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让池漪玩得尽兴
池家这兄弟二人,池观气质偏冷,池奕则更偏温和。
池奕身上有种从容不迫的调性,明明是第一次出席社交场合,却丝毫不显局促。
谁看见他,都会忍不住想,“果然和池观是亲兄弟”。
池观望向薄引鹤,问候道:
“薄总。”
池奕也也跟着问好。
“薄总好。池漪最近还好吗?我一直想见见他,只是没找到机会。”
薄引鹤头也没抬,权当池家二人是空气。
气氛微妙地冷下来。
程启璋眉尾微扬,看看薄引鹤,又看看池家人,没明白怎么就冷场了。
他打圆场道:
“正好我弟弟也刚回国。启琮,启瑢,今天来的年轻人多,你们带池奕弟弟去和朋友见见面。”
妹妹程启瑢眼中憋着吃瓜的兴奋。
她一手挽着程启琮,一手牵上池奕手腕,借机带着两个人离开。
“走吧走吧,咱们去那边吃点心。”
程启瑢准备和池奕“熟悉一下”——交朋友肯定是要交的,顺带着套个话也是在所难免。
池奕似是对气氛毫无所觉,脸上笑容不变。
“好啊。”
池观的神情倒像是还有未竟之语。但顾忌着场合,又把话咽了回去。
等池家人分别走远,程启璋才问薄引鹤:“表哥,什么情况?”
薄引鹤并不解释,站起身,竟是准备离场了。
“下次池家人要来,提前告诉我。”
程启璋心里惊讶,只点头答应,没再追问。
“好。”
虽然薄引鹤和程家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但因为种种原因,以前双方十分疏远。
薄引鹤与池家的关系反倒更近。
现在这怪异的局面……难道是池漪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程启琮、程启瑢和池奕一起走到宴会厅一角。
程启瑢善谈,与池奕聊得有来有往。
“池奕哥,你现在在哪个学校?”
池奕:“我很早就不上学了,一直在外面打工。回家以后突然重新开始补课,还有点不习惯。”
程启瑢:“没满十八岁怎么打工?”
池奕笑着说:“当小黑工啊。一开始是给人洗杯子拖地,后来就开始学调酒。就是因为找到了更好的调酒师工作,我才会来A市。”
程启瑢:“好厉害。以后有机会找你喝酒!”
池奕语气好奇,主动将话题引到程启琮身上,询问道:
“启琮,我听我哥说你是摄影师。摄影师平常的工作都做什么?”
池奕和程启瑢一齐看着程启琮,等待他的回答。
可程启琮……居然一直在发呆。
他怔怔地盯着地板,浅棕色的眼睛里盈着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启瑢忍不住了,用胳膊肘推了推程启琮。
“哥,池奕哥问你话呢。”
程启琮勉强回神。
他根本就不关心池奕问了什么问题,勉强敷衍道:
“哦,你们聊你们俩,我昨天喝酒太多,今天有点晕。”
说完,程启琮竟然又没话了,回归那种神游天外的状态。
程启瑢一脑门问号。
她只得代替程启琮回答道:
“我哥的工作没什么定准,这几年他一直在全球各地到处跑,上周还在非洲大草原拍角马迁徙。”
“原来如此。”池奕了然,又开玩笑对程启琮道:“我也一直想去非洲看看。等以后有机会了,得找你要个攻略。”
程启琮又没听见池奕的问题。
传到程启琮耳中,池奕的声音低缓些,妹妹声音轻柔些。
二人的话音像是在轻轻扑灰的鸡毛掸子,掸到哪里听哪里,有一句没一句的。简直就是催眠白噪音。
程启琮满脑子都是昨夜的玫瑰香,抓心挠肝,只想赶紧结束这冗长的晚宴,再去Dionysus酒吧看一眼。
于是,池奕再次热脸贴上冷屁股。
程启瑢像个传话筒一样夹在中间,很快也没了八卦的兴致,只想赶紧脱离这场诡异的聊天。
她看得出来,池奕对程启琮很感兴趣——可程启琮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格外没礼貌,全程都不理人家。
如果聊天都聊不起来,那还能套什么话?
