓,凭空扔了几个水球过去,将那些附着在晶核表面恶心粘稠的液体冲刷得一干二净。
顺便束函清反手扯出一个暴烈的水流,将一只突兀从侧方扑过来,正张着血盆大口发出尖锐嘶吼的丧尸,迎面狠狠轰飞到了几米开外的废墟堆里。
看着那些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的黑色植物,束函清突然想到了某些荒唐的夜晚,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以后不要再用你的那些藤条缠着我。”
荣桦闻言,原本张扬的眉眼瞬间垮了下去,语气里平白揉进了天大的委屈:“为什么?”
束函清反手拔出战术大腿上的合金匕首,上前极其熟练地将刚才那只丧尸颅腔内的晶核挑了出来。
荣桦跟上他。
晶核在水流的包裹下瞬间变得干净剔透,束函清将它捏在手心里,迎上荣桦的眼睛:“反正就是不许。”
突然之间唰的几声轻响,几条有粗有细,颜色各有深浅的藤蔓从荣桦身后探出头来,宛如灵蛇般摇摆着出现在束函清面前。
更诡异的是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恐怖植物,此刻每一根枝条的外皮上,竟然极其依次地绽放出一朵朵洁白,无暇的纤细小花。
几根植物几乎是死皮赖脸地往束函清脚边蹭,姿态之间,竟然生生透出谄媚的讨好。
荣桦在后面闷声闷气地开口:“你该不会是嫌弃它们杀过丧尸,觉得脏吧?它们真的很干净的,平时没有任务的时候,它们自己都会清洁,我发誓。”
束函清看着眼前这几根拼命摇晃,恨不得把小白花怼到他脸上的变异植物,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掌往那些藤蔓身上洒了水。
这一下可好,得了赏赐的藤蔓顿时在空气中越发荡漾地扭动起来,细细密密的白花不要钱似的,在束函清面前一朵接一朵,极尽欢愉地盛开开来。
荣桦指着那条最粗的漆黑藤蔓,介绍起来:“这条叫小黑,平日里专门放出来撕丧尸的,脾气最凶。旁边稍微细一圈的叫小蓝,打起架来是第二凶。”
接着他指尖点了点那条通体泛着红,顶端还顶着几朵颤巍巍小白花的细藤:“这是小红,它从来没沾过脏血,最嫩,也最干净……”
荣桦说这话时,眉眼间诡异地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
那种欲盖弥彰的害羞神情,落在束函清眼里,简直不用过脑子都能猜到那条所谓的小红在那些荒唐,混乱的深夜里,究竟是用来绑缚,摩挲过什么地方。
束函清截断了他没说完的话:“闭嘴,先别说话了。”
四周沦陷区里的几十只丧尸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
前方的军方士兵,突然被一道嗓音喝停,那声音冷傲,裹挟着绝对威压:“所有人上车,继续出发。”
束函清循声蓦地回头,视线越过几辆车,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高处的雷诤。
那一瞬间束函清只觉得脊背的雷纹无端泛起一层滚烫。
雷诤穿着一身笔挺肃杀的黑色制服,整个人如同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刃,周身裹挟着上位者强悍的磁场,逼得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钉死在他身上。
而在他身侧,错落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卷着蓬松大波浪长发,红唇皓齿的丰腴女人。
那身本该古板的军方制服被她凹凸有致曲线撑得勾魂夺魄,一举一动皆是万种风情。
正是前几天在基地门口拦下束函清的尹边烟。
尹边烟狭长的美眸一转,显然也瞧见了束函清,当即红唇微弯,隔着漫天尘暴冲他熟念地招了招手,笑意吟吟,摆出了一副极尽友好的高调姿态。
还没等束函清看清那女人的眼神,一只手突兀地横空横了过来,严丝合缝地一把捂死了束函清的眼睛。
束函清被这土匪一样的行径弄得气极反笑,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荣桦手背上:“……你干嘛?”
荣桦咬着牙:“你眼睛乱看。”
束函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硬是掰开他的手指,冷笑道:“你有病吧,长得好看的我多看几眼怎么了?”
荣桦被他堵得俊脸一青,黑眸里满是委屈,低声控诉:“……你真花心,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你个个都要去招惹。”
束函清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用肘尖狠撞了一下他的小腹:“混蛋你!”
