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没资格干涉
三点过十分,赵屿看了好几次时间,终于看见赵连峰远远走来。
他出现的瞬间,赵屿不自觉地攥紧拳头,从他这张脸上看出更甚从前的阴鸷。那双眼睛单单是盯着赵屿,就让他背脊发凉。
坐了几年牢,赵连峰连面相都变得更凶恶,也难怪陈希同被他打了一巴掌就吓成那样。
赵连峰身上散发着酒味,脚步有些虚浮,走到赵屿面前说:“臭小子,为什么不接你老子的电话?就你,也想学你哥反抗?”
赵屿的表情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丝陈希同式的惊惧,说:“我这几天有事,没接到电话。”
“放狗屁!”赵连峰抬起手要拍拍他的脸,但因为喝得有些多了,身体摇晃着没有拍到,顿时怒了,骂道:“你还敢躲?!滚过来!”
赵屿根本就没躲,赵连峰每次喝醉了,就将一些欲加之罪扣在他头上,寻个由头打他。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一点都不意外。
“爸,这卡里有三万块钱,密码是你的生日。”赵屿拿出银行卡,“你别生气了。”
赵连峰一把夺过银行卡,脸上的怒色才稍稍减退:“好儿子,你比赵屿乖,知道孝顺父母。爸不怪你,以后老老实实接电话,听见了吗?”
赵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又说:“好。爸,我想知道你找哥到底想干什么?他一穷二白的,什么也给不了你啊。”
“老子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害我坐牢!坐牢!懂吗?!”
“那你是想打他一顿泄愤?”
“打一顿?”赵连峰笑了笑,“那怎么够?我要毁了他的人生!什么狗屁工作,全都给他搅黄。他去哪我就去哪,永远都别想逃,也别想过一分钟的安稳生活。就算跪下求我饶了他也没用,那小子的后半生必须跟我绑在一起,老子在地狱,他就得在地狱,一直到他死,老子也要把他挫骨扬灰!”
赵屿咬紧后槽牙,强忍着没有一拳砸在他脸上。
“希同,只要你听话,爸不会那么对你的。”赵连峰将银行卡揣进兜里,又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
赵屿紧盯着他的后背,想了结这一切的冲动达到顶点,又强行忍住。他现在顶着陈希同的身份,要是动手了,连陈希同也会被记恨上。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和赵连峰交涉没有任何意义,要么远走他乡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要么被他纠缠到死。
回去的路上,赵屿异常沉默,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庄疏白看着他那失神的侧脸,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赵屿摘下假发,竟很镇定地说:“没说什么,管我要钱而已。”
“只是要钱?”庄疏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谎言:“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屿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的表情应该非常难看。如果刚才不是赵连峰喝醉了,那层伪装很可能被看破。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低估了赵连峰的狠毒。
他好不容易才在这座城市扎根,有了稳定的生活和工作,未来一片光明,却被这个畜生再次缠上。
他很清楚被赵连峰纠缠的生活是怎样的地狱,在一次次被打与还手中遍体鳞伤,看不到一点未来,被拖拽着向下坠落。
如果没有郭琳的照顾,他也会变成和赵连峰一样的小偷、抢劫犯。
而现在,他决不允许赵连峰再来毁掉他的人生。
“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爸,跟他吵了两句而已,没什么大事。”赵屿笑了笑,又说:“对了,我弟弟是学美术的,他最近研究人体构造,一直在找相关的医学书,你有没有推荐的?”
见赵屿岔开话题,似乎不愿多说,庄疏白只好回答:“有,等会儿路过医院的时候拿给你。”末了又说:“其实你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我知道走进你的心里很难,但我会尽可能地帮你,不算人情,只算友情。”
赵屿不喜欢欠别人太多,而庄疏白总是以友情的名义帮助他,不求回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我们之间永远平等,不存在谁欠谁。
赵屿以前没见过这样的人,还有这样坦荡、干净的喜欢。
但他没有做好准备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不敢仓促地给出回答。
如果只是想试试看,又怎么配得上庄疏白的喜欢?
……
赵屿拿着庄疏白给的书回家,刚上楼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T恤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坐在安全通道的台阶上,背靠着四楼的通道口。天色本来就暗了,男人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吓了赵屿一跳。
赵屿迟疑两秒,从男人身边越过,开门进屋。
他正要问陈希同认不认识外面那个人,忽然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他不想见的人。
“哥……”陈希同起身说:“顾总找你。”
顾寒声就这么出现在赵屿家,西装革履,手上那块表就能买下这间房子,却又格格不入地坐在这里。
赵屿将手中的书放在旁边的餐桌上,看向茶几上的杯子:“谁让你给他泡茶的?”
