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得寸进尺
凌长风推门而入,心中纳闷哪来这么大动静。
他行了礼,道:“殿下,太伏学宫传信回来,掌院问您……唔?”
一抬头,就见连雪河端坐连榻上端着盏冷茶正漫不经心品着,殷裁却盘膝坐在地上,眼神阴恻恻盯着他,宛如要吃人。
凌长风不懂他发什么疯,蹙眉上前:“殿下还没大好,怎能喝冷茶?殿下稍候,我重新给您沏一壶。”
连雪河淡淡将茶盏放下,道:“哦,不必这么麻烦了……方才你说师尊问你什么?”
凌长风却还是拿起茶具重新为他沏茶,轻声道:“掌院问您是否需要太伏的补天石,若是要他立刻就去抠了。”
连雪河:“哦,暂时不需要。”
心绪归于平静,连雪河拿起玉牌想联系春风卫,猝不及防被井喷出来的黄纸信砸了满脸,落款都是同一人。
吱吱唧唧。
之前短短半日就能收到上百封,更何况积攒了足足七日的。
连雪河面无表情,当着殷裁的面,不顾他幽怨的眼神,毫不留情将他设为免打扰。
耳畔清净了些,连雪河才寻到江怜朝的页面给他发了消息。
【连傲天尊者:让春风卫四散三境,一有天谴征兆立刻报我。】
江怜朝秒回:【是,誓死报殿下。】
凌长风无意中瞥见那封信,倒了茶奉上前,犹豫着道:“殿下是担心天谴会提前来临?”
连雪河不怎么渴,但还是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口:“防患于未然。”
他正要将茶盏放下,坐在地上的殷裁长臂一身直接接过,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凌长风:“……”
凌长风额间青筋轻轻跳了跳。
厚颜无耻。
殿下真能忍得了他。
殿下早就习惯殷裁时不时的抽风,视若无睹,神态自若地又回了几个工作消息。
二条化为大鹅摇摇晃晃地扑腾到连榻上,将鹅头搭在宿主的小臂上,黑豆眼好奇地望着他。
刚才宿主忽然喊它一声,二条还以为有事儿要吩咐,就耐心地等。
谁料到主角反派轮番登场,宿主没时间说话。
二条只好用大鹅来刷存在感。
连雪河小臂一沉,视线从玉牌上移开落在二条身上,忽地一笑。
二条眨了下眼,羽毛都要炸起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宿主笑得它好害怕!
连雪河伸手将沉甸甸的鹅抱在怀中,修长五指轻轻抚摸它的头,淡淡道:“你的系统设定能切换性格吗?”
二条疑惑:【系统会自动适配最适合宿主的人格,要非要切换,倒是可以,只是需要大量能量条呢,不太划算。】
连雪河:“哦。”
二条心中打了个突,试探着道:【雪河,你对我的服务不满意吗?想换个更聪明的系统?】
连雪河手指抚摸它柔软的羽毛,含着笑道:“没有,你就是最好的。”
二条这才高兴起来:【那是当然,我是和宿主适配度最高的辅助系统,这个数据绝对不会出错!】
连雪河失笑。
殷裁幽幽看着他。
连雪河对一只鹅都能笑得这么漂亮温柔,为何总对他凶巴巴的?
转念一想,相处这么久也没见连雪河对谁直接上手就揍过,这是独属于他的殊荣。
殷裁瞬间释怀了。
半日后,画舫回到太伏。
连雪河抱着沉甸甸的鹅从木阶上下来,殷裁、凌长风、陶消,还有被挤到角落的药侍傀儡浩浩荡荡拥簇着他,场面极其壮观。
殷裁仗着人高马大凑到连雪河身边,垂头问道:“鹅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抱着?”
连雪河还没说话,二条就把头往宿主手臂和肋骨相贴的缝里一埋:【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感觉总想要吃了我!雪河别把我给他!】
连雪河睨殷裁一眼:“不必了。”
殷裁“哦”了声,双手环臂盯着鹅,二条不和他对视。
不料反派走着走着,突然弯下腰来凑到连雪河腰间,歪着头和埋在肋骨边朝下面探出嘴巴呼吸的二条对上视线。
二条:【!】
二条吓得扑腾了下翅膀,差点扇连雪河脸上。
连雪河沉着脸伸脚在殷裁小腿处踢了踢:“别吓它。”
殷裁直起身:“行。”
他总算看出来了,连雪河根本没把这玩意儿当成寻常宠物鹅,反而像是当孩子——毕竟两年前他都病成那样,走几步就喘,却还是去哪儿都得抱着这肥鹅。
殷裁若有所思,突然问:“这鹅是公鹅还是母鹅?”
连雪河一听这问题就知道此人又抽风了:“不公不母,半公半母——问这个做什么?”
殷裁道:“身为长辈,给鹅买件见面礼。”
连雪河:“?”