挨了一记狠的,荣桦瞬间又塌下了耳朵:“……函清,我错了。”
而在几步开外的前座车门旁,慕烨将束函清和荣桦之间亲昵与拉扯尽收眼底,眼眸彻底黯淡了下去。
束函清靠在座椅上,脑海中突兀地翻涌起前世记忆。
他仔细翻找了一遍,前世雷诤的身边似乎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尹边烟这号人物。
或许在上一世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爬到雷诤身边的时候,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早就死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沦陷区,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万事万物皆在失控,命运的齿轮在这一世擦出了完全不同的火花,细究起来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剧情君最近没出现,它说是等到可以彻底解决雷纹的剧情节点一到,自然会出声提醒他。
车队重新拔营出发后,漫天的沙尘将车窗糊了一层。
束函清索性闭上眼睛,荣桦倒也破天荒地没来缠他,只是将束函清随意搁在膝头的游戏机给顺了过去。
等到长途跋涉的车队终于在一片废弃的加油站前缓缓停下,全员落地整顿休息时,束函清一睁眼,拿回游戏机定睛一看,险些没被气笑。
他那个耗费了很多心血,规规整整的虚拟农场,此刻已经彻底大变样,被改得面目全非。
原本井井有条的果园被蛮横地挪到了花园大后方,那一整套花里胡哨,占地方的游乐设施,则被大喇喇地一字排开,死死堵在了家门口。
束函清指尖狠狠戳了戳屏幕,眉头登时拧了起来:“我的牛名字怎么也变了?”
荣桦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凑过来,黏黏糊糊地狡辩:“我觉得小牛这个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威风。再说了,怎么说它也是我接生的,我亲手接生的小生命,我给它改个名字它肯定也是乐意的吧。”
束函清看着屏幕上那个硕大的小花两个字,心想这名字难道就能好听到哪里去?
他面无表情地偏过头,让荣桦马上把他的农场一五一十全部复原回去,否则以后这小子连一根手指头都别想往他身上凑。
杀手锏一出,荣桦瞬间泄了气,手指苦哈哈地开始在屏幕上疯狂戳动,认命地当起了复原工。
夜幕降临得极快,气温下降了许多。
他们开始搭建临时的宿营帐篷。
桑迈是个天生的自来熟,一根烟的功夫就已经和雷诤手下那帮守卫森严的精锐士兵打成了一片,高声笑骂。
束函清挽起袖子过去帮忙固定防风绳,刚扯开一根钉子,一旁的云映就神神叨叨地蹭了过来,一把将他拉到了背光的阴影角落里。
云映压低了嗓子,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疯狂求知欲:“束哥,我这两天真的快被好奇心给折磨死了!求求你行行好,告诉我究竟你现在和小荣是个什么情况吧?”
束函清挪开视线,随即想敷衍过去。
可云映是什么人,当即看穿了他的心思,不依不饶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袖:“你别想随随便便忽悠我。束哥,你要是不承认,我转头就亲自去堵小荣,实在不行我直接去问队长!”
束函清一把反手拉住她,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就那样,你想的那样。”
云映一双眼珠子瞪得滚圆:“束哥,你真的……我可真是万万没想到。怪不得队长这几天整个人一直失魂落魄,跟丢了魂似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和小荣在一起了,我的妈呀,这也太……”
就在这时,桑迈的大嗓门从篝火堆那边传了过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他正张罗着叫几个人去附近的废墟废旧建筑里捡点能烧的干柴和废木料。
现在还算旅途中难得轻松的安稳时刻,能省一点异能和燃油物资,就要尽可能节约。
束函清本就不想待在有雷诤在的地方,主动加入了捡柴的队伍。
荣桦余光瞥见他动了,登时跟装了雷达似的想把游戏机一扔跟着起身,然而还没等他站直,就被束函清回过头来一个警告的眼神给生生瞪了回去。
改不完,就别靠近他。
荣桦重新缩回了回去。
束函清跟着桑迈他们走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离开了加油站临时营地。
脚下的碎石在踩踏下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他们捡了一会,桑迈也跟云映似的过来八卦。
束函清冲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再问自杀。”
桑迈:“……不问就不问,你少说这些晦气话,呸呸呸。”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众人敏锐地回头,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穿透夜色,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是慕烨。
桑迈诧异:“队长?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慕烨停下了脚步:“云映那边清点物资的人手已经够了,用不着我,所以我就过来了。”
束函清一言不发地半蹲下身,在一片碎石和枯草间仔细捡拾着树枝。
他们捡了一会儿,桑迈突然快步走过来,伸手从束函清怀里将那一捆沉甸甸的木料一把接了过去。
桑迈咧开嘴,冲他使了个语焉不详的眼色,扬声道:“束哥,你跟队长在后面继续捡着,我们几个手脚快,先把这些给营地那边送回去。”
束函清眉头微动,刚想开口说要跟他们一起折返,可话还没来得及说,他的手腕猛地一紧,陡然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慕烨的掌心滚烫得惊人。
还没等束函清挣扎,桑迈几个人就像是背后有鬼在撵一样,抱着柴火跑得比谁都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深处的沙尘里。
这阵仗简直像提前合谋过一样。
束函清转过头。
在他的记忆里,眼前的男人曾经不叫队长,而是那个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干净白衬衫,留着细碎清爽的短发,在末世前阳光下笑起来温声细语的师兄。
末世轰然爆发,世界如多米诺骨牌般疯狂坍塌之前,慕烨的身影是束函清唯一死死追逐的梦,是慕烨在血海尸山里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路逃离了那个崩毁的世界。
“函清,你别再躲我。”
束函清视线垂落在自己手腕上:“队长,你把我攥疼了。”
慕烨缓缓松开了钳制:“你……真的跟荣桦在一起了吗?”
