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活了不止这一次
从噩梦中惊醒时,束函清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得冰凉。
环顾四周,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屋内的陈设很奇怪,一片白,而且一眼就能看全。
束函清掀开盖在身上的单薄被子,翻身起身。
这是哪里?
他低头看向整齐平铺在床边的黑色外套,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昨天他看见了宴神筠和慕烨,而后不久剧烈如钝器重击般的剧痛袭来,宴神筠的精神异能压得所有人的异能都不能施展,束函清视线就坠入黑沉失去了所有意识,一直昏沉沉地睡到了现在。
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被抓了?就目前情况来看,大概就是了,不然他怎么会在这,看来他是沦为阶下囚了。
真是够了。
束函清心塞地想。
当时战局混乱,荣桦和雷诤怎么样了?为什么慕烨会和宴神筠他们在一起?
乱七八糟的疑团不停冒出来,束函清觉得头大如斗。他向来不是那种心思缜密,走一步算十步的智袋,靠自己一个人瞎琢磨根本理不出头绪。
他定神打量着那扇紧闭的门,上前拉了两把,没开,索性下一刻施展了两道水刃狠狠砸上去,可不知这扇究竟是用什么特殊材质铸成的,受了他两记异能攻击竟然毫发无伤。
束函清收了手,用掌心拍打着门板,拔高了声音喊道:“有没有人?来人啊!”
拍打声回荡。
没过多久,门外的走廊里终于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束函清贴着门缝,一口气吐出了一连串的名字:“雷诤?荣桦?……石磊?桑迈?易然……”
门外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束函清低声喊出了那个此刻他最不愿面对的名字:“……慕烨?”
过了好一会儿,慕烨的声音隔着的门板缓缓传来,听不出情绪:“饿了吗?”
束函清僵在门后,原本有太多迫切想问的疑问,多到要将他撑爆,可话到嘴边,最终吐出来的却只有两个字:“……饿了。”
慕烨的性格向来内敛沉闷,像块石头,指望他主动开口剖白心境,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束函清转回身抱着手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一会儿,锁孔里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喀嚓声。
门被缓缓推开。
慕烨手里提着食物走了进来,束函清顺势静静地看着他。
这些日子没见,能看得出慕烨过得也并不好,整个人清瘦了许多。
真是图什么呢?
慕烨侧过身,把手里提着的一盒尚且温热的早点顺手放在旁边的桌上。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刻意避开了束函清的视线:“吃吧。”
束函清看着那几样食物。
下一秒猛地抬步就要越过慕烨往外走。
可慕烨动作比他更快。
在束函清身形刚动的刹那,慕烨手臂就一把搂住他的腰身,将他锁在自己怀里。
慕烨俯视着怀里的人,黑沉的视线微微下扫,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饿了吗?跑什么?”
傻子才不跑。
束函清身体忍不住防备地微微弓起,将手臂横挡在胸前:“你放开我!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慕烨眼眸暗沉如夜:“先吃饭。”
吃,吃个屁!
束函清五指猛地收紧,凝结出一道泛着幽幽蓝光的水刃划过。他原本只是想逼退慕烨,迫使对方松手,却万万没想到慕烨根本连躲都不躲,甚至主动欺上前一步,用肩膀硬生生撞上了那道水刃。
噗嗤——
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不过片刻慕烨肩头黑色的衣料便迅速被渗出的鲜血浸湿,扩散开一片粘稠的暗色。
束函清看着那抹刺目的猩红,那把异能水刃瞬间在他手心里溃散成一片水汽。
慕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肩上流血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现在觉得解气了吗?先吃饭吧。”
束函清看着他,嘲讽:“为什么你每次都只会用这一套?被扎上瘾了吗?”
慕烨:“我不是……”
束函清往外冲,慕烨下意识伸手去拦,可这一次束函清没有丝毫收力,推在他胸口上的力道加了异能。
慕烨生生受下了这一击,整个人被推得踉跄倒退了几步。
束函清:“慕烨,你觉得恶心,你就真该离我远一点,我真的没想到,你和宴神筠……”
慕烨欲言又止。
束函清:“我真不知道你到底什么目的?还是说你就特别享受将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慕烨:“不管你怎么想我,我都认,你冷静一些好吗?”
束函清:“你让我怎么冷静?我觉得我就生活一个骗局里!”
束函清手中的水刃又凝结,这次却按在自己脖子上,割裂皮肉的痛感袭来,一缕鲜红的血丝瞬间顺着白皙的脖颈渗了出来。
束函清终于在慕烨那张万年不波的脸上,看到了一抹震惊与恐慌:“你们如果想要我的命,很简单啊。”
慕烨慌了神,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慌乱地朝他伸出手:“函清,别冲动……你别冲动!”
