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是他爸
赵屿再次去上班时,上次教训过的胖子对他避而远之,连对视都不敢。他一进厨房就搭住胖子的肩膀,笑着说:“今天天气不错哈?”
胖子肩膀一抖,挤出笑脸:“是不错。”随后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逃跑了。
和他一伙的那个光头大约也听他说了那天晚上的事,同样对赵屿避之不及,不等被揪出来,那心虚的样子就将他暴露了。
大家惊讶地发现,曹旭对赵屿的态度突然好转,之前呼来喝去,沉着脸就骂,现在却一脸的和颜悦色,甚至还让赵屿帮他试菜。
这师徒俩一天一个样,谁也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车世杰走上前试探道:“曹厨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心情不错啊。”
赵屿说:“抓到内鬼了,我师父心情好。”
车世杰心头一跳:“哦?什么内鬼?”
赵屿说:“没什么,我答应过他,只要供出指使的人,我就放他一马。我师父也同意了。”
曹旭双手抱胸,严肃地看着车世杰,就差把怀疑两个字写在脸上。
车世杰心头又是一跳:“指使的人?是谁?”
赵屿意味深长地说:“还是不说为好,毕竟我答应过他不告发,要信守承诺。”
车世杰状似无意地点点头,“好吧,既然曹厨管着你的事,我就不管了。你自己要分清轻重,懂了吗?”
“懂。”赵屿说:“车厨,大家都在厨房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是相安无事的好,您说对吧?”
车世杰是个聪明人,秒懂他的暗示,脸色变了变,点点头,未发一言地转身离开。
从曹旭对赵屿呼来喝去开始,就是师徒俩一起设的一个局,使赵屿看起来孤立无援,暗中动手脚的人就会忍不住在明处出手,也就顺势抓住了胖子和光头两个人,又用他们俩钓出了沉不住气的车世杰。
赵屿没准备要车世杰怎么样,正如他所说的,要的只是一个相安无事。
因此他录下的胖子的录音也没有交给曹旭,就怕曹旭一时冲动去告发,两个主厨闹起来,以车世杰的人脉关系和在厨房里受拥趸的地位,曹旭大概率会吃亏。
没办法,师父是个直肠子,一心只想着研究新菜,赵屿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经理匆匆走进后厨,将曹旭和车世杰叫到一旁说话,末了又单独把赵屿叫到一边说:“顾总那边下周有一个大宴,是顾家老爷子的寿宴,他交给我们办。本来学徒是不能去的,但考虑到顾总的关系,还是希望你能一起去。”
赵屿说:“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按规矩办吧,我不去。”
经理说:“……要是顾总问起你来,我也比较为难。大客户我得罪不起,就当帮帮我的忙。再说了,这样的经验也比较宝贵,这次曹厨是主责人,你去帮他打下手也行嘛。”
听经理这样说,赵屿也不好再推辞。
寿宴的事从今天就要开始准备,要草拟一份菜单,一些特殊食材空运过来也需要时间。因为在顾家的庄园里办宴,食材送过去需要存储,海鲜要用水缸带过去现杀,蔬菜也需要凌晨采购最新鲜的。
总之这场宴会的复杂程度,足以让雅泰在开始前几天就忙到不可开交。
在忙碌之余,赵屿也认真思考过和庄疏白的关系,但他忙的时候庄疏白也很忙,两人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
忙完晚餐时间,赵屿正在帮曹旭整理菜单,经理又进来说:“曹厨、车厨还有赵屿,你们出来一下,把菜单带上。”
赵屿拿着刚刚写下的菜单本跟着曹旭和车世杰走出去,几人一直走到贵宾包厢,一开门,顾寒声正坐在沙发上。
赵屿一进门就不小心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即低下头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经理说:“顾总,菜单已经初步拟好了,曹厨,你说一下。”
赵屿立刻将手中的菜单放到曹旭面前。
顾寒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本子上,一堆飞起来似的字排列在纸上,是赵屿的笔迹。他并没有练字,一撇一捺还是过去那种小学生风格。
“根据您宴会的需求,我们拟定了四十六种正菜,十八种甜品,包括……”
曹旭开始详细介绍菜品的种类,顾寒声的目光从纸上扫了一眼就知道有哪些,而后一边听着曹旭讲,眼神似有似无地几次落在赵屿脸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赵屿的脸了,每次见面都是争吵。那张脸上要么只有愤怒,要么就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哪怕是一丝虚与委蛇都没有。
包间里的灯光照得顾寒声的脸有些白,这个事事运筹帷幄的男人指腹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桌面,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惯用动作。只不过他现在思考的不是菜单,而是赵屿这个他无法破解的难题。
顾寒声本来犯不着来亲自对菜单,交给助理或秘书就行,但这不失为一个见赵屿的契机,心底的冲动便将他推来了。他想见他,这种渴望在每段独处的时间里泛滥。