束函清没有直接回答,拧起好看的眉头,逸出一声极其讥讽的笑:“那天队长眼睛睁得那么大,看得还不够清楚吗?”
“还是说队长以为自己只是梦游了一场?不对,像队长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脑子里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低俗肮脏的烂梦吧。”
“函清……”慕烨的面色惨白,痛苦地低唤。
“我和谁在一起,和谁躺在一张床上上床,这些事好像都和队长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函清……”
“不要这么叫我!”
束函清薄唇死死紧绷着。
他是真的实在不懂眼前的这个人。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大可以直接冷脸拒绝,说一句他高攀不起,而不是任由小队身边的所有人高声起哄,开着暧昧的玩笑,让束函清自己都产生了被爱着的荒唐错觉。
在束函清把整颗鲜活的心脏双手捧到这个人面前的时候,慕烨却给了他最重致命的一击。
慕烨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队友,唯独不会是恋人。
这真的很不公平。
这个人拒绝他的时候,永远那么泰然自若,理直气壮。
束函清早就知道了,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根本没人爱他,他也不需要那些廉价的爱。
这个末世最好越乱越好,在没有救赎的秩序里彻底崩塌,然后连同所有虚伪的记忆烧得一点不剩最好。
什么主角,炮灰。
慕烨伸出一只手,想要去碰一碰束函清的眼角,可手指还没递过去,束函清就步伐凌乱地往后连退了几步。
“函清,听话,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慕烨迫切地往前逼近,“荣桦那个人年纪太小了,骨子里全是嗜血的疯劲,他喜怒无常,太危险了。你跟他在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会被咬得遍体鳞伤。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跟他分开,算我求你,好不好?”
束函清听到这话,立马转身就要彻底远离慕烨。
然而他刚一迈步,慕烨猛地一步跨上前来,两条长臂裹挟着高阶异能者的恐怖压迫感,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死死将束函清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束函清反抗,手肘撞击在慕烨胸膛上,可抱着他的男人却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双臂越勒越紧。
束函清的耐心彻底告罄,反手拔出了大腿外侧随身携带的合金匕首,锋利的白刃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雪亮而凶狠的孤光,被他死死抵在了慕烨削挺的肩膀锁骨处。
“慕烨,放开我!”
慕烨眼瞳骤然紧缩,像是不相信束函清会对他拔刀。
这是他这么久第一次听到束函清连名带姓,毫无尊崇地直呼自己的名字,语气里有恨不得饮其血的凶狠与戾气。
慕烨诧异而受伤地看着他,可那双死死箍着对方细腰的手臂却依旧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向来温和,清润的嗓音在这一刻被彻底逼出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冷硬:“函清,你第一次这样叫我。”
束函清脸上的面具在这一瞬失控崩塌:“慕烨!我说了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指手画脚?我愿意跟谁在一起,愿意被谁睡,那都是我的事。我之前是喜欢你,我难道就要为你守节吗?”
束函清觉得慕烨好像以为自己真的是庙里供着的神佛,几句话就能渡他回头。
慕烨一只手压着束函清手里的刀,狠狠往下压了一寸。
慕烨那只手掌上还缠着纱布。
利刃刺入了肉里。
温热浓稠的鲜血刹那间顺着两个人死死交缠的指缝间疯狂涌了出来。
滴答。
滴答。
在死寂的夜色里,鲜血滴落在碎石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慕烨手腕上戴着的那串小叶紫檀佛珠,在混乱的推搡间,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大片黏稠的血迹。
这玩意很娇贵,此刻完全在血泊里。
束函清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本能地想要松手撤力,然而慕烨那只缠着纱布的掌心就像是焊死在那。
月光下,慕烨肩膀处淌出来的血已经洇透了半个肩头,可他眼底竟然没有掀起半点因痛楚而生的波澜,仿佛这具被刺穿的肉体根本不属于他自己。
沉寂了片刻,慕烨一开口,那语调竟然又诡异地变回了往日里那种纵容的温和:“气消了吗?”
