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梨花针,明心思
出征刚开始很顺利, 全程都有裘昌玉在旁带路和指导。
就连一些大将想要入营帐给宁熙时汇报情况,也都有裘昌玉在旁协助。
直到齐淮瑞他爹也披甲执锐的进入营帐。
宁熙时:“……”
他一脸震撼的看向裘昌玉,裘昌玉赶紧一个闪身, 挡在他前面,让其他人看不见宁熙时的目光。
同时背后默默给宁熙时打手势——“大哥, 这会儿别露馅儿啊。”
宁熙时只能恢复此前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状态,等到所有人说完想法, 裘昌玉又总结了一下,新一轮的例会便到此结束。
裘昌玉开始还担心有人会怀疑宁熙时的身份。
毕竟他一直不开口,确实有点诡异。
于是他还偷偷跟出去偷听了一番大家的议论——
“将军如今真是愈发威严了。”
“那双眼睛看过来,我都差点忘了下一句是什么,吓得我一个哆嗦啊。”
“咱们将军还这么年轻, 就这么威严,日后可不得了。”
裘昌玉:“……”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那个纨绔子的影响太深,他总觉得即便是办成将军,也是个浪荡风流的样子, 与往常严肃的将军根本不一样。
但那群兵痞的感知力其实很强, 而且一点也没错, 他们所感知到的更强大的气场是指那种掌控力。
他家将军的气场是威慑性质的,让人不敢有异心;
但宁少爷这个气场则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那种, 让人觉得只要跟了他, 只要按照他说得做,就一定能赢。
战场上,可不就是为了一个‘赢’字吗?
一时间,裘昌玉回营帐的脚步都顿住了。
他也在肃然间对这位宁少爷升起敬意。
能在这么长时间里, 还不被任何一个贴身的大将发现,除了有他裘昌玉的掩护作用在, 宁少爷自身厉害才是最重要的。
他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日光,道:“皇帝啊,你究竟是将怎么一个厉害的人物送给我们将军了啊?”
更别提,他家将军好像是真的心悦宁少爷。
裘昌玉这厢刚回营帐,宁熙时就装不下去了,他立刻变得坐没坐相起来,整个人瘫倒在榻上,却还是显得十分潇洒利落。主要是人身高腿长,天赋在此。
“我刚刚一转头看到齐淮瑞他爹,我都要被他吓死了。”宁熙时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自己那张漂亮精致的脸,“我小时候跟齐淮瑞一起去玩,大晚上我俩在河边抓萤火虫,都忘了回家,被他爹逮到,差点把我俩打得皮开肉绽。”
宁熙时现在想想还很后怕:“导致我一见到他爹就绕路走,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距离这么近。”
“齐将军一个武将,怎么还敢打你这个尚书嫡子?”裘昌玉好奇。
“哎,其实那天是元宵灯会,我俩出去看花灯,我发现有拍花子的抓了个小姑娘,就让齐淮瑞等我,我跟上去看看。没想到齐淮瑞担心我出事,就跟我一起去了。那拍花子的不是一个人,有很多同伙,我俩年岁小,也被抓上了车。”宁熙时慢慢回忆起来,“最后还是因为回程路上遇到了滚落的山石,马儿受了惊,我们仨才逃脱出来。我们先把那个小姑娘送回家,又不敢对家里说这些事,就商量着跑到河边,假装在河边抓萤火虫。”
裘昌玉:“……”
不得不感慨,这宁少爷小时候是真没轻没重。
“哎,结果他们找不到我们,就派了好多家丁出门。没想到率先抓到了拍花子的,拍花子的都招了,我俩还在那儿编故事。他爹应该是找了很久,还以为我们被山里猛兽给吃了,就急头白脸的打了我们一顿。”
宁熙时说到这里,还补充一句,“我爹说他打得好。”
裘昌玉:“……”
要是他儿子,他肯定也会说教训得好。
裘昌玉想了想,决定将此事记录下来,写信送给将军。
不然将军要是知道他这些天不仅跟宁少爷通吃同住,还聊了这么多私事,等将军腿好了,非得跟他比划比划。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裘昌玉决定一会儿就赶紧写信。
“无妨,别怕,”裘昌玉安慰道,“齐将军再怎么是个粗人,也绝对不敢跟将军动手。”
他还补充:“再说,以你现在的功夫,齐将军可不一定能单挑过你。”
将军们主要都是杀人和马上功夫,真论起武林上的擂台比武,宁熙时称第二,他这个军队中没人能称第一。
但宁熙时的招数还是太正了,整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其实一身正气,甚至因为太正了,让裘昌玉比起他会武功更不敢置信他的武功招数如此正派。
习武之人习得就是一身气,武功都如此正气的人,就算表现得再浪荡,心底恐怕还是一团正气。
这样的人交朋友最好,但这样的人也最容易被暗算。
这也是裘昌玉全程都跟着宁熙时的原因,要是宁熙时在他这边出了什么问题,他真的可以砍头谢罪了。
就在裘昌玉思索的时候,宁熙时已经去了沙盘边,裘昌玉回神过来,微微一愣:“将军?”
