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试着重新开始
当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赵屿被亮醒了,正要翻身,立即感觉到身上沉沉地压着一条手臂。
他打着哈欠睁开眼睛,立刻受到一张帅脸暴击。
如果说顾寒声有什么极强的竞争力,撇开钱不谈,脸必须榜上有名。如果不是底线很强的人,很难不见色起意。
有人睡觉四仰八叉、口歪眼斜,有人睡觉跟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似的,发丝蜷曲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赵屿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会儿才推开他的胳膊起床。
“去哪?”
不等他下床,手腕就被拉住了,顾寒声半睁着眼抬头看他,凌乱的头发倒使那张脸平添一丝恣意。
“洗脸。”
赵屿一下床,顾寒声就跟着坐起来,因为没有睡衣所以身上全空。赵屿转身拉上窗帘的缝隙,扔给他一套干净衣服。
顾寒声抖开衣服看了一眼,是印花白T恤,他忽然想到曾经有一天在赵屿家楼下,看见庄疏白穿了赵屿的衣服——虽然不是这件。
他心里刺挠着,穿上衣服跟着赵屿到浴室门口,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因为从赵屿的脸色判断不出心情好不好,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赵屿洗完脸顺手抹了下额前头发,心想找个时间再剪去短,见顾寒声站在门口,说:“我要尿尿,麻烦关下门。”
顾寒声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眼,从善如流地关上了门,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眼却让赵屿跟他大脑同频了,想到昨天晚上的事,不由得暗骂一句下流,忍着没发出太大水声。
昨晚不知道几点才睡,反正赵屿记不得了,只觉得困得要死,腰也很酸。上完厕所,屁股一接触沙发就趴倒了,有气无力地点开外卖软件。
“我已经点了早餐。”顾寒声忽然起身走到他身边。
赵屿放下手机,感觉到男人的手按在了自己腰上,扭头盯着他:“干什么?”
“不是难受吗?”说着,顾寒声的手在他的腰侧轻重有度地按了按,位置不算精准,但力道还不错。
赵屿欣然接受了他的服务,困得又闭上眼睛。
顾寒声看着他的侧脸,几分钟后问:“舒服吗?”
赵屿已经被按得有点迷糊了,困倦地“嗯”了一声。
顾寒声又问:“等会儿送你去上班?”
“嗯。”
“今晚有雨。”
“嗯。”
“搬去我那儿住吧。”
“嗯……嗯?”赵屿警觉地睁开眼睛,“这个可没答应。”
男人狡猾得无孔不入,赵屿要起身,他却不松手,即便隔着衣服,掌心的温度也有点烫人。
他俯身将赵屿笼罩在沙发上,深棕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低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面对他的急于求证,赵屿挑眉:“一夜情?”
顾寒声几乎难掩失望,但表情仅仅失控了一瞬,便立刻露出什么都能接受的神情,起身道:“好。”
“我去洗脸。”他转身背对着赵屿,嘴角又落下去。渴望爱的那一方总是被动,没有说不的资格。即便赵屿说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似乎也只有接受的份。
“我开玩笑的。”
听见赵屿的话,他又转过身来,心情像被反复抛起落下,失重感过后又悬在空中。
赵屿看向桌上那份小琳餐厅的赠与协议。他知道这份礼物价格不菲,以锦筵的营收情况来看,明年他就可以将买店的钱还给顾寒声。
但这一次,他不想把一分一厘都算得明明白白,划出一条不可逾越的楚河汉界。
“谢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他心底仍有一丝不确定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斟酌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道:“就算我对你还有一点儿感情,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看你脸色。不高兴的时候会跟你吵架,忙的时候手机会静音,不一定接你的每一通电话,不会时刻报备我在哪,不想做的时候会拒绝,哪怕只是接吻也可能拒绝,我不会顺着你来的……如果你接受,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顾寒声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蹲下,认真地看着他,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等他说完了,毫不犹豫道:“我接受。”
“你想清楚。”赵屿又说:“如果只爱顺从你的人,就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顾寒声将赵屿的顾虑尽收眼底,但他爱的不是一个只会顺从的人,无论赵屿犯倔、冷漠还是强硬反抗,他都还是追在他身后,还是想要爱他。
“如果你感觉不被尊重,任何时候都可以甩开我。”顾寒声说:“但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赵屿低下头,望进他眼眸深处:“下次分开可就是形同陌路了,绝没有复合的可能。”
顾寒声没有说话,他不愿在重新得到的这一刻,去预演分开的那一天会怎样。
也许赵屿依然在想,未来如果被伤害该如何抽身,就像壮着胆子踏上一块摇摇欲坠的浮冰。
但他愿意冒险已经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了。顾寒声心知肚明。
说完,赵屿低头吻他,将他眼中颤抖的微光尽收眼底。
过去他们没有明确而恰当的关系,却做了所有最亲密的事情。现在赵屿给这段关系挂上了一个正当的名分,而顾寒声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连吻也很轻。
屋外树叶沙沙作响,预报了今晚有雨,早上却晴空万里,凉意沁人。
……
不知不觉步入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
庄沛楹参加完一位知名心理学教授的座谈会,一边叫助手尽快整理会议纪要一边往外走,还没走出去就忍不住给庄疏白打去电话。
“喂?哥,你今天接电话挺快啊,不忙?”