束函清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是真的被慕烨给惊着了。
“要是还没消气的话……”
慕烨自顾自地低语着,攥着束函清的手,拖曳着那柄沾血的匕首,一寸一寸顺着锁骨往下挪动。
刀尖在布料上划出刺耳摩擦声,最终抵在了左胸膛心脏的位置。
“没解气就往这里戳。”慕烨盯着他。
真是个疯子。
眼看着慕烨掌心再次发狠要往下压,束函清浑身一战,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狠劲,猛地一把甩开了他的禁锢。极度的紧绷骤然松懈,他两条腿骨登时一软,差点整个人狼狈不堪地瘫坐在地:“够了!”
哐当一声。
那柄沾满了黏稠血迹的匕首滚落在地,在沙尘里沾了一层脏污。
慕烨单膝跪在他面前,那只沾染了猩红血迹的手掌探过来,想要贴一贴束函清苍白的侧脸,可手还没完落实,束函清便厌恶地偏过头去:“别碰我。”
前世束函清和慕烨决裂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不想再见到慕烨。
慕烨的手指僵了僵,跪在沙地上,双手捧住束函清的脸颊,低下头:“你说得对,我没资格管你。”
“所以我求你,跟他分开,好吗?函清,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就是不会跟他在一起。
束函清掀起眼睫,看着眼前狼狈的慕烨,残忍地吐出两个字:“不分。”
“如果队长实在眼馋这份关系,你倒也可以考虑一下直接把他撬走,我是不会再像以前那么蠢,把真心放在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身上,你究竟是觉得荣桦这个人有问题还是看不得我幸福你自己清楚。”
束函清丢下这句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头大步离去。
回去营地的必经之路上,他迎面撞上了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的雷诤。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雷诤的身躯丝毫没有让开侧路的意思,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死死盯着束函清:“荣桦知道你跟你那个队长私底下也纠缠不清吗?”
束函清冷冷地看了雷诤一眼。
那一眼太复杂了,两辈子的血海尸山,荒唐错付,执迷不悟,全都沉淀在那短短的一瞬里。
束函清:“……关你什么事?”
雷诤警告他:“荣桦挺喜欢你的,最好不要背叛他。”
束函清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雷长官看起来不太像有忠贞价值观的人。”
雷诤目光划过束函清的唇一路往上,眼神像带着勾子:“荣桦算我半个弟弟。”
束函清不知道雷诤跟他说这话的意义,难道他这个时候就对荣桦有意思了。
束函清还记得前世身死之仇,他凑近了雷诤嘲讽说:“雷长官,恕我直言,你还比不上我们队长,没机会的。”
束函清说完就走了。
雷诤看着束函清的背影,突然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那个人离去的眼神,他的心脏居然会泛起一阵近乎窒息的剧烈刀绞之痛,为什么束函清身上会有他的异能?
束函清回到了营地。
还没走近篝火圈,荣桦一瞧见他的身影便窜了上来,按住他的肩膀,问他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荣桦借着火光,他一眼瞧见束函清侧脸上上的血痕,帮他把那抹血迹擦掉:“怎么会有血,束函清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哪了?”
束函清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荣桦,一时有些失神。
他伸出两条手臂,环住了荣桦的腰身,将整张脸都深埋进了荣桦的颈窝里。
他抱得那么紧,像是一只在风暴里被淋得湿透的倦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唯一一处能够庇护他的温暖港湾。
荣桦的身形一愣,显然没想到平日里冷淡的束函清突然主动投怀送抱。
恰在此时,慕烨也一步一步从阴影里走了回来。
此时的圣苏小队的队长,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风光霁月,高不可攀的神仙模样。他脸色惨白如鬼,整个人被风沙吹得极其狼狈,尤其是左肩到前胸的位置,一大片黏稠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彻底蔓延开来,将黑色衣料浸得黑红一片。
荣桦脸上的错愕瞬间褪去,搂着束函清,一双野性未驯的黑眸隔着逼仄的空间距离,钉在不远处的慕烨身上,那眼神里的疯狂暴虐,仿佛在下一秒,就要越过这几步的距离,生生将这个觊觎他怀中宝物的队长当场咬死。
束函清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慕烨的,雷诤的。
什么主角炮灰。
他既然活了过来,就不会受人操控。
慕烨和雷诤也不配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