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进货
抵达棣县的第一夜休整完毕,自第二日起,就该各干各的正事了。
一大早聚在客舍大堂中吃过早食,三家人便就此分开,各自行动。
常霄先带着曾如意去了此行必去的地方——花粉铺。
想到两人即将进去拿什么货,曾如意就不自觉地加快了扇扇子的动作。
有道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今日是出来谈生意的,两人皆是重新改了装扮,换去了赶路时穿的旧衣,包括曾如意也不曾再给孕痣加遮盖,如今走在街上,任谁看都是一双有几分家底子的年轻夫夫。
又因着天气热,曾如意便捡了把绢扇用,还是昨日同在夜市上买的。
原本觉得可买可不买,只是瞧着上头画的锦鲤戏莲极为清凉,绣工尚可,用来应景,常霄却执意掏钱买下了。
说日后回了家,再见着这把扇子,就会记起在棣县出游的时候,一句话轻易把小哥儿给说动。
随着手腕摇动,扇面上的锦鲤也晃晃悠悠。
曾如意给自己摇两下,再换个方向给常霄扇扇风。
两人沿着街边屋檐下的阴凉处走,从客舍到花粉铺,亦是起了身薄汗。
“二位请进,瞧瞧看看,俺家货又全又好嘞!”
花粉铺的伙计还是那张熟悉面孔,见着有客进门,立时迎上来。
这大热天的,守在铺子里煎熬得紧,白日里乐意在外面走的人也少了,盼来盼去,盼不来一单生意,他一心焦,更是心火肝火一起旺,烧得嘴里都上火长疮了。
曾如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进门后就开始打量铺子里的妆粉、胭脂一应东西。
常霄则是与那伙计对视半晌道:“几月前我在你们铺子里拿过一回货,可还记得我?”
那伙计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必然是记得,您是姓……没错了,您是那位莘县来的常郎君,是也不是?”
“你记性倒不差。”
常霄笑着颔首。
伙计眼前一亮,“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早就盼着您来了,想着上回那些个……咳,算算也是该用完了不是。”
见这回常霄是带着个小哥儿来的,有些话就不好说得太直白。
上回常霄没说进货去卖,只说拿回去分一分,他心知这也就是个说法,敢问有几个人能大喇喇地拿着此等东西当土产,四下分发的。
“你家的货确是还成,这回我要多拿些,不知存货够不够。”
常霄是预备正经做起这份生意了,甘小泉那头的销路稳固,利也厚,给多少都不怕卖不出的。
再者,这东西又放不坏不是。
“有,若您还能等个两三日,那就是要多少有多少。”
伙计搓搓手,满脸都是对做成生意的渴望。
“你拿最近的货出来给我瞧瞧,我看是不是和上回一样。”
常霄多长了个心眼,手工制的东西,最是容易出差池,配方稍微改换一点,东西便不是那个东西了。
他是要带回莘县卖的,到时候真有了毛病,人家找过来,隔着老远的距离,想找铺子讨说法都难。
“您随便看,这点上绝对出不了错的,若是一批货一个样,岂不是自砸招牌了。”
伙计很快转去柜台后,一连抓出好几个小瓷罐,任凭常霄查验。
常霄随便拿过两个打开,看了看颜色,闻了闻味道,又借了铺子里的一根木签子,挑出来一点放在手指上搓了搓,总算点了点头。
伙计跟着松了口气,知道这单生意是有戏了。
“您看看,这回要多少?仍是要散装的,还是分装好的?”
常霄来此之前早有计划,遂道:“照旧要散的,我再拿多些,价钱可还有得谈?”
