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事后
第二天一早下了几滴零星的雨,空气中泛着潮乎乎的青草气。
陈在在最爱在这种天儿里睡懒觉,上学的时候隋妄没少因为要睡懒觉帮他请假。
为了避谶还不好说小孩儿生病,只能说他这个当哥的身体不舒服孩子要留在家照顾他。
搞得学期结束隋妄去参加家长会,陈在在班主任一看到他还惊讶,不是年纪轻轻就体弱多病的吗?怎么这么高这么大一个?
阳台的推拉门打开,湿润的山风穿过罗马柱栏杆吹到卧室床上,赖在被子外的脚嗖一下缩进去。
隋妄走过去,坐到床边,俯身撑在那一坨上面。
陈在在裹着被子睡得很热乎,跟个刚出炉的大面包没两样。
红扑扑的脸,薄到冒出一些血丝的面皮,细小的茸毛立在上面,柔软的脸颊肉被枕头挤得扁扁,有种咬他一口就会噗一下冒出馅儿的错觉。
“Sweetie?”
隋妄用鼻尖戳戳他的脸蛋。
陈在在“唔”一声,脑袋扎进被子里,露出光滑的后颈。
隋妄又去咬他脖子,“醒醒,你得吃点东西。”
“不吃,我还困呢……”
嘟囔着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一只脚蹬出来踢人。
隋妄捉住脚踝亲一口。
“我天你好烦!”陈在在睡不着了,猛地从被窝里钻出来,顶着一脑袋炸毛的头发控诉他,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哥哥亲了鼻尖。
“你——”
亲完鼻尖又亲眼睛。
“我——”
眼睛亲完再亲额头。
“唔……”
陈在在半点起床气都没了,搂住他的脖子和他蹭脸。
哥哥刚刮完胡子,下巴光光滑滑的很好蹭,颈窝里最粗的那根血管凸出的明显,把脸贴上去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蹭着彼此。
像大型雪豹为养在窝里的雪豹幼崽叼来食物,叫崽子吃之前还要用毛茸茸的大脑袋把幼崽蹭醒。
“身上难受吗?”隋妄把手探进被子里。
陈在在说有点酸。
“哪酸?”
“腰。”
隋妄握住他的腰给他揉。
陈在在下面享受着还不忘上面,主动把脸撅过来,“哥摸摸。”
隋妄摊开手掌,他自己把脸蹭进掌心,一边枕着哥哥的手,一边闭上眼哼哼着打盹儿。
当哥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满得难受。
他爱得发疼,爱得一点办法都没有,爱意升到顶点就会催生出破坏欲,把这块宝贝毁掉是不是就不会再这样一举一动都让他牵肠挂肚?
“宝宝。”隋妄偏头咬住他的后颈,齿尖硌着那块小圆骨头磨:“弄死你好不好?”
“好呀,那我也要弄死哥哥。”
幸福得太超过了就会想死在这一瞬间。
陈在在现在就有这种念头。
“还是等一百年后吧。”隋妄抱他起来,“洗澡去了大懒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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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里放好水,泡澡球丢进去,精油滴进去,光个蛋的弟弟搁进去。
隋妄下楼去给少爷拿零嘴。
黑糖啵啵和汤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灶上小火炖着,还有一盘咸甜都有的点心,隋妄端出来时正好碰上下楼的严衡。
他和安小满都请假在家呢,隋妄没和他们说外面在抓捕高云磊,只说生意上的对头找事。
“嚯。”严衡看他两只手都端满了,“大少爷伺候谁呢?”
“大少爷伺候小少爷呢。”
“小少爷怎么样啊?昨天晚上嚷嚷成那样,知道的是你俩洞房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杀猪呢。”
隋妄当即就不乐意了。
“有病啊听我们墙角,不是让你们去下一层睡吗?”
“我用得着听?”严衡比他还臊得慌。
“就您弟弟那嗓门我就是搬到房顶上去也得让他一嗓子掀下来。”
“……”隋妄无力反驳。
说的倒也没错。
“哎,药啥的你都准备了没?”严衡臊着张大红脸拿出个小药箱,“里面都有使用说明。”
“用不着。”隋妄看都没看,“我给他上过药了。”
“发烧了吗?”
“没,我有数。”
昨晚拿体温枪“biu”了陈在在一宿。
“当时不发,可能后面犯劲儿。”安小满也从楼上下来,嘱咐隋妄,“你今天多给他量表。”
隋妄都无奈了,倚着栏杆看他俩。
“没完了你们?跟他爹妈似的,那是我孩子。”
“滚滚滚!”严衡一把把他推上去,“好像谁要跟你抢似的。”
“哼。”隋妄端着零嘴上楼,一进浴室就看到弟弟捧着一捧水把脸埋里面练习吐泡泡。
估计是告白仪式时要用,他这两天练得很勤。
“咳。”隋妄出个声儿提醒他自己来了。
陈在在赶紧把脸扬起来,头帘撩起一道水柱,“哥!”
