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吃软不吃硬
连雪河的确没想带一个随时会嘴自己的AI机器人给自己添堵。
陶消虽然脑子一根筋,但去巴蜮城护他已足够了。
连雪河的脚还肿着,虞闲止之前给他开了草药,但他嫌弃那味儿难闻,便撂在旁边不用。
这回为了明日还能走,便让殷裁取来敷上。
殷裁取了半天才折返回来,手中不光有药,还有一盆剥好的莲子,且一颗颗全都剔除了莲心,用冰镇着。
连雪河正在问二条关于巴蜮城的事儿,眼神扫了一眼就过去。
殷裁冷冷看他,凑上前捏着一枚莲子放在他唇边。
连雪河很喜欢昆仑木的苦涩清冽的气息,就是这玩意儿块头太大,有时候总有种让人不适的侵略感。
他心不在焉叼走那枚莲子,咬了几口才反应过来:“你洗手没有?”
殷裁翘了翘唇角,正要故意膈应他,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嗯,洗过了,还用了三遍清净诀。”
连雪河这才满意地吞了。
伺候着连雪河吃了几颗莲子,直到他偏头不要了,殷裁又蹲下来脱下他的靴子,将捣制好的草药取来为他敷药。
那味儿苦涩得要命,敷在脚踝上散发着暖烘烘的热意,熏得连雪河一个后仰。
敷完药,殷裁起身净手,很快折返回来,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折扇给殿下扇扇扇。
连雪河狐疑看他。
今日怎么变得如此殷勤?
殷裁藏不住事,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图穷匕见:“主人真不打算带我去?”
连雪河懒洋洋道:“瘸子一旦痊愈最先丢掉的就是拐杖,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你对我都无用了,我还带着你去做什么?丢我的脸吗?”
殷裁也不气馁:“我怎么会没用?”
连雪河散乱的发如绸缎般乌黑,被殷裁拿着扇子一扇轻柔飘舞着,像是开了慢动作,他斜眼睨了殷裁一眼:“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别人取代不了的用处?”
殷裁愣了下,回神道:“我不是人,能贴身侍候主人。”
连雪河翘了翘腿,捏着一枚莲子慢悠悠吃着:“我现在不是瘫子,也没病到连路都走不了,用不着这么贵的坐骑。”
“我修为足够保护主人……”
“嗯,三重境,陶消这个五重境见了你都得吓得跪地求饶,高呼好汉饶命。”
“……”
殷裁磨了磨牙,忍辱负重道:“您乘坐知机楼过去,我也占不了多大地方,大不了您再将我变成小木偶随身携带。”
连雪河:“不要,好麻烦。”
殷裁面无表情地心想你带擦脸擦手擦脚擦臂擦腿的几十条不一样的帕子、几百身衣服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熏香就不嫌麻烦了?
连雪河似笑非笑地看他:“就这么想跟我一起去?”
殷裁冷酷道:“并没有。”
不去就不去。
他的魂魄如今在药侍傀儡中,太伏离巴蜮城相隔上千里,招魂肯定难如登天。
殷裁暂时不回身躯也无碍,只是连雪河要解骨生花,该比自己着急才对。
他操心什么劲儿?
殷裁释然,连扇扇子都不用太大力了。
连雪河用草药热敷了半个时辰,取下来时淤青已消散了大半,看着没之前那样可怖。
将草药洗去,连雪河又皱着鼻子,嫌弃那味儿难闻。
殷裁盯着用完就丢的药渣,没来由有种同病相怜的感慨。
若到时候他回归身躯,将「骨生花」给他解了,连雪河会不会像对待傀儡一样一脚将他踹开?
殷裁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他被人取了一月的血,又被当成狗训,还鞍前马后地伺候人,遭受如此奇耻大辱,最后他得到了什么?
连雪河道:“沐浴。”
殷裁已经形成可怕的习惯,立刻就要去抱他。
殷裁:“……”
殷裁强行停下动作,抬步就走。
连雪河蹙眉:“你做什么去?”
殷裁道:“既然我对主人无用了,那就叫陶消过来伺候主人,也算是提前练习了。”
连雪河:“……”
连雪河沉着脸道:“滚回来。”
殷裁不滚,竟然真的走出去叫了陶消过来。
连雪河:“……”
连雪河磨了磨牙,几乎被气笑了:“好,你有胆。”
陶消左右看了看,满脸茫然。
殿下怎么又和自己的假魂呛起来了?
难道这就是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
连雪河自然是个不服输的,当即自己笨拙地套上鞋袜,强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要自己走去后院温泉。
殷裁眉头皱起,看向假魂。
假魂已不像之前那样黏着他,委屈地瘪着嘴趴在连雪河肩上,整个人都蔫了。
怎么那么倔?
