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大闹皇宫
大树上,永王暂时下不来,就索性躺着听活春宫。
树下那宫妃被咬得痛了,娇声嗔怪:“慢点儿,你急什么。仔细留了印子。”
“别咬。”
永王多年风月,实则只为一人。
即使那宫妃的吟哦婉转如水,永王也只冷漠地掏了掏耳朵。
没想到这李义隆的谋臣暗通后妃?
踏破铁鞋无觅,本来永王是想从后宫混进前朝,探探李贼这边的对策。
哪知道出谋划策的东西,竟然主动送到眼前?
永王耳廓朝下抖了抖。
嘿。接着说啊。
范智爱笑声压成一线:“他自身难保,夜不能寐,寝宫里有五十个壮士在床边守护。屋里全是大男人,哪能轮得上我?”
宫妃哑着嗓子回应,疑惑道:“不是有你支了两个奇招……妾身今日路过明仁堂散心时,见那堂子里乌泱泱的,关满了大将家属。”
永王微微挑眉。
范智爱大笑,将那宫妃翻了个面继续:“人皆有软肋,这算什么奇招?兵不冲阵,将不奋战,就杀得他们全家鸡犬不留,不过靠心黑手狠而已。”
难怪入城不见百姓活动。
每条街的百姓,兴许已按区域集中于某处,等待战后结算。
永王不由咂了咂嘴——有趣,这范先生是个高手。
高手范先生一发甚快,跟那宫妃大战第二回合,也快要缴械。
永王惦记着范先生另一手奇招,头一回不想让男人早出洋相,他在心里连连叫嚷,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可恶的是范智爱仰头丢了。
范智爱横抱起那名宫妃,衣衫散落满院,进屋脚尖勾起房门关上。
他们再续鸳梦,永王满目鄙视,凤眼狠狠斜了斜门口,跳下树!
新都后宫规模果然庞大。
面前大院套小院,娘娘们势力很不均衡,永王在其中几乎迷路。
想起兄长的皇宫,那里确实是清静又干净。人少得很,眼前又浮现出了兄长的身影。
他并非不知道这趟行动有危险,稍有差池,随时可能要命。
但想到自己的死,能犹如一根永远扎在皇兄心口的刺,使皇兄每想到自己,就被牵动到痛彻肺腑,死也没什么不可接受。
永王遂胆子更大了几分。
面前是后宫跟前朝连接的大门,永王凝了凝。
他举步试探,门外站着两排护卫,火把照夜散发出金橙色的光芒。
永王收回了脚,躲进后宫浓密的树影,暗暗数着门里卫兵的人数。
……竟数到了快两百个。
方才在秋香殿就听说李义隆怕死,夜里也不召幸妃子,陪寝的乃是五十个持刀大汉。
现在看来,不仅寝宫布满大汉,整个前朝,那李义隆日常的活动范围,全都被密不透风地保护着。
要不要进?
永王拧起眉头,罕见地露出两难之色。
他自是能选择更为安全的探查方式,可常言道富贵险中求。
如果顺利摸进李贼寝殿,割了李义隆的脑袋,那岂不是比恶犬枪挑徐有义,更为传奇的不世之功?
思及此,永王激动地搓了搓手。
他离开树影,纵身扒上两门之间的围墙,这两排卫兵交错着巡逻,走到墙顶就回头。
永王想,他如果能刚好钻进,队伍错开之后,双方都背对他的这道盲区,行刺就有可能。
那就这么干。
才要铤而走险。可永王未曾考虑到,在两排卫兵错开以前,有一队士兵的方向正冲着他,而他刚好在墙上冒头,映入了众卫兵的视线!
“墙上有东西!快过去看看!”
“站住,不准跑!”
众卫兵提着兵器,匆匆向永王奔来。
永王在墙头打了个激灵,没成想敌方士兵如此敏锐,他的刺杀计划还未启动就已成泡影。
永王跳下围墙,沿着墙体边缘疾奔!
身后的卫兵跟着追来,那些卫兵显然都是精锐,步伐各个不慢,永王又正受着伤,便只能舍命加快速度,肺部快要炸开了。
他的视野逐渐开阔。
在前朝与后宫之间,发现一处平坦的空地,空地尽头矗立着座高大宏伟的宫室。
他瞧中了那座宫殿的柱子,漆柱有几人合抱那么粗。
永王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然而追到此处的侍卫止步,像是唯恐沾上什么干系,在那大殿附近约莫十来步的距离,突然徘徊不前,探头向内张望。
“尔等确定看见了刺客?”有侍卫问道。
其他几人支吾:“好像是有道光在移动,闪得挺快的,看不太真切。”
于是发问的那名侍卫冷哂:“怕是尔等走了眼!只咱们把守的这道门,就有卫兵上百名,江北的刺客再大能耐,还能故意飞蛾扑火?”