“这个就……”
伙计顿时为难了。
“不瞒您说,上回您谈的价钱,已是够低的了,您也知道,那会子城里街上都不见几个人,是没赶上生意好的时候,俺家掌柜才乐意松口,这回,怕是不好谈呐。”
常霄连着两回来,都没见着这铺子掌柜在何处,想来要么是有别的铺子,要么只是个幕后的东家,平日是做“甩手掌柜”的。
这样的人物大多不是很计较,多半也不单靠一家铺子的生意吃饭。
“我来一趟要在路上走几天,难得过来,此次能要上这个数。”
常霄把手放在身前,比了个“五十”,伙计默默倒吸口气。
五十罐的话,真是不少了。
先前给常霄的价钱,是散装的膏脂,按着二百三十个钱一罐计,五十罐的话,就是十一贯余五百个钱。
不等对方接话,常霄继而委婉道:“你要是能给我把价钱再往下压一压,我自会念着你的好处。”
伙计听懂了,但也不敢夸下海口,挠了挠脸,犹豫道:“小的只能说,尽力试试,不敢跟您打包票呐。”
“那还是照旧老规矩,给你一日时间,明日还是这个时辰,我拿着银钱过来。”
说罢他就去了铺子另一端寻曾如意,见小哥儿手上端了一小盒胭脂膏子,不由问:“喜欢这个?”
曾如意摇头。
他不常搽胭脂,总觉得抹不好,就像那猴屁股似的。
“好似这个色,别处没有,挺好看。”
常霄接过来看了看,心道确实没在莘县县城和马桥见过。
要知道但凡是他卖过的品类,只要路过同行的铺子,定会进去转一圈,看两眼的,谁家几时上了什么新货,皆是门儿清。
实则大多数时候,得来的诸多讯息也用不上,或许称得上是习惯,又或是爱好。
常霄犹记得上次自己来这铺子,随手拿的胭脂,那颜色吓得他赶紧放回去了。
要用那颜色而不显得突兀,怕是要使铅粉把好好的一张脸刷成大白墙。
唤来伙计,伙计笑着说是铺子里新上的色,近来卖得不差,不知别处有没有,起码棣县内,只他们一家有这个色。
左右将来铺子里也要卖这些,比起日用杂货,这些东西多几个价位档次的无妨,是有利可图的。
且相较于莘县的花粉铺,在这家铺子,常霄反倒更有些压价的优势。
尤其有膏脂在前,常霄对这家铺子东西的质量是信服的。
“要么挑几样出来,拿些货回去。”
曾如意遂沉下心思去选,除了刚才看到的胭脂,还有上次常霄买回去的香膏确实好闻,村里好几人问过曾如意是从何处买的,想来带回去也有好销路。
此外伙计见曾如意今日不曾妆扮,让他亲身试了试铺子里的妆粉和眉黛粉,常霄特地让拿了不含铅粉的妆粉。
用过后,曾如意觉得满意,妆粉细腻,眉黛也显色,描起来不费劲。
他们挑出一样,伙计就拿走一样,再由常霄报个数目,数量越多,伙计笑意愈是真切。
谁能想这普普通通的一日里,能卖出上百件货去,今天该轮到自己走大运了!
半个多时辰后,两人点点算算,确定没有漏下的,那头伙计便一股脑抱走,乐呵呵地去柜上算账。
伴着算盘珠子的声音,常霄小声问夫郎。
“既觉得那胭脂的色好看,回头多拿一个,你留着自个儿用。”
当曾如意的目光转过来时,常霄浅笑着点了点嘴唇的位置。
“不抹脸上,也可以当口脂不是?”
