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泰山。
岱平峰。
“老公,我们还是去买票吧,这里看着真的有点危险……”
“买什么票啊,这里就算买票也进不来,你跟着我就好了!”
女孩握住石缝,往下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向这座巍峨陡峭的山峰:“可是……”
“别可是了!”
男孩拥住女孩的肩膀,也看向头顶,语气激动,“你知道的,岱平峰,据说就是东岳大帝修炼的地方,我查了好多资料,最近几百年,泰山发生过不少事,只有这里从来没出过意外,最牛的还是公元前——”
“公元前的那场大地震,只有岱平峰完好无损……你说了好多遍了……”
女孩叹了口气,只好跟着他继续往上攀爬,“你真的有点走火入魔了,你知道吗?”
男孩对着她讨好地笑了笑:“这里真的很神奇,你就陪我爬上去看看嘛。”
两人正聊着,身前忽然一颤。
女孩咽了咽口水:“老公?”
男孩也愣了愣,安抚她说:“放心,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
整座山峰开始震动,碎石滚落,草木簌簌摇晃——
女孩呼吸急促:“是地震吗?”
男孩连忙掏出手机:“没信号!”
他们在半山腰,如果真的地震,必死无疑。
关键他们是爬野山,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在这!
女孩深吸一口气,贴近石壁,节省体力:“……这下你真的要圆梦了,进了阴间,说不定咱们都能见到你的东岳大帝。”
男孩脸色煞白,却下意识反驳:“东岳大帝是泰山府君,不在阴间,阴间的是北阴酆都大帝啊……”
他说着,转脸对上女孩双眼冒火的脸,自觉闭上了嘴。
然而就在这时,峭壁震动更重。
女孩的呼吸重新急促起来。
她想出声大骂自己的男朋友,可发抖的喉咙根本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能贴着石壁喘息流泪。
但突然间,震动停了下来。
女孩浑身一抖,还没看出该不该松一口气,恍惚间被一道金光晃过了眼睛——
“……这是什么?”
女孩也睁大双眼。
她也想问。
这是什么?
石壁里,闪耀无匹的烁亮金光渗透出来,带着一阵暖意洋洋的温热,填满缝隙,覆盖草木,渐渐遍布整座山峰。
下一刻。
一道宽阔巨柱从山峰内透体而出,直插云霄!
夺目的金光辉煌弥漫,璀璨夺目,两人只遥遥往上看了一眼,眼前顿时阵阵发黑,脑海里也响起一阵嗡鸣巨响——
山体又在轻晃。
万物向着光芒伏地,仿佛在膜拜神灵。
山上的两人也感受到一种无名的力量,威严压迫,让他们不由自主生出顶礼膜拜的恭顺。
幸好这感觉只有一瞬。
无名的力量好像是随意扫过,根本不在他们身上停留。
女孩奋力抬起头,看到那道威势滔天的金光巨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这个人影,只看到对方现身后,绚烂的金光刹那收拢,化作一阵更加令人敬畏的霞光,青辉烁金,震撼逼人。
彩云漫天。
瑞霭万丈。
就像,真正的神仙下凡……
忽地。
身上的压力全然解除。
女孩直觉一阵轻松,身旁男孩惊呼一声,又变成长长的惨叫。
“啊——!”
可能是错觉。
那人影似乎垂眸扫过。
女孩眼前一花。
再睁眼,她和男友好端端地站在山脚,完好无损。
远方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大喊。
不远处也有人正指着空中那一道拖曳远去的霞光兴奋交流。
另外有三三两两的几组人群,有的拿着手机,有的捏着奇怪的手势,都很一致地看着那个方向,说的话也都神神叨叨。
“谢夙出关了!”
“不像是结束啊,很突然——你脑子被驴踢了吧,他会飞,你怎么不过去问!”
“光是出来那一下的威压,就差点让我去见三清……师叔,离得近点你就得招魂找我了……”
“西北方向,这是要回昆仑吗?”
众人传递着消息,看到忽然出现的两人,纷纷凑了过来。
“缩地成寸?不用符?道友道行这么高,刚才应该看得很清楚吧?”
两人劫后余生,愣愣对视。
—
协会。
别院内。
洛奕跟着青年走出房门,看到血红的天空,心头一颤,正要冲出院子,就被青年一把按住。
他挣脱不开,转脸才看到青年难看的脸色。
青年眼底晦暗如墨。
据他所知,谢夙即将传承的神职品阶和裴修不相上下,俱是高位。
但裴修尚未开启传承,实则仍是凡人;谢夙的神职却唾手可得。
为了区区凡人,放弃这一切?
他的确未曾想过,谢夙竟也如此无知,做得出这样舍本逐末的蠢事。
“你也害怕谢夙前辈,是不是,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青年笑了一声:“害怕?”
他收回视线,转向洛奕,“你说得对,我如今不是他的对手,你也不是。”
听到这句话,洛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青年随手把人定在原地。
洛奕看着他在半空画出的符文:“你又要干什么?”