话说到这儿,永王心凉半截,他的不世之功没戏了。
数名追踪他的卫士附和道:“是,对对对,张大哥说得有道理,估计是娘娘们养的狸奴,它们总是夜里出没,怪惹人厌烦。”
“那咱们走。山亭整理”
众卫兵转身,永王暗中狠狠啐了口,今晚不是让人当猫就是当贼。
永王不敢久留。
但身后这座殿宇,为何众叛军讳莫如深?
永王的凤眼含光,向后扭头。
这时隔着纸扇窗棂,听见里头有一道年轻女子的哭喊,锐利几乎穿耳:
——“车将军在外杀敌无数,尔等却想要老夫人的命吗!!!”
***
永王本来都想走了。
听到车将军,想到城外那个挺能打架的车成仁,脚步放缓,他把耳朵贴上窗扇。
里面不止是一个人,而是应该关着许多人,低声啜泣伴随错杂的私语,他想到了明仁堂。
羁押叛军将领家属的地方。
永王挑了挑眉。
而那女子厉声说:“时值夏天,明仁堂又热又挤,老太太已经犯过一次病,抢救回来,又把我们关在这鬼地方!”
“头痛眩晕、肝阳上亢,这些都禁不得热。”
“老太太最牵挂的就是小儿子,为何不让我们家人相见?”
女子的话音未落,老妇人阻止道:“明儿。住……”
“娘!”
“车老夫人!车老夫人!”
老妇人倒下了,周围顿时哗然。
看守明仁堂的太监这才慌了神,公鸭嗓音忙道:“前线军务繁忙,咱家也是奉命行事,打退了江北皇帝,国主必然要让大伙亲人团聚。”
“这怎么话说的,快给老太太请御医,把老太太搬到别处将养。”
永王目光更加玩味。
难怪侍卫们不敢招惹,原来里头是烫手山芋。
这些将军的家眷们,平时都养尊处优惯了,如今下饺子似的挤一起,病了痛了磕着碰着都是麻烦,更何况还有满腔怨言。
隐约觉得能捣乱,永王恶劣地提起嘴角。
结果掌事太监刚下令抬出去车老夫人,明仁堂里喧哗声立刻翻了几倍!
将军们的家眷沸腾了:
“住手,不准走!”
“车成仁为国主杀敌,老娘就有特殊待遇。”
“徐将军刚刚捐躯,妾室怀着遗腹子,还关在这座殿里!”
“我丈夫也是国主钦封的将星,杀敌不比那傻子少,怎的我们就不能出去,难道能带兵的还不如那只会砍人的吗?”
“贼贱人!你说谁家是傻子!”
“谁傻就是说谁!”
“我撕了你的嘴!”
明仁堂从谩骂变成打斗,继而孩童哭闹,妇人哄劝,声声不绝。
那些太监只好拼命维持秩序,也不知是重敲了什么,明仁堂重重一响!
殿内安静片刻,掌事太监才得以说话:“诸位夫人姨娘小少爷小小姐,奴才给您磕头了。”
“眼下国难当头,正是需要我等万众一心的时候。”
“诸位已经分了封地,得到良田,等战胜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将军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大伙儿只需在后方受几天苦,还望大伙儿忍耐!”
永王在外头切了一声。
暗中琢磨,搞不懂已经被围成铁桶似的新都城,分哪门子的封地良田?
明仁堂众家眷稍有平复。
刚才打架的那个,像是率先放了手,殿宇内响起些议论攀比的声音:
“俺家那口子浑身旧伤,俺遇到梅雨天,骨缝里疼得厉害。郎中说多泡温泉可治,俺看上骊山的温泉水了,国主就把俺家分在骊山。”
“临儿有咳嗽病,无法随军向北。”
“范先生说,新都气候宜人,往后这里就是陪都,给我家在此分地。”
“长安繁华富庶,咱也北上瞧瞧。跟国主要了两座坊,将那长安最具盛名的花街先平了,省得我那口子入京之后惦记。”
“……”
永王的眉心突突乱跳。
哪怕荒唐如永王,都感觉此事乱七八糟。
原来叛军先扣下将士的家人,逼人奋进,然后预支战后的封地,给人憧憬。
——这就是范智爱的第二条毒计。
永王只想冷笑。
但并非所有人都那么好糊弄,还有些看穿了把戏的叛军家眷问道:“若是打不赢呢?那岂不是我等连丈夫、儿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吗?”
“我等胡乱地挤在明仁堂,娘娘们几墙之隔,却各房各院住得舒适。”
“何所谓翻天均田?尚且不能先均了这座王宫的地!”
“大胆!岂可这样诋毁国主!”
掌事太监嗓音立刻提高。
他刚才伏低做小,全是为了明仁堂不出岔子。
眼下屋里话说得过了,太监若再不制止,国主知晓必然怪罪。
掌事太监道:“恭顺,如意,去将老夫人搀出来冷静片刻。”
“是,公公。”
——“我看谁敢动我娘!!!”