就这样,三人尬聊了半小时。
程启瑢实在忍不下去了,用手肘推了推程启琮:
“哥,你想什么呢?一晚上了都在发呆。咱们和池奕加个联系方式啊。”
程启琮回过神,这才掏出手机,扫池奕的好友二维码。
“嗯,好。”
池奕低头通过好友申请,语气带着歆羡。
“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这话里透露着别的意思。
程启瑢反问道:“你家不也挺好?”
池奕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许。
“我弟弟不住在家里,所以我还没和他见过面。启瑢,启琮,你们认识池漪吗?”
程启瑢回答:“小时候应该是见过的。”
程启琮则摇头。
“不认识。”
他不关心什么池漪,只想早点结束晚宴,再去一趟那家酒吧。
池奕又微微笑了。
这笑容比刚才真诚许多,倒像是放心了一样。
“嗯,好吧。”
……
慈善晚宴终于快要开始。
池奕和二人道别,要回到池远集团的位置入座。
程启瑢如蒙大赦,一转头就溜走了。
至于程启琮,他对接下来的活动也不感兴趣,找机会躲在露台,和几个同龄的朋友聚在一起。
朋友们闲聊之间,居然也谈论到池漪。
“池漪今天怎么没来?”
“他好像开了个酒吧,忙得很,发消息都不回。”
众人掀起纱帘一角,借帘子遮挡,打量着池家人的方向。
“池奕倒是来了……真奇怪,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池漪还有个双胞胎哥哥。你说他会不会是私生子?”
“不可能。要是私生子,池观还能专门陪他过来?”
“池奕和池漪长得不太像。”
“……应该是异卵双胞胎吧。”
虽然背后议论纷纷,但池远集团家大业大面子大。
别说池奕是亲生的,哪怕是刚认的养子,宾客们也不可能摆脸色给他看。
一会儿的功夫,池奕面前打招呼的人就换了一轮。
有几个人原本是去应酬,没几句下来,倒有些和池奕投缘的意思了,远远望去,兴致颇高。
纱帘落下来,众人的目光和声音收回近处。
有个公子哥突然问:
“哎,我刚才看见薄引鹤也来了。你们知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啊?”
众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
“有人和他熟吗?”
“我爸倒是和他熟……”
其实在他们的同龄人中,和薄引鹤关系最近的,就只有池漪了。
有人回过味来,打趣道:
“你这哪是想问薄引鹤啊,是想问池漪吧?”
公子哥急着辩解:“我就是随口一问。”
大概一年前,池漪曾在朋友圈里发过一张结婚证的封面照片。
虽然秒删,但还是被别人看见了。
这事传来传去,有人便去向池漪本人打听,旁敲侧击问他是不是结婚了。
可池漪矢口否认,坚持声称是误发网图。
倘若池漪真的结婚,还不肯公布婚讯——那最可能的结婚对象,就是薄引鹤。
众人各有所思,看向程启琮。
“启琮,你表哥结婚了吗?”
程启琮被探究的目光灼烤得回过神。
“我哪知道。我和薄引鹤不熟,也不认识池漪。”
其他人无语。
但又觉得,如果连程启琮都不知道,那结婚之事应该是误会了。
“你也太不上心了吧。”
手机嗡嗡震动。
程启琮掏出手机,回了个消息,重新锁屏。
“结婚的是他,我为什么要上心?”
左边的人被程启琮的手机屏保吸引,喃喃道:
“……你小子不会吧。”
程启琮:“?”
右边的人也凑过来。
“嚯。程大情圣也没躲过啊?没事,暗恋他的人不少,多你一个不丢人。”
程启琮:“??”
对面的人也靠过来看,大为震撼。
“你拿池漪照片当屏保,还跟我们装不认识?”
程启琮手机屏保正是昨天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晚霞的楼梯上,池漪仰着头吹风,神情恣意舒适,手臂垂在栏杆外。
这照片简直应该出现在一见钟情文艺爱情片的海报上。
因为不管谁看到照片,都能无言地理解摄影师当时的心动。
程启琮心里一跳。
他乱了心神,抽身躲进洗手间的隔间里,发消息问大哥:
【薄引鹤是不是结婚了?和一个叫池漪的人?】
过了一阵子,程启璋回复:
【你怎么知道的?这事对外保密,别乱说啊。】
接下来的半小时,程启琮脑子里反复环绕着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结婚的是他,我为什么要上心?”
