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提醒
“嫂嫂,这就走了?怎不再多坐会儿。”
常霄用扫帚把院子扫了个遍,又去挑水把水缸加满,康誉出来时他刚放下扁担。
“不坐了,家里事忙呢,你们俩累了半日,也该歇歇。”
康誉把手里提的篮子挎在胳膊上,里面是他和大嫂两人的抵押钱。
“那我俩送送你。”
常霄说着就往外走,曾如意一并跟上,康誉忙道:“哎呦,咱这关系还送什么送的,再这么客气,我可不来了!”
说着话,人也走出了门,常霄和曾如意且又在门前站了站,看着康誉又回头挥一下手,催他俩快进门方罢。
常霄顺手搭上曾如意的肩膀,看他有些闷闷不乐,心里起疑。
等回了屋,不由问道:“方才是说了什么事,瞧你愁得这模样。”
他抬起手指揉了揉小哥儿紧蹙的眉心,曾如意因这个动作,不得不往后仰了仰头。
待常霄收了手,他抬手覆上刚刚被揉过的地方,汉子的指间温热,而眉心一点正是哥儿的孕痣,稍稍碰一下就觉得痒。
有些话,说给自家人听是难免的。
曾如意心知康誉说的不往外传,肯定不包括常霄,只是有些话不好意思当着汉子的面提而已。
当然,即使如此他也没有细说。
【耿家三嫂病了】
【来问县城有没有好郎中】
【我荐了杏花堂的魏郎中】
“耿家三嫂?”
常霄一时间都没想起这么个人来,愣了愣才道:“哦,是耿老三的夫郎?我记着姓徐。”
不问还好,一问更是不解。
这徐氏素来和曾如意没什么交情,他生了病,曾如意何至于愁成这样。
他想了想道:“马桥那个医馆的郎中医术却也不差,竟也看不好么?那这毛病怕是不小,是该送去城里大医馆看看,免得耽误了。”
【说是产后症】
【马桥那郎中多有不便】
【要紧魏郎中是哥儿】
常霄到这里才算听懂了。
产后症……
就算他们和耿老三一家不算数,也总有在村里打照面的时候,自然清楚徐氏此前没怀身子。
为何没挺肚子却又患了产后症,那就只能是小产了。
拜现代教育与无处不在的科普所赐,比起这会儿的汉子,常霄对一些事的了解要深入许多。
怪不得曾如意听完小脸煞白,眉头皱成一团,八成是吓着了。
常霄捋了捋他的后背,像是要往单薄的小身板里输一点掌心的热乎气。
“杏花堂声名在外,这等症候,该是问题不大,就算请不来,也能想法子把人送去。”
曾如意点点头,他倒是不担心这个,耿家家风正,不会因为哪个儿夫郎不太讨喜就苛待。
相携坐回炕上,常霄晃了晃水壶,见里面还有水,外加一旁的饴糖罐子,便顺手又冲了碗小甜水,给曾如意递去。
曾如意抿了两口,示意常霄也喝。
两人就着一个水碗,你一口我一口,喝得唇齿沁甜。
喝水时,常霄不免多想了些。
徐氏的遭遇提醒了他,如今讲究多子多福,全然没有什么计生措施,除非两口子不做那档子事,不然就有怀上的可能。
因此很多人生完一个,还没满一年,就又大了肚子,旁人还道这是有福气,实际能是什么好滋味。
且真要是顺利生怀,也就罢了,最怕的是似徐氏这等情形,滑了胎,或是胎位不正,一不小心能要了人命。
往长远了打算,也是为了今后他与曾如意两人不在此事上担惊受怕,还需想个办法。
常霄倒是知晓鱼鳔、羊肠等可以做成那玩意儿,只是明面上没有卖的,多是流向花楼了,良家人接触,会被说是伤风败俗。
常霄不怕被人说,横竖他已经弃文从商,有辱斯文了。
只是暂且没什么门路,也不太知道该如何自制。
宽慰半晌,曾如意很快打起精神,拿出缎帕来安上绣绷,描上花样子,准备干活。
常霄陪他半晌,学着用手指劈绣线,劈得头晕眼花,实在想不通已经细如头发丝的丝线,缘何还能再分成两三股。
难得有常霄搞不定的事情,曾如意看在眼里,倒有了笑模样。
他取回快被搓成一团的绣线,问常霄道:
【官人要不要练字】
常霄:……
他就像那不爱做作业的学生,仗着用炭笔写大字也够用,日常逮着个理由就逃避用毛笔,只偶尔被曾如意催了,才肯拿起笔写几张大字。
其实真写起来的时候,会发现比起真正的初学者,他还是有几分底子在的。
早日练成,早有裨益。
常霄默默吸了口气,下了炕去桌边铺纸研墨。
曾如意便也跟着坐去桌边,两人一个穿针引线,一个认真练字,宁静安然。
——