看见赵屿冷冰冰的表情,陈希同心里“咯噔”一下。
顾寒声来敲门,他不好不开,顾寒声要进屋,他也不好不让。
“哥,顾总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陈希同走到赵屿身边,低声道:“他见过赵连峰了,你的事情,我一个字也没说。”
说完,他自动自觉地退到大门边:“你们聊,我回避。”
门一关上,客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寒声抬步走来,而赵屿靠在桌边,手支着桌面,不退不逃,就静静地盯着男人,仿佛在审视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顾寒声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与他相隔着微妙的距离。
“几天前赵连峰就给我打过电话,我当时没相信他是你父亲。”顾寒声说。
“他打电话找你干什么?”赵屿问。
“要把你卖给我。”
“你买了?”
“没买。”
赵屿嘲讽一笑:“看来你还有点人性。”
顾寒声说:“我今天在雅泰又见到他了。”
“这次买了?”
“买了。”
赵屿抄起手边的水杯泼过去,半杯凉水迎面泼在顾寒声脸上,水顺着他的脸向下滴落,浸湿了西装。
出乎赵屿的意料,顾寒声竟然没发火。
赵屿放下水杯,说:“你们没资格做这种交易,赵连峰什么都不是,你也一样。”
顾寒声抬手擦了下脸,被浸湿的眉眼少了几份傲慢,倒多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耐心和安静。
被泼一脸水都能平静接受,谁看了敢说这是那个目中无人的顾寒声?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在赵屿面前变得不那么趾高气昂,耐心更是趋近无限。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顾寒声说:“只是用这种办法把他打发走,他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
对于他的解释,赵屿却并不领情:“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轮不到你插手。”
“既然能解决,你为什么休假?”
“你别自以为很聪明,什么都猜得到。我的确是因为他闹事才被停职的,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的做法很高明吗?”
“不然要我看着他对你下黑手,把你卖到别人床上去?”
“如果他有本事办得到,我自认倒霉!”
顾寒声的表情骤然阴沉。
无论赵屿对他说多狠的话,亦或是泼他一脸水,他都能忍,唯独这句赌气的“自认倒霉”让他想发火。
但他终究是没有发火,转身道:“门口的保镖是我的人,他从现在开始会跟着你。”
赵屿愣了一下,直到见顾寒声推门而出,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门外,看了眼依旧坐在台阶上的那个黑衣男,对着顾寒声下楼的背影高声道:“我不需要保镖!你没资格干涉我的生活!”
顾寒声没有回应,背影转瞬消失在拐角,而黑衣男稳坐泰山似的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赵屿说的话。
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从顾寒声留下保镖走后,赵屿的脸色就始终没有好转,陈希同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因为放顾寒声进屋被赶出家门。
但赵屿并未迁怒于他,只是早早地就进了卧室。
陈希同敲了敲卧室门,说:“哥,我下次不会放他进门了,你别我生气。”
顾寒声下午就来了,一直等了五六个小时。陈希同从不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气压能那么低,一整个下午如坐针毡。
陈希同大约是最早察觉顾寒声喜欢赵屿的人,他对别人的喜恶非常敏感,心思也很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哥,既然顾总愿意帮忙,你为什么不利用他的感情?也许所有问题都能轻松解决。反正你也不喜欢他,那就物尽其用。”
几秒钟后门被拉开,赵屿面无表情地看向陈希同:“你说什么?”
陈希同面不改色道:“你今天去见赵连峰,回来脸色一直这么难看,还什么都不说,应该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吧?我们都解决不了赵连峰,可是顾寒声不一样,他掌握着我们可望而不可得的资源,你只要给他一点甜头,他可能就会帮你解决所有问题。”
“你要我去讨好他?”
“不,是利用他。感情也是一种资源,没有什么感情不能利用。”
“那么亲情呢?在你眼里也只是一种资源?我利用顾寒声,而你利用我。一个赵连峰而已,值得你算计这么多人吗?”
赵屿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陈希同一愣,见他要关门,慌忙挤进门里从身后抱住他:“不是的!哥,我一开始找你是因为害怕,留在这里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我没有要算计你!”
“放手!”
“我错了!哥,你别我的生气!对不起!”
赵屿按住他的手,终究没有强行掰开,沉默片刻才说:“被别人践踏感情的感受,你不懂。所以别再说那种话了。”
陈希同攥紧他的衣服,靠在他背后低声说:“我知道了,再也不说了,对不起,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