“你现在是一点不怕水了?”
“不怕!”
隋妄冷笑,进去坐到浴缸沿上给他洗头。
陈在在泡在水里懒得动,肚子又饿,看到托盘里有点心,伸手想拿。
“哥喂。”隋妄把手冲干净,捏起一块点心喂到他嘴边。
陈在在咬一口,“好吃!好甜!”
“再来块咸的?”隋妄又捏起一块浅绿色的喂他。
陈在在尝一口脸顿时皱成一团,“好辣好辣!”
“吐了。”隋妄伸手,他低头吐到人掌心,张着嘴巴斯哈斯哈地吸凉气,“怎么还有芥末的!”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陈在在把剩的那半块点心翻过来,果然看到一个红点,登时一囧。
隋妄:“你搞的鬼?”
“就……哥说以后都不和我睡了的那晚,我偷偷往点心里塞了点芥末,想惩罚你一下来着……”
结果惩罚来惩罚去,全惩罚到自己身上。
陈在在臊眉耷眼地瞅着哥哥,额头上被弹了个烧栗。
隋妄笑话他:“狗都没你笨。”
“哼哼。”他咕涌过来枕着哥哥的腿黏糊了一小会儿,嗓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汪……”
隋妄揉揉他的脑袋。
“乖乖,等告白结束,哥带你去罗马玩吧。”
“故地重游向我演示我当时有多傻吗?”
“是度蜜月。”隋妄说。
他好想结婚,但弟弟还没到年龄。
婚礼不能办,总能先度个蜜月解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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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发烧,陈在在今天一天都没被允许出门,窝在楼上吃了睡睡了吃。
隋妄去海洋馆检查了所有水上水下、管道设施的安全,又在附近安排了二十名保镖,严丝合缝地将场馆包围起来。除此之外,他还给弟弟留了点小礼物。
晚上七点半,他和运金队约定好的时间。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24小时时限一到,他要的“东西”会准时出现在老地方。
他出门提人,车刚开出去,手机就剧烈地震。
伸手去拿时指尖一痛,手机直接从中控台掉下来砸他手上。
他接住手机,立刻点开通话。
上来就是接二连三的撞击声,混着电锯的嗡鸣和男人的惨叫。
之后才是人声,运金队的领头朝他咆哮:“隋妄,你和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仇!”
“你那边怎么了?高云磊呢?”隋妄转着方向盘,把蓝牙耳机戴上。
下一秒就听到:“跑了,跑前杀了我三个人。”
“砰——”隋妄的车头猛然撞上院门口的树。
陈在在闻声从窗口探出头来,看到是他急得不行,“哥你没事吧?怎么还撞车了?”
隋妄摆出一贯的笑,“没事,下雨路滑,回去睡你的觉。”
转过来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问对方:“他们还有家人吗?”
“两个有一个没有。”
“给家属的抚恤金我来发,六百万,我要她的尸体。”
“不用。”对面传来一声打火机响,男人的嗓音很邪性,“我不要钱,我只要她死。”
“明晚12点,老地方,你拿个袋子来装,我也试试电锯。”
电话挂断,隋妄看到弟弟打着伞跑出小楼。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开门下车,弟弟同时撞进怀里。
“你怎么回事啊哥?怎么在这撞了?”
陈在在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身上有没有伤,又去看被撞歪的树,越想越不对劲儿。
“你在害怕吗?你看起来好慌。”
他捧着隋妄的脸认真端详。
隋妄只是有些疲惫地和他碰碰额头,“我叫干爹回来,今晚一起守夜。”
“守夜?不年不节的干嘛要守夜?”
“明天告白,今天算不算婚礼前一晚?”
陈在在脸蛋红红,想起告白就激动,没忍住踮了两下脚,“好吧,给他们沾沾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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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
书房里,隋妄三言两句给严衡和安小满解释清楚当前的情况,隐瞒了高云磊就是陈在在的生母。
严衡低着头呆怔好久,抬起脸时眼眶是红的。
“就是说,只要抓到她,就能给东叔和周……不,就能给干爹干妈报仇了对吗?”
“十三年了,终于能让他们瞑目了吗?”
严衡和隋妄不一样,他从小长在隋家,和隋靳东和周晴相处的时间比隋妄还要多。
他从幼时开始学武术,吃了那么多苦头,拿了那么多奖杯,其实最开始的初衷,就是很简单的:“干妈得心脏病是因为害怕干爹出事,那就由我来保护干爹好了。”
隋妄看着他,硬挤出个苦涩的笑。
“对。”
他想,绝对不能让严衡知道陈在在和高云磊的关系。
即便只有一点点芥蒂,那也是芥蒂。
安小满站起来圈住严衡的肩,把他的脸按向自己小腹,“现在只有运金队在抓她,警方呢?”