曾如意确实一眼瞧上了那色,不过念及平日没什么机会用,不想白白浪费了,故而没有买。
用不上的东西搁在家里,回回看见都会想起浪费的钱。
且像是胭脂膏子,也都是花草汁做的,放久了色就变了。
如今常霄却这么说……
曾如意牵起唇角,不做声地笑了。
那是为了给唇增色么,怕不是为了吃嘴子吧。
想到这里,他干脆去问伙计又讨了个新的木签子,从可以试用的胭脂罐里取了些,对着铜镜抹在了唇上,一点点抿均匀。
先前已上了妆粉,描了眉毛,如今再添上口脂,妆容竟是快全了。
目若点漆,唇色含朱,五官的秀美因而被多衬出来几分。
常霄含蓄地用口型比划,夸夫郎好看。
曾如意不由笑了笑,举起绢扇挡住了半边脸。
言归正传。
一堆小罐、小盒摞在眼前,常霄和伙计议了半天价钱。
这部分不比膏脂,平日里也有别人来拿大宗的货,伙计心下对价钱也有数,不必去知会掌柜。
反过来,他进了这批货到手,膏脂的价钱也就好谈了。
自花粉铺收获颇丰,出来时却还是两手空空。
东西太多,常霄干脆让那伙计直接装箱,明日再和膏脂一起取走。
出了铺子门,他听小哥儿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他往前指了指,笑道:“去给咱带来的草编寻个销路。”
因着不是头回来了,上次也曾把县内铺子多的主街细细逛过,如今脑海中仍存有印象。
走了不多久,面前是一家成衣铺。
铺面不大,东西却多,常霄他们进去时,恰巧有客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提着刚买到手的新衣裳,说说笑笑的,可见颇为满意。
去了铺子里,没见着伙计,单有个夫郎打扮的哥儿,该是掌柜。
快速打量了一番常霄和曾如意,问他俩是谁要买衣裳。
“我们暂且看看。”
听常霄这般答复,就知道或许是路过随意逛逛的主顾。
那掌柜也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点点头道:“那你们随意瞧着,挂在墙上的要是想看,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取下来。”
又说虽是成衣,但尺寸都是能改的,这也正是成衣铺子能生存的缘由所在。
找裁缝量体裁衣,少说也要等上几日,相比之下,改尺寸比制新衣要快得多。
以及成衣的样式摆在那里,当下就能穿上身试,合适了就拿走,最是适合一些个心急的买主。
曾如意扫过一圈,发现此地时兴的样式和莘县差不离,胜在搭配得当,能让人眼前一亮。
观察之余,他尚且惦记着常霄来此的意图,片刻后,就见常霄在铺子门板旁支起的木架子前停下了。
那架子上大约挂了二十几只布包,样式与花色皆不同。
有长绳斜跨在身上的,也有短绳挂在肩上的,有的包口是翻盖连着布扣,有的则是用抽绳束起。
最有意思的是几个动物形状的小包,大约是预备卖给孩子的,有兔子形状,还有青蛙形状,至于容量,大概够藏一个小玩具,外加塞两块小点心。
其中大都缝上了绣片做装饰,配色也不算难看,曾如意随手摘下一个,在身上比了比。
比起铺子里的成衣,他觉得这些个布包更漂亮些。
目光不经意扫过今日背在身上的草编葫芦包,曾如意一下子明白了常霄的用意。
成衣铺子卖的货多是从外面裁缝手里收来的,就像曾如意原先会给绣庄供绣片子一样。
而有心人则可以从一家成衣铺子卖的样式里,看出这家掌柜的眼光如何,以此为凭据判断,那么这家铺子无疑算是其中上乘的。
以及曾如意在看到这些布包时才想到,方才从铺子里走出去的两个姑娘家,其中一个身上就背了个差不多样式的布包,多半也是从这处买的。
想要自家的货入人家的眼,总要舍点什么出去。
曾如意在常霄的示意下,专心致志地挑选起布包。
还不忘拿了几个颜色低调,汉子背起来也不算突兀的,在常霄身上比划。
“这个好像,有点长。”
曾如意看好一个茶褐色团花的小挎包,和什么颜色的衣服都配得上,而且颜色耐脏些,只是这只包的背带做得有些长。
几步开外,铺子掌柜走了过来,噙着笑道:“带子长度都能改,打个结就成,我来帮您。”
说罢他就上了手,利落地给那长背带系了个结扣,好让布包垂在一个曾如意满意的位置。
这么一来,自然也就看见了曾如意身上背的草编葫芦包。
他见那草编的纹路细密结实,外面还加了彩线编结的络子装饰,末尾处汇作流苏垂下,别致精美,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
“您身上背的这小包倒是格外别致,不知是从何处买的?”
要是能在铺子里摆上这个,估计能卖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