“慕烨,我真的最看不懂的就是你了。”
束函清就这么举着那把锋利的水刃,贴着自己渗血的脖颈,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流血的地方不止有这里,你好像从来都看不见。”
慕烨僵在原地。
“你总是这样,每一次都自以为对我好,”束函清看着他疲惫地道,“我不需要对我好的人,我需要的是坚定不移站在我身边的人。”
“前世也是这样,我跟自己说好了不要回头,不要再因为奇怪而充满负罪感的悸动。自暴自弃地跟着你沉沦也罢,一旦清醒过来,就会疯狂地谴责自己,谴责自己为什么还会贪恋那点可怜的温暖,谴责自己怎么会这么令人唾弃,没有骨气地依附你。”
束函清迎着慕烨震颤的视线:“所以这一次是我彻彻底底抛弃你了。”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慕烨的胸口。
束函清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慕烨一眼,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朝着走廊尽头而去。
他跑得很快。
身后的呼唤传来。
“函清!停下!”
束函清每跑过一片区域,脚下的感应关卡被瞬间激活。
原本阴暗的走廊上方,无数道璀璨的灯光轰然亮起。
光点犹如漫天散落的星辰光球,灯嵌在墙里很漂亮,仿佛其中包裹着无尽宇宙的终极奥秘,神圣而冷酷。
束函清抬起头,定定地打量着面前这座巨大精密的庞然大物。
视线沿着线条一寸寸向上移动,眼中露出惊疑与震撼。
直到束函清猛地推开一扇门,这里像是什么主控室,巨大的屏幕和白色操控台。
而在同一时间。
圆形大厅中央,束函清面前那台犹如神迹般的庞然大物,毫无征兆地全线轰然亮起。
原本沉寂的庞大液晶屏幕上,成千上万条血红色的复杂数据如同决堤的瀑布般疯了一般重新开始高速运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地布满了整面主控台。
下一秒,那个曾经在束函清脑海里几乎要被他遗忘的剧情君的电子音响起。
剧情君:“宿主,好久不见。”
里面的人也同时转过身,宴神筠平日里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没戴,薄唇微抿,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清醇而富有质感的声音响起:“怎么一醒来就到处乱跑?”
宴神筠看着束函清颈侧的伤口:“你总是那么喜欢伤害自己。”
如果说慕烨身上的淡漠是看透人性的佛性。
那么宴神筠身上则像是中世纪由顶级教廷深养出来的贵气与冷傲,尤其是配上他那张带着一点混血的面容,当他用盯着一个人时,就仿佛是在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一切。
束函清踏入这个房间,目光在那些精密仪器打量着:“你们到底是谁?”
宴神筠:“……你想要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房间里还有易然。
易然侧过身,冲着站立在一旁的桑迈和石磊点了下头。
收到指令的两人没有片刻犹豫,从一旁拿出无色玻璃瓶,以及一支造型诡异,精巧如骨髓穿刺针般的仪器。
正是当日桑迈准备攻击慕烨时所使用的针剂。
瓶身内部正静静沉淀流动着的,是一团宛如凝固牛乳般的蓝白色异能光雾。
束函清眼眸微微一敛,那种波动无需言语,他瞬间就能真切地感受到,那里面封存着的,正是属于他自己的精纯异能。
束函清:“……那是什么?”
宴神筠说:“你的异能。”
束函清:“所以你之前拿我做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取我的异能?”
宴神筠摇头:“不是,只是想为你提升异能而已。”
一旁的易然开口说:“其他人才是您的试验品,只有您一个人注射了异能提升剂。”
束函清想起荣桦说的,根本没有一个人注射了异能提升剂,所以到底什么意思?
宴神筠说:“想知道的话,把你的异能拿回去就知道一切了。”
慕烨这个时候追了过来:“不可以!函清不可以!”
石磊拦住慕烨。
慕烨:“宴神筠!你明明说过……”
束函清看着荣桦下一刻颤抖着手去接过那管针剂,骨髓穿刺针般的管道扎进玻璃瓶深处,将那团异一滴不漏地抽吸出来,紧接着那带着尖锐刺针的管口,束函清就将针管对准了自己的胳膊,推注了进去。
“嗯……”
束函清在异能被强行灌回剧烈排异反应下,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宴神筠一把搂住了束函清:“忍耐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肌肉痉挛弹跳起来,束函清忍不住痛呼一声,身躯突然诡异地在宴神筠怀里安静了下来,头颅微微垂下。
易然喃喃道:“教授,不会有事吧?”
慕烨上前从宴神筠怀里抢过束函清,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
下一刻,束函清睁开了眼睛,他捂住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所有人。
宴神筠:“……你想起来了吗?你活了不止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