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恐高之症(3/4)
他耐心有限,懒得再哄劝转身离开。
紫微气归来,连雪河今日戒断反应没那样痛苦,恹恹蜷缩在榻上。
睡前情绪起伏极大,他哪怕入睡也是断断续续的噩梦,搅扰得难以深眠。
更来气的是,连雪河又梦到了前世……不怎么美妙的记忆。
渐冻症是不可逆的,更无法彻底根治,连雪河刚开始瞒得很紧,到后面一只手彻底不能动时,连家逐渐得到风声。
最先来看他的是亲生母亲。
连雪河天生薄情寡恩的好相貌便是遗传母亲,这是知道连雪河得病以来她第一次过来,开口不问病情,反而淡淡道:“IS娱乐的小花想见你。”
连雪河靠在病床上,漫不经心道:“那是谁?”
“去年元旦那场晚宴,你特意关照林特助关照她,还冲着人笑,难道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哦,您说她啊,如此有潜力的摇钱树谁见了不想笑?”连雪河道,“我还每天冲着公司那群老不死的笑呢,难道也有恋老恋丑恋蠢癖?”
连母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连雪河对连母压迫性的威胁不为所动,反而笑着问:“妈,您就不想问问我身体怎么样吗?”
连母冷冷道:“你手段高又怎么样?几年后不照样是个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废物。你知不知道你爸已经把那两个私生子从国外接了回来,要是再拖下去,连家就成那群杂种的了。”
连雪河脸上的假面似乎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云淡风轻,懒洋洋道:“所以您要我趁着还能动赶紧找个人祸害结婚生子,只为给太皇太后生个小皇孙争夺那掌管一亩三分田的皇位去?”
“起码财产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瞧把您操心的,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连雪河体贴道,“我在临死前把连家搞破产不就完了,保证让那群私生子拿不到一分钱,还能让我爸欠一屁股债,狠狠给您出一口气。”
连母气急:“你!”
她这个儿子是个疯的,这种事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
“妈。”连雪河注视着她,又笑着问了一遍,“您真的不想问问我身体怎么样吗?”
连母冷淡道:“我看过病历,结婚生子的时间足够了,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后期就算瘫了也能用最好的机器维持生命体征,你只要撑得够久,等到孩子长大……”
连雪河听着和他血脉相连的人冷冷盘算着他的未来,好像他毫无思维、情感,只是砧板上的一块死肉,能随着她的心意摆弄。
他自小就知道父母没什么爱情,只是家族联姻,生下他后便各玩各的。
母亲偏执,亲爹更是蟑螂一样到处洒籽,私生子一窝又一窝,几乎能成个足球队。
连雪河早已不奢求什么爱,耐心听她讲完,将能动的手在另一只废爪子掌心轻拍,感慨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伪人演讲,妈妈。期待您下次还能有新的观点震撼我身为正常人的三观。”
连母怒道:“我是为你好!”
连雪河大受感动:“这是从小到大您对我说过的最有母爱的话,我死了也得刻在墓碑上,您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到时候搞个二维码贴墓碑上。”
连母:“……”
连母被他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连雪河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本已做好了准备,却还是没料到她的下限竟然会这么低。
没几天,他吃药入睡,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解自己的衣服。
连雪河瞬间清醒。
病房没开灯,只能从窗帘缝隙露出来的光芒隐约看清是个女人的模样,正将手放在他领口,香水味扑面而来。
连雪河愣神一瞬,猛地意识到什么,面容瞬间惨白。
气的。
连雪河唯一能动的手被束缚带死死绑在病床栏杆上,另一只手安安静静垂在一侧,完全把他当成瘫在床上只能苟延残喘的活死人。
不,甚至没把他当人。
连雪河从小被教导喜怒不形于色,这是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
怒火几乎将他烧得理智全无,连话都说不出来,拼命挣扎将病床铁栏扯得剧烈作响。
病房按铃就在眼前,那只无用的手却根本动不了。
因为暴怒,连雪河眼前一切好像蒙上一层雾气,他用尽全部力气险些将病床铁栏给拽变形,动静之大终于将护士和特助引来。
灯被按开。
连雪河虚脱无力,手腕挣扎着泛着血痕,被解开的刹那就忍不住伏在床边吐了出来,生理泪水忍不住顺着鼻尖滚落。
“连总!”