“这些天我也研究出了些门道,我把刚刚他们所说的计策都给你推演一下,你看看。”
说着,宁熙时招呼来裘昌玉,将每个人说得怎么率自己的部队出发,如何行军、如何包剿,都纯手动给裘昌玉掩饰了一遍。
这么一演示,裘昌玉立刻看出了端倪。
“齐将军说他率领一千精锐去诱敌深入,要死守老鹰山,这里的确是个易守难攻的绝佳位置,山头上也确实只能战一千来人,但若是匈奴出动三千以上的精锐包剿,老鹰山恐怕危矣。”
说起正事,裘昌玉也是一脸严肃。
“所以,我想得改善一下咱们的弩机,如果能从三连发,做成三十连发,再配合火药和石头,死守十四天应该不难。”
裘昌玉本以为宁熙时要跟自己说齐将军这个计策不行,毕竟老鹰山山体不算大,上面又没有庇护,只有嶙峋乱石,一千人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加派人手。
但宁熙时说得却是如何提高守山的效率。
放在此前,这分明是将军才会思考才会做的事情。
宁熙时给他比划一下:“我们居乐帮最近研制出的暴雨梨花针就是大概这样的效果。”
说着,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几个箱笼里翻出这个暗器,道:“军师,你站我身后,我给你看一下。”
裘昌玉已经完全收起自己的……虽然他觉得自己在知道宁少爷的身份后,压根就没轻视过他,但此刻还是觉得自己对他重视的不够。
宁熙时选了最小档的机括,按压下去,只见里面的银针如同暴雨一般飞散而出。
裘昌玉即便站在宁熙时身后,都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是什么?”裘昌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暴雨梨花针,一种新型暗器,机理和连发弩机其实差别不大。”宁熙时说着,将这个东西放在了裘昌玉手上。
“你先别按,里面还有两发,我只用了最低级的。”
“还有更高级?”裘昌玉赶紧追问。
“对啊,刚才这个散射范围只有一丈,另外两档分别是二丈和三丈。现在这个暂时只能做到这么远了。”宁熙时道。
裘昌玉眼睛已经亮的不得了,这东西好啊,要是能把弩机改成连发这么多的,那还怕一千人受不住一座山?
宁熙时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幻想:“短时间改动这么大肯定来不及了,我出发时就让居乐帮的左护法带着我们的匠人一起赶来,能帮忙把弩机加到五孔,然后射程和威力再增加三成,这应该是极限了。”
裘昌玉一听已经无比兴奋,下意识想要去保住宁熙时,把他举起来。
刚凑近一步,就想到了宁熙时的身份——他们将军的人,非礼勿碰,非礼勿碰。
裘昌玉赶紧退后一步,躬身道:“宁少爷真的帮了我大忙,裘某在此多谢宁少爷了。”
走出营帐时他还想着,真是,皇帝这是送给他们将军了一位逆天改命之人啊。
·
裘昌玉一走,宁熙时才扶着老腰躺回到榻上。
他这些天骑马奔波,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
但奇怪的是每天醒来感觉自己不行了,坚持一整日的骑马行程后,又感觉好像还行。
就此这版往复循环,包括腿根上磨出的水泡,也是长出来被磨破,再长出来这样的周期。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谢景行的腿伤就有机会痊愈。
到时候不管是迎战外地,还是对付皇帝,都有更多的底气。
退一万步讲,那日在皇宫,谢景行确实顶着病腿,还对他百般迎合,宁熙时不心软是假的。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滋味,好像自己是一叶孤舟,漂浮在大海上,随时都有一股强力的巨浪打过来。
可他还在飘着。
这些事他说不出来,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
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他再好一些。
可是,再多的感情……宁熙时不知道。
他这时要是还察觉不出来谢景行对他的感情,那他真的就是铁石心肠了。
可若是要他回应那么多的感情,宁熙时扪心自问现在是做不到的。
所以只能尽力对他好。
那日在书房,谢景行恐怕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才相对宁熙时多讲讲他的过去,只可惜话题还没开始,就被一通边关的急报给打断了。
后面便一直准备出征,再也没了说的机会。
宁熙时叹了口气,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