将门虎女便在明仁堂动手,相互斗殴跟打太监的性质不同,被群宦围攻的那女子,想必在城中地位超然,顷刻引来帮手助阵。
明仁堂立刻爆发出激烈的打斗声。
里面彻底乱套了,太监们哀嚎不止,混战吓得人到处逃跑,拖到现在没及时就医的车老夫人彻底晕过去,亲眷疯狂拍门,其他各府老人也扛不住。
“放我们出去!”
永王听着这番动静浑身舒泰。
闹得越狠,越激发了永王的破坏欲。
他纵身凑到看守明仁堂大门的两名侍卫跟前,劈晕了一个夺刀,砍翻了另一名侍卫,突然捏紧嗓子大喊:“杀出明仁堂,我们要回府见亲人,杀啊!”
嬴荡张开双臂,明仁堂大门豁然洞开。
里头密密麻麻近千名的将军家属,早想逃出此地,纷纷冲向明仁堂外,哭声喊声愤怒声震天响,人潮宛如洪流那般。
乱套喽!!!
永王欢呼。
他闹出天大的动静,使新都王宫无数侍卫以为城破,数不清的卫兵扑向混乱的源头,整座新都王宫乱成锅粥。
卫兵已然失序,防守出现漏洞,永王趁乱跳出宫墙,最后回望了眼可笑的新都王宫。
……
永王连夜逃出新都,回到营地,已是次日黄昏,到处是夕阳如血,红影何其壮观。
他确实打听到重要情报,出于急着见皇兄邀功的兴奋,甚至顾不得伤,来不及换下衣服。
“皇兄呢!”他见人就问。
“启禀殿下,昨日我军被车成仁重创,依然折损上千,陛下不悦,加上谢将军再度请战,圣驾刚刚进了谢将军的营帐。”小兵回答。
永王面色变了几变。
怎知流血辛苦,连佩刀都扔了,竟被一条恶犬趁虚而入?
永王勃然大怒:“什么时候去的!”
小兵一愣,军营中方才流传起永王改邪归正的传言,可他怎么感觉面前这位殿下,依然很是疯疯癫癫?
小兵哆嗦道:“有好一阵了。”又在永王的逼视之下,精确说:“得有三两盏茶的时间……”
两三盏茶,想干什么也够了!
如果那恶犬脓包些,甚至可以多来几回。
强烈的独占欲催发了不着边际的臆想,永王胸膛怒火激荡,快要将牙根咬碎。
他冲向皇兄所在的位置,远远发现帐子孤兀地伫立在营地,帐门紧闭着,而帐外却没守着任何一名龙武军卫兵,随时能与皇兄独处,这当然也是谢千里的特权。
永王容忍不了谢千里。
他与此人宿怨横亘了少说十年。
十年间,永王曾以各种不同的形式,体会到来自这个伪君子身上,令人敌视的威胁感。
如今他站在帐外,呼吸逐渐滞重。居然听见了帐子里解腰带的声响,谢千里的那身银甲,护腰处是枚锃亮的兽头,打开就会发出金属清脆的声音。
兄长似嗔似怨,带着几分气音:“谢千里,你别自以为是,认为是朕最特殊的将军。”
秋香殿偷情他能看热闹,绿帽子轮到自己戴,永王断然接受不了。
心弦刹那崩断。
杀意难以遏止!
这段时间蓄积的涵养,全部在此刻化为乌有。
偏激使永王拔出腰间的刀,欲掀起营帐杀入帘里。
可是他掀起营帐的那只手,中途却似被一种可怕的力道截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像缥缈的鬼祟,握住手腕,将自己的刀柄塞进鞘内。
永王凤目迅速回望帐外,可是四下到处无人!
永王突遭强敌,从冲动变回了冷静。
他根本不知对方何时接近,就好像潜藏在营帐的四周,有看不见的秘密。
“谢卿,外面有动静?”帐内嬴曦轻声问。
永王眉心一凌,帐帘即时掀起。
他的心神不宁,恰与谢千里正面相对。
永王向内探头,却不曾有谁衣冠不整,也并没见到兄长面含春情。
帐内萦绕着药茶清香,小桌放着一碟枇杷果,两人两椅。
这情景让永王怀疑,自己是否两日透支傻了眼,出现不该有的幻觉。永王挤了挤眼睛。
却把恶犬更为清楚地纳入视野,彻骨深寒,由帐外投到帐内,那身银白色的战甲照亮了永王的视野,使他抿了抿唇,又一回遍体通生凉意。
谢千里面无表情挡着永王,却对帐内温声道:“陛下无须担心,是殿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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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这章写的时候觉得还挺欢乐的[笑哭]
永王疯疯癫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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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填一填评价量表。
帝师:中立善良(正常人)
丞相:守序邪恶(体制下为恶)
小谢:守序善良(精神洁癖)
永王:混乱邪恶(疯子)
[撒花]蟹蟹阅读~
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