连雪河手腕渗血,拂开特助扶他的手,努力稳住情绪不想迁怒其他人,嘶声道:“出去。”
特助赶忙将人清走。
偌大病房只剩下连雪河一个人,他踉跄着从床上滚下来,无力的右手垂在身侧。
不知道是气得浑身无力,还是又发了病,连雪河刚走几步忽地身形不稳,踉跄着狠狠摔在地上。
连雪河感知着腿上的肌束震颤,忽然呆住了。
只是废了一只手,便能被人为所欲为,若后来他真的成了四肢瘫痪、连呼吸都无法自主的活死人……
那一刹那,连雪河忽然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与其这样毫无尊严的活着,不如去死。
连总向来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夜深人静,他踉跄着走上医院顶楼,没有半分犹豫地踩上围栏边缘。
冬天到了,第一场雪恰好纷纷扬扬地落下。
连雪河垂眼,路灯光芒照应着大雪,构成一副绝美的画景。
跳下去。
他不在乎死法多难看惨烈,只想迅速果决地结束这条烂命。
寒风吹拂着他半长垂肩的发,如此美丽的雪景像在召唤他纵身跃下融为一体。
忽地,连雪河扇了自己一巴掌。
微弱的疼痛袭来,连雪河刚才那副鬼上身一样非要寻死的阴郁瞬间消散,他眼神好一会才清明,呆滞望着脚下的高空,本能地恐惧后退。
噗通。
连雪河重重倒在天台的雪地上,仰头望着大雪纷飞的天幕,愣怔了许久,突然不可自制地大笑出来。
爱不爱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只是因为看清了早就明白的事,竟然要寻死觅活,好没出息。
连雪河躺在大雪中好久,平复好情绪,缓慢起身一步步走回去。
他就算死,也不会让其他人好过。
在关门的刹那,连雪河神使鬼差地回头。
就见另一个“自己”仍站在天台边缘,一语不发地纵身跃下。
呼。
狂风呼啸,好像将那抹蓝色身影吹成雾凇似的雪白,蓝色发带胡乱飞舞。
连雪河下意识伸出手。
“不要——”
二条:【宿主!】
连雪河一脚踩空,猛地醒来。
二条小声说:【宿主,你被梦魇着了?】
连雪河将手搭在全是冷汗的额头,轻轻喘了几口气:“什么时间了?”
【五点。】
连雪河伤神又做了场噩梦,被强行叫起来,脑袋几乎咕嘟嘟冒着泡:“哦,该吃晚饭了吗?”
二条:【……早上五点。】
天还没亮。
连雪河蹙眉,知道二条没有大事不会强行把他唤醒:“出什么事了?”
二条:【检测到有两个五重境的修士在客栈外意图不轨,其中一人极其擅长传送法术,另一人就是昨晚见的那个背叛大反派的白眼狼手下。】
连雪河“唔”了声:“那我该怎么做呢?”
二条吃了一惊,宿主好像真的睡模糊了,脑袋顶着个【睡眠不足】的血红debuff,一闪一闪的,电量不足,无法强制开机。
二条想了想:【那您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看我操作。】
连雪河含糊道:“拒绝。”
二条哄他:【宿主,乖乖,说‘同意’。】
连雪河:“……”
连雪河幽幽道:“我只是睡懵了,不是一下智商骤降一百沦落到和你们几个一起玩消消乐。”
二条:【咳,那我们该怎么做呢?p(*////▽////*)q】
连雪河看那颜文字眼睛疼,正好刺激得清醒了些:“传送术法罕见,能神不知鬼不觉把殷裁的身体转移走……陶消。”
知机楼还在房中,殷裁躯壳的筑长城还未彻底融合,不能擅动,省得脊骨出毛病。
陶消在那守着,听到声音招来药侍傀儡,飞快走到内室:“殿下怎么这么快就醒了?难受?”
连雪河摇头:“筑长城还有多久能融合?”
“估摸着还得一个时辰。”
“守好知机楼。”连雪河吩咐,“别让殷裁被人劫走。”
陶消:“是!”
正说着,虚空中悄无声息传来一阵灵力波动,陶消昨夜和那人交手,极其熟悉这个气息,立刻拔出长刀冲向外室。
只是刚撩开珠帘,他脸色突变,遽然折返回来。
连雪河正在榻上迷迷瞪瞪,忽地听到一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