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哥,我像你吗?
早晨,陈希同打开门,看见那个黑色身影还在安全通道口坐着。他下楼丢垃圾,保镖起身看了他一眼,分辨身份后重新坐下。
等陈希同扔完垃圾回来,保镖还是坐在那儿。
赵屿正在做早餐,陈希同拉开厨房门说:“哥,顾总留下的保镖还在那儿,不管他吗?”
“不管。”赵屿将早餐端出去,说:“顾寒声想干什么,谁也左右不了。随便他。”
他这次给陈希同也做了一份早餐,端出去后抽两张纸擦了擦手,拉开椅子坐下。
陈希同看着桌上的面,没有香菜的那碗是他的,过去了这么多年,赵屿竟然还记得他不太喜欢香菜。
他夹起一筷子面,圆面筋道,表面裹着一点香油,汤底咸香,有丁点胡椒味。
陈希同惊讶于赵屿煮的面竟然这么好吃,又似乎因为是赵屿做的,味道也有些不一样。
如果当年赵屿没有被带走,他们的关系会比现在更亲密。陈希同用筷子搅了搅面条,心中五味杂陈。
吃完早饭,陈希同主动去洗碗,赵屿便坐在沙发上,拿出庄疏白给他的《解剖学》看,书里有很多人体解剖的彩绘,即便是门外汉也能一眼看分明。
“哥,你怎么看上医学书了?”陈希同洗完碗出来,趴在沙发后面看着赵屿翻书的手指,指尖正好压在一张器官分布图上。
“闲着无聊,随便看看。”赵屿翻了一页。
“今天不上班吗?”陈希同又说:“顾总不是说赵连峰最近不会去找你麻烦?”
“不急。”
陈希同有些意外,那天赵屿回家时明显是着急的,可今天又不急了。
“你跟赵连峰见面到底说什么了?”
“没什么。”
陈希同侧头看着他的脸,表情冷静得像一台机器,让他一点都看不懂。
“哥,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闻言,赵屿思考片刻,乌黑的瞳孔望向他:“有,我需要你来扮演我,把那个保镖引开。”
陈希同被他的目光盯着,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迟疑着问:“你要做什么?”
赵屿的手指搓了搓书页:“他肯定会把我的行踪汇报给顾寒声,但我偶尔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你能不能帮忙?”
陈希同点点头:“好。”
下午赵屿出门,那保镖果不其然跟在他身后,即便他骑着摩托也没有甩开。
他在雅泰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没遇到赵连峰。
竟真如顾寒声所说,赵连峰拿到钱就消停了。
赵屿在树荫下看着雅泰的大门,夏天的风让人倍感燥热。他摘下头盔,撩起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心情没有因此而轻松。
钱是不会让赵连峰消停的,在见过一面之后,赵屿可以肯定赵连峰不会就此罢手,直到彻底毁了他的人生。
手机忽然响了,是庄疏白打来的。
“庄医生,有什么事?”赵屿接通电话。
“你跟你爸的事情解决好了吗?”庄疏白的声音传来。
“我跟他之间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才缓缓响起声音:“好。需要保镖的话可以联系我。”
赵屿回头看了眼一路跟着自己的那个保镖:“谢谢,暂时不需要。”
他很讨厌被人尾随,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但顾寒声显然不在乎他的想法,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从未变过。
那头庄疏白挂了电话,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神色复杂。
这份文件里有关于赵屿的许多信息,其中就包括他举报导致父亲入狱的事。赵连峰被指控犯下抢劫、盗窃和故意伤人等多项罪名,看起来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庄沛楹支着下巴说:“他不要保镖吗?他爸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诶。”
庄疏白问:“你为什么要调查他?”
“他不是有幽闭恐惧症吗?要了解他的症结所在,就得了解他这个人,所以就帮你小小地查了一下。”
“别再调查他了。楹楹,作为医生连最基本的尊重隐私都不懂吗?”
见庄疏白脸上没有笑意,庄沛楹心中连道糟糕。庄疏白为人确实和善,可一旦不笑了,就是真生气了。
庄沛楹坐直身体,尬笑了一下:“懂的懂的,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文件我拿去销毁?”
“算了。”庄疏白叹了口气,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会耐心地和赵屿沟通,直到他敞开心扉,但现在都知道了又怎么能装作若无其事?
庄沛楹又问:“那保镖还要不要?”
庄疏白思忖片刻,眸子望着窗外轻摇的树叶。赵屿几次表示不想让他插手,他其实不该插手,可他依然放心不下。
“让保镖跟着赵连峰吧,别被发现了。”
“啊?!跟着那个老头干嘛啊。”庄沛楹急了:“你不是要追求赵屿吗?在他面前刷刷脸也行啊!”