“当然是保住你的小命。”
青年说,“谢夙马上就能赶到,你继续留在这里,可没什么好下场。”
洛奕挣扎着说:“可我父亲他们——”
“忘了你父亲吧。”
青年摆手,堵住了这张喋喋不休的嘴,“血祭一旦开启,不会有回头路。不过别担心,我会帮你引渡他们的元神。”
他说着,把洛奕推进符阵。
“别忘了我的话,只要你代替裴修,继任他的神职,他们随时都能起死回生。”
洛奕往后踉跄着跌进阵内。
光芒闪烁,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青年挥散法阵的痕迹,转向血阵中央,摸着下巴想了想,闪身出了别院。
院外的协会内嘈杂声一片。
身中埋伏的人影在各个角落呻|吟。
张宏维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帮手,还没行动,先听到一声音爆似的巨响由远及近,转瞬来到协会上空。
“轰——”
几人不敌重压,齐齐跪倒在地。
张宏维咬牙看着膝下碎裂的地砖,连简单的抬头都极其吃力。
好不容易看向天空,只看到一道仿佛由霞光凝成的残影。
“……这又是哪个前辈?”
张宏维却松了口气,干脆一屁股瘫倒坐在地上:“还能有哪个前辈,那是谢夙前辈的真身!”
公孙靖咂舌不已。
灵身就那么强悍,现在真身现世,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连残影都望而生畏。
张宏维喘了两声,看到空中交融的血色被金辉陡然穿透。
他连忙爬起来:“快,过去观摩一下!”
公孙靖已经捏着神行符赶了过去。
融解一刹的血阵,又在凝结。
血阵之下。
裴修正看向面前闪烁不清的身影:“谢夙,住手!”
谢夙不语,只凝神看他,最后的一丝灵炁也从丹田逼出,输送进裴修体内。
裴修呼吸微重。
即便视野早已模糊,他也察觉谢夙的灵身正在消散。
“我说过,你不会死。”
谢夙的声音也显得朦胧,“我不会让你死。”
第三道攻击已经落下。
谢轩捂胸倒在被撞断的树下,看到老祖宗逐渐消失的身影,眼眶也烧热泛红,别过了脸。
这时,头顶传来轰响,他还没来得及去看,摧枯拉朽的威压随着一道身影遽然而下!
谢轩又沉沉倒地,余光看到来人穿过老祖宗的残影,正抬手伸向裴师兄,他先是一惊,随后看到穿过残影的脸,登时愣在原地。
就在同一时间。
定身的符咒消解,裴修惯性伸出了手,却又顿在原地。
符咒失效。
用符的人——
一只手落在小臂,眼前霞光闪过,裴修忍下|体内剧痛,正要起身——
“别动。”
熟悉的嗓音响在耳边,却似乎如初淡漠,“是我。”
裴修又是一顿。
来人按住他的手臂。
紧接着,一阵足以扭转乾坤的灵炁滔滔涌入他的丹田,在他体内蔓延的撕裂痛楚顿时土崩瓦解。
上空。
迅疾的铃音逐渐轻缓,归于清透。
裴修转脸,面向来人:“谢夙?”
谢夙看着他无神的双眼,抬指在他眉间点过:“嗯。”
沁寒的凉意在灵台席卷。
裴修闭眼片刻,再看向谢夙,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
谢夙抬掌按在他胸前,忽而眉间微蹙,停了动作。
裴修说:“别再浪费你的灵炁了,你的灵身——”
“我非灵身。”
谢夙左手捏诀,语气淡淡,“灵身无用,已然溃散。”
裴修倏然握住他的手腕:“你说什么?”
谢夙看着他:“不必惊慌。既已出关,我自会助你破阵。”
裴修还没开口。
谢夙的视线又往下扫过,看到他胸前的玉牌:“破阵之后,将其中残神归还,你我两清。”
裴修听完,沉默片刻,只说:“好。”
谢夙再看过他的眼睛,按在他胸前的手换诀运炁,眉间蹙痕愈深,却没再停。
没多久,痛感全部减退,裴修问他:“这样就能解阵?”
谢夙收势:“若你因此阵受伤,破阵又有何用。”
裴修正听着,颈后一重,胸前的玉牌飞了出去,落在谢夙掌心。
玉牌轻轻几次闪烁。
残神归体,本该化为齑粉的玉牌被谢夙握在掌中,久久没有丝毫裂痕。
周围一片安静。
裴修已经察觉面前人的区别:“你和你的灵身,其实是两个人?”
谢夙看向他,薄唇微启,又过片刻,低声道:“灵身与我一体,自然是同一人。”
裴修抬眸。
可惜眼前漆黑一片,他看不到谢夙的脸。
下一秒,侧脸有温热的掌心贴近。
谢夙沉眸擦去裴修唇边的血迹,再看他失去神采的双眼,淡漠的嗓音渐渐泛起寒意:“纵然一人,使我灵体溃散,也当用命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