“也在通缉,重点通缉。”梁城告诉,“基因对比结果出来了,两年前她在邻市也犯下过一桩案子,当时的受害者被……”
梁城无法描述那件案子的惨烈,既愤懑又无力,“这女人手上至少有七条人命,杀多了,就不把人当人了,弄死个人对她来说就像踩死只蚂蚁,这次让她逃了,不知道还会再害多少人。”
“在在呢?在在知道吗?”安小满惶惶地问。
隋妄摇头。
今晚给弟弟喝的汤里加了些助眠的草药,这会儿人睡得正熟。
“他知道会怕的,而且他明天还要……”
“还要告白。”家里人都知道明天是他们两个的大日子,但眼下实在不是好时机。
“要不然拖一拖?”安小满提议,“等抓到高云磊了你们也好安心啊。”
隋妄沉默良久,冷不丁开口。
“他这两天一直在吐。”
“嘴里说着不怕不怕,但是没有我,他自己潜到水深的地方还是不行。”
“教他的老师说他训练的那几天几乎每次下水都要吐,他在家里连饭都不怎么吃了,膝盖手肘这些地方也磕过不知道多少次,做美人鱼要求游动的时候膝盖不回弯,他刚学会游泳两天,哪练得了这个,总是往池壁上撞。”
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偷偷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头,就为了给他一场浪漫的告白,隋妄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说我们再等两天。
而且他比谁清楚,他弟弟是个多敏感的孩子。
除了告诉他真相,隋妄想不到任何合理的理由去拖延这场告白才能不让他觉得是哥哥心意有变。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窗外小雨淅沥沥地下。
隋妄不想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行了,别哭丧着脸,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让你们害怕,是要你们警惕,高云磊交给我和干爹去解决。”他说到这儿,捏了下严衡的肩,“哥,你保护家里,一步都不要离开在在和小满身边。”
家里的保镖已经足够多了,但隋妄真正信任的只有严衡一个。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对陈在在来说是告白前激动又甜蜜的倒计时,对其他人来说却每一秒都悬着心。
但就像隋妄说的,不管外面在发生什么,他们的日子该过还是要过。
难道外面有杀人犯,他们就要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直到凶手伏法吗?
平常心对待,多加警惕就好。
高云磊要是没眼色到非得挑陈在在告白这天找上门,海洋馆里面五十人外面二十人,她就算开坦克来也碰不着陈在在一根头发丝。
早上9:00,所有人起来吃早饭。
9:30,严衡、梁城和安小满陪着陈在在去海洋馆。
作为被告白的对象,隋妄自然不能跟去。
他在家准备蜜月的行程还有他和弟弟的行李,顺便通过海洋馆的监控看弟弟在水下练习吐泡泡。
运金队在下午2:00发现高云磊的行踪,高云磊带着陈鹏飞开着一辆无牌照面包车被运金队逼到了矿山密林,整整一个车队和她周旋了几个小时也没能把她堵住。
她车开得既快又猛,堪比赛车手,最重要的是不要命,遇到拦路的能撞死就绝不会留活口,但好在运金队已经把她控制在矿山,距离市区几十公里,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
接下来就是熬人,运金队最擅长的活计。
隋妄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一半,坐上车赶往海洋馆。
晚上6:00,距离陈在在和他约定的告白时间还有一小时,他的车驶过跨江大桥,桥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江水承托着落日。
车上两个保镖,车前车后两辆车里还有八个保镖。
这是一架快要拆除的旧桥,车流稀少,桥上除了他们的车外只有一辆白色小车缓缓行驶着。
高云磊已经抓到的消息传来时,隋妄正通过后视镜观察那辆小车。
他收回视线拨了个电话过去。
“活的死的?”
对面的人在跑,喘气声粗重,背景音里风声鸟叫声都很大,听起来像刚堵住人要去抓。
“半死不活,被我们撞晕了!”
“陈鹏飞呢?”
“副驾。”
隋妄看一眼表,顺便瞟了眼后面的小车,“交货时间是不是能提前?我晚上的飞机去度蜜月。”
“一小时后给你送过去,我新买的电锯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后视镜中映出隋妄狭长的眼:“不好使不会用她的吗?”
对面“操”了一声,接着就是开车门的声音,“老板,你比我还阴啊——”
“啊”字没说完,话音戛然而止。
听筒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隋妄遗憾地阖上眼睛,和对面同时开口:“她不是高云磊吧。”
“她不是高云磊。”
运金队的领头,看着眼前被撞毁的面包车。
趴在方向盘上血流如注的人,是穿着高云磊的衣服,戴着高云磊的假发和口罩的陈鹏飞。
而副驾上那个扮演陈鹏飞的人,只是一个和他身形相似昏迷被绑的无辜路人。
山里雾气大,矿区多粉尘,今天又是阴天,能见度会降到最低,陈鹏飞之所以不要命地往山里开,一是笃定运金队看不清车里的人,二是为了让隋妄放心。
“老板,我们中计了。”
“高云磊不在山里,她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加了消音器的枪响。
另一头,隋妄打开车门,上身悬空,对着后面的小车司机当头就是一枪!
“她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