“忙里偷闲而已,有什么事?”
“我不是来这边的医院参加座谈会吗?你猜我遇见谁了?”
“同学、偶像、未婚夫。”
“我遇见他们干嘛要通知你?”庄沛楹说:“遇见赵屿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怎么了,为什么去医院?”
庄沛楹停下脚步,心道他明明心里还有人家,却非要当什么正人君子,于是卖了下关子:“他啊,看起来也还好,还跟我打招呼呢,我就跟他聊了一会儿……”
“楹楹。”
“好好好,我说。他是来看心理医生的。”
“他自己?”
“当然是跟你最讨厌的那个人,瞧你,非要问。”庄沛楹眼珠子转了转:“不过你还是有机会的,我也针对他的病情有过预分析,他不是挺信任你的吗?你带他来我这里看病,这样你又有机会跟他联络感情了,说不定还能……”
“算了。”
“你确定吗?”
庄疏白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叹了口气:“我自己的感情自己清楚,别再替我操心了。还有,少想些坏主意。”
一个抗拒提起创伤回忆的人,愿意让另一个人陪他去看心理医生。无论顾寒声做了什么,都已经慢慢得到他的信任。
别说庄疏白,就是庄沛楹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好说:“好吧,你能看开点就好。”
庄沛楹走了没一会儿,赵屿就和顾寒声一起下了楼。司机已经等在门口,顾寒声拉开门,在赵屿上车时接住他滑落的围巾,而后坐到他身旁。
“都说了还没冷到要戴围巾的程度。”赵屿说。
“也没热到还能穿短袖。”顾寒声说。
“谁知道突然降温?而且我还穿了外套。”
车里开着暖风,顾寒声便将围巾放在一旁,拿出医生开的抗焦虑药,查看药品说明书。
赵屿问:“这么小的字,你看什么呢?”
“副作用。”
“有什么副作用?”
“头晕、嗜睡、记忆力下降。”顾寒声眸色暗了暗,医生说急性焦虑症发作的时候才需要服药,但他不会让赵屿再独自面对那种情况。
每次想到幽闭恐惧症发作时他那毫无血色的脸,顾寒声的心就像被绞成一团,他有时觉得自己太轻易地放过了赵连峰。而自己好像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发言权。
他旁敲侧击地提了好几次看心理医生,那天晚上赵屿在阳台坐了一夜,他也陪了一夜。
在确定关系的这段时间里,他关注着赵屿的一举一动,哪怕赵屿从不开口说需要他,从不提起以前的事情,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在他身边,即便只是沉默地并肩,也好过什么都不做。而赵屿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赵屿最终跨过了心里那道坎,承认过去的事情的确给自己带来了创伤。尽管觉得看医生就像对过去的遭遇认输,但在和赵连峰的交手中,他已经赢了,是时候克服自己的弱点,彻底拿回人生的主动权。
听着顾寒声说的那些副作用,赵屿倒是很乐观:“嗜睡我就睡,记忆力下降我就放空大脑。”
他一边说一边不知道给谁发消息聊天。
今天是第一次看心理医生,虽然只是个开头,但和医生聊了一会儿,他心情还不错。
顾寒声把药收好,见他面带笑意,忍不住问:“在跟谁聊天?”
赵屿头都没抬地说:“庄医生。”
久违地从他口中听见这个称呼,顾寒声眼皮一跳,虽然很想看看庄疏白又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哄人高兴,但看赵屿心情好,又忍住了。
忍了一会儿。
又忍了一会儿。
顾寒声状似无意道:“听说庄疏白又跟人订婚了,移情别恋的速度挺快。”
赵屿表现得毫不意外:“不是他,是他妹妹订婚。”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去卫生间的时候,我遇见她了,就说了会儿话,还答应要送她新婚礼物。”
“遇见庄沛楹了?”
“嗯。”赵屿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忽然惊讶道:“庄医生竟然年纪比我大?”
顾寒声不满地挑眉:“他显然年纪比你大,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
赵屿说:“不是那个庄医生,是庄沛楹医生!”
顾寒声实在没忍住凑上前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他竟然是在跟庄沛楹聊天——竟然忘了这两兄妹都是医生。
刚把哥哥打发走,妹妹又来了。姓庄的这一家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