“结婚的是他,我……”
“结婚的……”
程启琮在昨夜的余醉中,恍惚地认清了人生的残酷。
他一见钟情的调酒师,是他表嫂。
……
程启琮便又喝多了,喝得烂醉,不肯回家,要司机载他去江边兜风。
夜已深了。
司机开了一圈一圈,上桥,下桥。
程启琮没动静。
司机问:“二少,要回家吗?”
程启琮斜仰着头,眼神眯成一条线,飘在车窗外。
夜间江风醺着余热,吹面而来,吹得他愈发昏沉。
哪有像他这么倒霉的?
放弃,又不甘心。
程启琮并不是什么专情的人,身边曾有过不少漂亮模特,男男女女,荤素不忌。
他需要人陪,那些人想借着他往上爬。
大家互换体检报告,互相各取所需了一程,最后全都好聚好散了。
程启琮掸一掸衣服,就将这些人抛至脑后,现在连他们的脸都记不清。
可经历这么多虚情假意,程启琮回想起来,只觉得兴味索然。
这么多年来,程启琮第一次心动,就是昨天见到池漪的那刻。
他像个初次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看了池漪几眼,就念念不忘。
……结果池漪居然早就结婚了。
程启琮试着开导自己。
像池漪和薄引鹤这样的商业联姻,双方通常会私下里各玩各的。
尤其双方都是男人,就更难一心一意了。
说不定,如果他抛出橄榄枝,池漪不会拒绝他呢?
可倘若池漪答应了,程启琮依旧觉得不甘,仿佛自己对不起那片专情的晚霞。
程启琮越想越烦,托额皱眉,胡乱摆了摆手。
“……去酒吧。那家……酒神,Dionysus。”
……
依旧是那条旧厂房巷子。
艺术街区的店铺各自点亮了门前照明,黄的白的灯点在夜里晕开。
程启琮喝得醉醺醺,走路都走不正。
他绕了半天,总算摸索到昨天傍晚的位置。
夜幕里,楼梯隐于黑暗。
程启琮差点一头撞上去。
幸好手先握住栏杆,才找准了方向。
程启琮休息片刻,刚要顺着楼梯往上爬。
突然,头顶上有人说话。
“啊,是你。”
程启琮恍惚抬头,只见一双白得耀眼的腿,并拢在一起,伸在楼梯一侧。
他顺着腿往上看,看见了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黑暗里,池漪坐在楼梯上,膝上团抱着毯子。
池漪捡起放在一边的手机,按开屏幕用以照明。
人长得好看,哪怕坐在暗处,都能借走环境里所有的光。
晃来晃去的屏幕冷光中,那双上挑的眼睛眯着,冰水化成温水。
“怎么又喝醉了?”
程启琮心脏通通跳动。
他完蛋了。
……
程启琮完蛋的具体表现是,只要池漪在他跟前,他就像没醒酒一样。
程启琮这酒一醉数日,他和池漪见了几次面,醉得愈发严重。
两人约好由程启琮给酒吧拍宣传照,池漪当程启琮的模特。
午后,公园里。
天气晴朗,池漪在树荫下坐着。
程启琮转来转去,围着池漪一顿拍,怎么也拍不够。
程启琮架起摄像机,温声提醒道:
“看我这里。池漪?看看我。”
他发现了,池漪在私下里和在工作时不太一样。
工作中的池漪不怎么笑,心神系于酒中,整个人专注至极。
现在池漪也不笑,且不爱说话。
但他一点也不专注,眼神像飘飘摇摇的柳絮,风吹到哪就落到哪。
池漪不在乎程启琮的镜头,也不太在乎程启琮的声音。
有时池漪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去看程启琮,有时发呆,便随便盯着路边的花看,程启琮喊都喊不回来。
总而言之,池漪私下里像个很容易转移注意力的小动物。
不过,程启琮拍动物比拍人多,熟悉动物也比熟悉人更擅长。
无奈中,反倒追着池漪的眼神转。
……
远处乔装打扮的保镖给薄引鹤发消息。
“老板,池先生和程启琮到公园了,没有其他人。程先生给池先生拍了照片,两人还没吃饭,需要出面提醒一下吗?”
薄引鹤回消息:“不必,让他玩得尽兴。你们在旁边看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