申请翻译。
身后的凌长风听出来殷裁的话外之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好像一切能夺走连雪河注意力的人,都会被殷裁自动降辈。
幼稚。
回到太伏后,连雪河让其他人回去,抱着鹅去见师尊。
李归昼正在太伏道宗的补天阵法中守着,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倏地睁开,眉眼露出个笑来:“行淞回来了。”
连雪河眼神落在李归昼身上。
李归昼和他对上视线,不知怎么想的,起身上前轻轻一拢将徒儿拥抱住。
连雪河不太自然地抱紧鹅,淡淡道:“师尊,我真的不是孩子了。”
连雪河对煽情过敏,更不愿和人这般亲密接触,可李归昼把他养到大,总觉得刚才徒儿那个眼神是想要拥抱。
李归昼笑眯眯地松开他,也不拆穿小徒弟的口是心非:“你来这儿做什么啊,不是说暂时不要补天石吗?”
连雪河蹭了下鼻子,将鹅放下让它自己玩儿:“嗯,我就是来看看师尊。”
李归昼笑起来:“怎么说的像是八百年没见了?”
连雪河没吱声。
阵法中流光溢彩,最中央的祭台上放置着一片悬浮着碎片,连雪河认得那个轮廓,正是其中一块补天石。
连雪河走上前去,想要伸手触摸。
补天石似乎还记得他的气息,当即光芒大放,扑他一脸。
连雪河:“……”
连雪河凉飕飕道:“我看它不想活了,现在就抠下来当门槛踩吧。”
补天石:“……”
见徒儿还和一块石头较上劲了,李归昼无奈失笑:“你今日特意过来,不是专门为了看师尊的吧?”
连雪河愣了愣,他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么孩子气,淡淡点了下头:“当然,我来……我来是想问问师尊……”
李归昼:“嗯?”
连雪河问不出来。
李归昼疑惑道:“莫非是你寻到了最后一块补天石的踪迹了?”
连雪河:“哦……是的。”
李归昼笑道:“我就说你肯定知道下落。”
连雪河望着那明显蔫了不少的补天石,手指轻轻上前抚摸那破碎的轮廓,道:“不过找是找到了,取出来却很困难。”
李归昼:“为何这样说?它被你放在哪儿了?不行的话让你师伯去一趟。”
连雪河说完就后悔了,含糊其辞:“也还好,不必劳烦师伯……嗯?”
他拿起弟子玉牌,瞧见上面「吱吱唧唧」发来的废话,严肃道:“师尊,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得赶紧回去,就不再这儿陪您了。”
说罢,抱起鹅转身就走。
李归昼:“?”
这孩子,怎么说话说半截就跑了?
离开阵法中,连雪河心不在焉地往金错台走。
二条仰着头道:【放心雪河,殷裁是「清浊胎」之躯,就算取走补天石肯定也能活,毕竟他的命真的很硬啦。】
“当年那株「清浊胎」并未完全成熟,用了补天石才强行为他塑体。”连雪河咬着指尖若有所思,“如果将补天石取出,他的身体八成会出问题。”
二条:【啊?那怎么办?】
连雪河:“我想想。”
等他想了一路,回到金错台时食指都咬红了。
金错台空旷冷清,陶消正在忙碌着打理莲塘,瞧见连雪河回来微微一颔首。
连雪河摆了下手,若有所思地走进寝殿。
他本来觉得殷裁会死皮赖脸赖在金错台等他,都做好赶人出去的准备了,但进去扫视一圈,空无一人。
连雪河收回视线。
二条:【唔?雪河你掐我干嘛?】
连雪河放轻力道:“哦,你出去玩吧,我入定调息。”
二条张开大翅膀扑腾着飞下来,点了下脑袋:【好。】
连雪河有些不放心,从储物戒中拿出个雕刻着「淞」的小玉牌挂在二条脖子上:“要是谁欺负你,就拿这个玉牌给他看。”
二条:【嗯!】
二条扑腾着啄人玩去了。
连雪河在蒲团上盘膝而坐,缓慢进入调息状态。
抱朴守一,少私寡欲。
……若是失去身体,等到天谴彻底消失,他会不会也一起跟着消散?
守静去妄,坐观内山。
……他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无论做什么都只追求自己快意,如今还不知道自己体内有补天石,如果到了最后关头必须要献祭他……
连雪河倏地睁开眼,烦躁地感知着体内杂乱的内息。
连打个座都差点走火入魔,殷裁果然是来克他的。
在心神不宁时修行极易生出心魔,连雪河不想和自己过不去,索性沐浴一番后便上了榻。
睡觉。
夜幕四合。
这是连雪河自从被系统唤醒后的唯一一场好眠。
没有杂乱无章的噩梦,没有那好像一眼望不到头的记忆,更没有“连行淞”追着自己杀。
梦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心安,就连鼻间都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木质香。
那是昆仑木的气息。
等等。
昆仑木?