踩着日子把六十套领抹和袖缘送去郭家绣坊,依旧由阿茗管事亲自一一验了,随后抱来钱箱结账。
一百八十文一套,共六十套,合计十贯余八百文。
常霄和曾如意点算清楚,搬挪进放钱的布袋子里,拎起来时能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扯得人手背冒出青筋。
惹得人又开始惦记买了拉车牲口后的好处,再这么下去,钱也要背不动了。
好在赚钱的进度喜人,这一兜子钱里,有一千八百个可以留下,努力算一算……
应当够买驴的一条腿了。
照例留了曾如意与邢秋在茶摊小坐,常霄提了一半的钱至车马行雇上牛车,直接去锦绣布行。
黄齐引他去后院,常霄也从货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双新的冬鞋,还有两双厚实的鞋垫子。
“这是我去庄子上卖货时,你娘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年前几月你定是忙,怕是不得假回庄子上,你爹也指不定多久能领趟差事进城。”
黄齐揭开包袱,几番感慨。
“我在这处当伙计,听着是比在庄子上跑腿更有些前程,只可惜没法子在双亲膝前敬孝。”
常霄道:“你爹娘正值壮年,也受主家青眼,尚不到需你日日在眼前侍奉的时候,趁着年轻,自还是争前程更要紧。”
说回正事上,常霄这回拿了十五匹布,可惜布头不是这么快就能有的。
五匹粗麻布,五匹细麻布,最后四匹葛布,外加一卷毡布,黄齐给他抹去个零头,结了两贯余五百文,再多数五百文,乃是单独进黄齐兜里的。
前后两回,自己就动动嘴皮子,就进账八百多个钱,黄齐现在看常霄,如同见了异父异母的兄弟。
“我近来想着,还能不能去别处淘换到布头,只是还未见眉目。”
常霄猜到黄齐会起这个心思,送上门的钱谁不要。
再者说,锦绣布行算是县城里规模最大的几间布行之一,下面还有不少零星的小布行。
假如打着锦绣布行的名号去收些布头和旧布,该是不算难,不过其中细则,就是黄齐要去犯愁的了,常霄没有深问。
等车夫往车板上搬货的时候,黄齐拉着常霄往一边让了让,与他道:“如今却是另有一事,劳烦常大哥费费心。”
“你的事,我只当自家事办,只管说就是。”
黄齐道:“倒不是我的事,而是与我们铺子上的掌柜有关,我近来听闻,他想踅摸一块至少三十年往上,年份越老越好的桑木做家宅的门枕,好木头不易得,一直没寻着。”
门枕就是木门门框最底下那部分,常霄头回听说要找老桑木做门枕的,想来是有什么说法。
一问之下,黄齐果然道:“是有说法,好似是请了个什么老道去占风水,那老道提的,具体我也不知,只知若是寻得了,他肯出好价钱买。”
常霄了然。
“乡下遍地桑木,总比城里好寻,我又多在村间游走,不怕打听不到,一旦有了消息,我便告诉你,只是我不太懂这等相看木料的是,是要活木还是死木?”
黄齐道:“老年头的木料子,便是砍下来也能认得出,已经那么难找了,不求定要是活树,尤其是那活树砍下来,木头还是湿的,也没法子立刻用起来不是?”
常霄点点头,只要不是非要下乡看到树后现砍,由他给运来,价钱上的余地就大了。
他给黄齐一个眼神,后者笑了笑,并不言语,只朝常霄拱拱手,双方便俱是懂了。
此番带了布料回村,寨子村的人已不怎么买得动,只粗布、细布各一匹,外加两匹葛布、一卷毡布教他们分了。
毡布有虫眼子是真,可挡不住价贱,再加上这东西要么垫炕,要么做毡靴,好不好的没太大妨碍。
外面好毡席一贯尚且买不得,一匹还只有二十尺,相当于五十多个钱一尺,常霄手里的虽是有瑕,却只卖二十五文一尺。
葛布则是冬日里捡夏日的便宜,回去存着,做好衣裳天热了好穿。
只是要带布匹出村卖,又沉又重,让常霄犯了难。
最后和曾如意一道想了个办法,就是把布头按十尺一块裁剪了,卷成布卷子,用草绳捆了,全都一个摞一个放进货担里。
至于货担里原本的东西全都拿出来,前后两个货担子,能放不少布,由常霄挑了,出村叫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