庄疏白用手指推了下她的额头:“他不喜欢被别人干涉生活。刚才还说懂,懂什么了?”
庄沛楹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忍不住问:“你真的要这么无私吗?付出得不到回报怎么办?”
庄疏白望着窗外出神了一会儿:“哪怕我尽全力救每一个病人,也不是每次都有好的结果。付出怎么会总有回报?”
“你心态这么豁达,真的都看开了?”
庄疏白半晌没有回答,眸光随着太阳被云遮蔽而忽明忽暗。
他没有自己说得那么无私,他喜欢赵屿,但他始终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就像曾经本可以落下却最终没有落下的吻。
他并非不想越线,但每每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时,就会想到赵屿受过的那些伤。而他不想在赵屿心中再留下一道伤痕。
无论是否能得到好的结果,庄疏白都还是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
至于这份喜欢是否获得回报,他不想计算得失,让自己的感情变成一笔生意。
……
为了伪装成赵屿,陈希同也得把头发剪了,赵屿为此买了一套理发工具。
在听见剪刀“咔嚓咔嚓”响的时候,陈希同急忙护住脑袋,谨慎地问:“哥,你真能给我剃好吗?”
他坐在椅子上,赵屿就站在他背后,手中的反射银光的剪刀蓄势待发。
“放心吧,我不会失手。”赵屿扬了下嘴角,挑眉道:“相信哥,哥剪过玉米须,而且剪得很有艺术感。”
“玉米须?!”陈希同抱着头,死死捂住自己柔顺乌黑的秀发,小心道:“这不合适吧?”
“合适,快点把手放开。”赵屿作势要剪。
“不合适不合适!”
陈希同起身便跑,赵屿揪住他的衣领子,两人闹成一团。陈希同最后被逼进角落里,只得抱住赵屿的腰求饶:“你给我剪成狗啃的怎么办?我还得上台演出,没脸见人了!”
“别怕,我给你剪我的同款。”赵屿笑道。
“可你的也不是你自己剪的啊!”
举起的剪刀迟迟没有落下,陈希同抬起头,看见阳光洒在赵屿的侧脸,他的笑比阳光还明媚。
仿佛回到童年,哥哥依然那么开朗,从没变过。
门铃响了,赵屿放下剪刀去开门,直到一名理发师走进来,陈希同还望着赵屿的脸没有回神。
“逗你的,我约了理发师。”赵屿推他坐下,示意理发师帮他把头发剪短。
按照赵屿的要求,理发师一点点剪短陈希同的头发,直到两人的发型基本相似。
赵屿的身影映在镜子里,陈希同没有注意自己的发型变化,目光一直追着他,看着他摆弄一个厨师小熊的玩偶。
“哥,这个玩偶是谁送的?”
“庄医生送的。”赵屿将小熊放在冰箱顶上,仔细地摆弄了一下角度,让小熊的正脸面向客厅。
“他在追你吗?”陈希同又问。
“嗯。”
“你答应了?”
赵屿没有回答,又扶正了一下小熊的厨师帽,摸了摸可爱的熊脸。
陈希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丝嫉妒。
从小时候起,赵屿身边就总是会聚起一群人,那群朋友都很喜欢他,跟他形影不离。有时候赵屿会带朋友回家玩,但陈希同很讨厌他这样做。他们的空间被外人闯入了,他们一起练琴的时间也被外人占用了。
他觉得那群人很碍眼,就像现在,他觉得庄疏白也很碍眼。
剪完头发,陈希同几乎变得和赵屿一模一样,赵屿这段时间头发长长了一些,因此不用给他剪太短。
理发师离开后,赵屿帮他捻起后脖子上留下的一根碎发,忽然被他拉住了手。
“哥,我现在像你吗?”陈希同仰起头望着他。
“不像。”赵屿说:“只是剪了个头发而已,你还是你自己。”
赵屿很反感被说像谁,所以他不会用同样的方式伤害陈希同,他们确实是双胞胎兄弟,但他们依然有不同的人格,不应与对方比较。
然而陈希同沉默片刻,却说:“你出国后,我一直想要变得像你,好像只有像你一样才会被人喜欢,所以我一直在学着你的样子生活。众星捧月的感觉很好,但他们喜欢的不是真实的我,而是你。你回来之后,我很害怕,本来就是模仿你才得到了现在的生活,万一拥有的东西都被你抢走了怎么办?我真的很害怕,所以才说了伤害你的话,想把你赶走。哥,对不起。”
赵屿低头看着他:“我不是原谅你了吗?怎么还总是道歉?”
陈希同握紧他的手,动了动嘴唇,想说是自己把赵连峰引回来的,可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
道歉的话说几遍都不够,他很后悔,但说什么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