连雪河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就见影影绰绰中有个人正侧躺在床边,托着脑袋垂眼看他,不知瞧了多久。
从未睡过这么舒服的觉,连雪河脑袋木木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殷裁还以为要被踹,严阵以待准备挨揍,却见连雪河阖上眼眸,竟往他身边蹭了下,轻轻吸了一口气。
……似乎在嗅他袖子里新掰的昆仑木香。
夜半三更时正是最容易迷糊的时候,金错台床榻上的床幔又厚实避光,自成一个温暖狭小的小世界。
殷裁看出连雪河还没清醒,悄无声息往前挨了挨,凑到他耳畔压低声音道:“行淞。”
连雪河闭着眼感知着被小火炉晕着的温柔木香,含糊道:“嗯?”
殷裁俯下身好似将他单薄的身躯拢入怀中,轻轻的声音宛如在蛊惑般:“我好喜欢你,你什么时候能答应和我结为道侣?”
连雪河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低低呻吟了声,身体又往前靠了靠。
殷裁轻轻吸了吸气。
连雪河迷迷瞪瞪,整个身子几乎挨在他怀里,满头乌发如同豪放的一笔横墨铺洒在床榻上,额头抵在殷裁肩头,缓慢吐出带着莲香的气息。
殷裁半边身子都麻了。
偏偏这个时候,连雪河的脑子像是处理慢半拍,又带着鼻音“嗯?”了声,喃喃道:“结为道侣……”
殷裁眸瞳微红,直勾勾望着怀中的人,神魂沸腾,身躯的每一寸都不可自制地叫嚣着渴望。
他分不清那是兽欲,亦或是食欲。
只知道要是再不做些什么,神魂就要被那股往外撕扯的欲望五马分尸,痛苦不堪。
殷裁从来不是压抑自己的人,他随心所欲,迫切地想要将怀里的人按在身下,啃咬薄情的唇,夺取微弱的呼吸,咬住他的脖子……
让他全身心只感知自己。
走火入魔只在一瞬。
可顷刻又被理智狠狠压下。
他,不能。
连雪河就像一朵绽放得极其荼蘼漂亮的莲花,若不顾他的意愿伸手采撷,即使短暂地拥有这朵花,最后得到的也只是遍地破碎枯萎的花瓣。
连雪河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脾性,强取豪夺从来不是上策。
殷裁面无表情望着连雪河,表面古井无波,谁也瞧不出他内心早已兵荒马乱,灭过八次国又重新自立为王夺回理智。
可牵动他全部心神的罪魁祸首还在他心口蹭。
还蹭。
殷裁额间青筋跳了跳,强忍着将连雪河浑身舔遍的冲动,轻手轻脚凑到他的颈窝处,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沐浴过后的莲香,和衣袍香薰的气息相互交融,对殷裁来说宛如致命的毒药。
大概是殷裁的呼吸太过粗重,连雪河觉得脖颈发痒,不耐地伸手按着他的脸往外一推,不肯让他接近自己太近。
殷裁一挑眉,故意用脸和掌心做抵抗,果不其然听到连雪河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吟。
“走开……”
殷裁低低笑了起来,大掌轻柔地握住连雪河推他的手,视线一扫却见他微微发红的食指。
伤着了?
连雪河睡得迷迷糊糊,一会在云朵上飘着一会又短暂清醒了几秒,两种状态来回切换,浑噩中感觉有微弱的水声。
与此同时,左手有股奇怪的触感。
连雪河奋力从睡梦中夺回理智,迷茫睁开眼。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入夜还得点灯才能看清的废物,六重境的修为足以让他夜间视物。
连雪河的「清浊胎」由系统兑换,没打半分折扣,极品神器塑造的身躯宛如真正的玉雕琢而成,比寻常人身的体温要低个八度。
入眠时浑身上下始终凉丝丝的,怎么都暖不热。
今夜锦被中却宛如塞了一堆小火炉,热得连雪河连不知道什么时候脚已经伸到了外面。
天然火炉殷裁好大一只侧躺在他身侧,连雪河半个身子都贴在他怀里,白日那只被他咬得微红的手正被一只滚烫的大掌握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指缝中。
指尖处传来奇怪的触感。
连雪河瞳孔轻轻一缩。
殷裁……在咬他的手指?
说是咬,倒不如说是舔。
殷裁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唇齿含住连雪河的指尖轻轻啃咬,随后又将脸埋在连雪河的掌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亲又蹭。
殷裁好像永远不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只是蹭几下完全无法缓解胸口那几乎炸开的欲望,很快又不记打地开始得寸进尺,滚热的唇舌往上舔过掌心、手腕,最后在小臂内侧留下几道微弱的齿痕。
连雪河:“……”
连雪河闭了闭眼。
天杀的,他肯定又在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