曹旭介绍完菜单,车世杰又补充了些细节。
顾寒声囫囵听完,只说:“方向没什么问题。只是老爷子有肾病,有些忌口的要格外注意。”
曹旭将本子递给赵屿,让他记下注意事项。
顾寒声看着他拿起笔,姿势不是很标准,歪着坐着,还喜欢斜着落笔,难怪字的角度有些奇怪。
顾寒声又想起那天在浴室里教他练字,双手交握时,顾寒声可以摸到他手指侧面的茧子,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圆润的指尖在镜子上滑过,留下一道水痕。
淋浴打湿了赵屿的头发,贴在额头和后颈,不停地抖落水珠——而现在,头发剪得那么短,像带着刺。
赵屿在本子上写字,即便写完了也不抬头。他能感受到顾寒声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望来,像要看穿他的脸。
他不想探究顾寒声的眼里是怎样的情绪,他以前看不懂顾寒声,而现在是不想看懂。
一段越纠缠越不幸的关系,他已经受够了。
包厢里聊完后赵屿便低头离开,把重新整理标记过的菜单拿给曹旭后就下班。
时间已经很晚了,雅泰的停车场里静悄悄的,在赵屿戴好头盔跨上凯越时,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迈巴赫就停在不远处,车灯没开,顾寒声坐在车里,看着他拧动油门,摩托车的声浪从耳边掠过,像一道影子转瞬消失。
顾寒声隔着很远跟着他,直到抵达小区,赵屿并未察觉被人跟踪,停好车就上楼了。
迈巴赫在楼下停了一整夜,顾寒声知道他住在几楼,但始终没有上去,而是坐在车里抽了一整包烟。
顾寒声从不知道夜晚会这样漫长,尼古丁是他的镇定剂,但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他是一个结果主义者,没有结果,所有的过程都是白搭。
可他在赵屿这儿得不到结果,写下一个“解”字后,后面似乎写什么都是错。
当清晨天际泛白时,顾寒声正准备驱车离开,忽然来了一通陌生电话,他挂断后不到一分钟,电话再次打来。
这次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是拓图的顾老板吗?”
“是我,你哪位?”
“哈哈哈,草,还真是你的电话,他没骗我。”
顾寒声不耐烦道:“你是谁?”
男人说:“听说你喜欢赵屿啊,我是他爸,我可以帮你把他搞到手,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顾寒声眸光渐冷:“你究竟是谁?”
“我是他爸啊,不信的话可以来见一面。”
“在我听来,你不是骗子就是疯子。”
“那好吧,想睡他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你不要,我只能去找别人了。”
顾寒声沉吟片刻,说:“中午十二点,拓图大厦一楼咖啡厅等我。”
……
十一点半,一个男人走进拓图大厦的一楼咖啡厅,他的衣袖卷到肩膀,露出手臂上的几道伤疤,胡子拉碴看起来很是沧桑,眼神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几年的牢狱之灾让赵连峰变了个模样,他年轻时有一张帅气的脸,如今什么都不剩了,只剩在监狱中磋磨数年留下的狠劲。
他这幅样子和赵屿没有半分相似,顾寒声只远远看了一眼,就认定他只是个骗子,随即头也不回地上楼。
三叔顾晖给顾寒声下的套数不胜数,他都习以为常了。若非这个人提到赵屿的名字,他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赵连峰等了足足两个小时,顾寒声迟迟不出现,他才知道自己被鸽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给陈希同打去电话:“喂,你不是说只要提赵屿,那个姓顾的就会给我钱吗?我现在就在拓图楼下,他没出现。”
“你管他要钱了?”
“我他妈的还没要钱呢!说了十二点见面,他根本就是耍我!”
“一定是因为他还不相信你的身份。”
“我的儿,你有钱找私家侦探,看样子陈莉是发财了。不如你给你老子点钱花花?你住在哪?”
“我妈不会给你钱的。只要你缠着顾寒声,他总有一天会相信你,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他就会给你什么。”
“他有那么喜欢赵屿?”
“是啊,喜欢得不得了。您养大了我哥,管他男朋友要点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挂了电话,陈希同按住发抖的手,长出一口气。
在听见赵连峰要来找他的时候,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害怕赵连峰,怕的要命。
他让赵连峰去找顾寒声,不是真的认为顾寒声会给钱,而是要让顾寒声反感。
对赵屿的喜欢是一码事,要是因为喜欢赵屿,被赵连峰反复纠缠个没完,再深的喜欢也会被磨得只剩抱怨。
赵连峰如此贪婪,难道赵屿就能出淤泥而不染?顾寒声想得越多,对赵屿的喜欢就会越少。
陈希同攥着手机,心里又忍不住想,等过段时间就给赵连峰一笔钱把他打发了。就算赵连峰再狠,也一定斗不过顾寒声,更不能把赵屿怎么样。
只是一个小小的挑拨离间,给那些抛弃他、背叛他的人找点麻烦罢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