殷裁见他吃力走了三步,沉着脸抬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连雪河冷飕飕看他。
殷裁垂眼问:“主人还不准备带我去?”
连雪河道:“带一条狗去都不带你。”
殷裁怒极反笑,面无表情地抱着他到了后院温泉,将人放在暖石上,双手环胸,冷眼旁观连雪河自己脱衣服。
连雪河见他一脸“没了我你要怎么办”的表情,哼笑了声。
自己来就自己来。
连雪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动手过问过杂事,甚至连这繁琐复杂的衣袍都不知如何脱。
唔。
连雪河笨拙解了下衣带,非但没解开还打了个死结,他向来高傲,这回却罕见的意识到问题。
……这傀儡似乎挺好用的。
殷裁好整以暇等着他改变主意。
连雪河从来吃软不吃硬,若殷裁好言好语哄一哄他,心情一好说不准能松口,但殷裁这种逼他承认离不得傀儡的法子非但不管用,反而让他起了逆反心理。
连雪河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小刀,干脆利落将衣袍上的衣带和腰封全都割断,三下两下就将自己脱得一丝不挂,旁若无人进入水中。
殷裁:“…………”
算你狠。
连雪河沐浴完,本以为傀儡还想作妖。
好在殷裁知晓强迫无用,一语不发地上前将人从水里抱出来。
连雪河眯眼,准备看它准备什么招数。
这时连雪河才诡异发现,他竟然挺享受这种与自己斗的乐趣。
毕竟在这个人格面前,自己不必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喜怒不形于色,反正这假魂脾气和自己一样坏,嘴毒,被打还不会还手。
自己能在它面前展示所有恶劣难伺候的一面,更不必担心它会像其他人忍受不了自己的臭脾气,毫不留情弃自己而去。
殷裁拿着一堆丝绸干巾,视线在连雪河赤裸着身体上一落,触电似的移开。
之前看此人赤身裸体时,他明明无动于衷。
看脖子后颈,想着大掌捏断;看雪白胸口,想一掌掏心;无论看哪里,脑海中全是无数种针对部位的死法。
现在为什么看一眼都觉得烫眼?
殷裁百思不得其解。
连雪河眨眼看他。
殷裁拿着干巾的动作一顿,好一会才轻轻将他脸上的水珠擦拭掉,淡淡开口:“陶消拿着帕子,像我这样为主人擦掉水痕。”
连雪河一愣。
殷裁的手往下,冰凉五指蹭过连雪河的脖颈:“……再这样近距离地擦掉脖子上的水,一路往下……”
连雪河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蹙眉往后一退:“你胡言乱语什么?”
“看吧。”殷裁道,“你连想一下都觉得膈应,若真的只带他去巴蜮城,那主人的衣食住行就得自己辛苦操办。”
就连雪河这种走几步都累得够呛的体质,真的能允许自己活得这么艰辛劳累吗?
殷裁轻轻靠近他,蛊惑似的道:“主人得自己走路、自己穿衣,骂人还得亲自骂,沐浴时得亲自用皂荚洗头发……万一您洗了一遍头发手臂就抬累了,发间残留着泡沫洗不掉,糊在皮肤上发痒……”
连雪河:“……”
连雪河瞪他一眼:“闭嘴。”
他从小到大极其自律,本质并非是个懒惰的人,但习惯很可怕,他病了太久,早已习惯衣食住行有人手把手操办。
前世有昂贵的医用仿生机器人,现世有这具药侍傀儡。
一听殷裁说这些,还没做心倒先累了。
见连雪河似乎松动了,殷裁使出最后的暴击:“更重要的是,我若不跟在主人身边,活着也没什么意趣,主人就带我去吧。”
连雪河干咳了声,绷着脸道:“现在知道说人话了?”
虽然话难听,但态度没之前那样强硬了。
殷裁弯唇浅笑:“汪。”
连雪河:“……”
连雪河愣了会神,才意识到这声是在对应自己那句“带一条狗去都不带你”。
这句不知道怎么突然戳中了连雪河的笑点,他没忍住将额头靠在殷裁肩膀,微微发抖着笑了出声。
殷裁嗅着一股莲香扑了自己满怀,下意识屏住呼吸。
不愧是自己的假魂,准确无误地找准哄人的秘诀。
连雪河果然吃这一套,赶紧顺着殷裁递的台阶往下溜达,再次抬头时眼眸笑意未散,薄唇翘着,被哄得心情大好。
他伸出湿淋淋的手在殷裁脸上轻拍,笑着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勉为其难带你去吧。”
殷裁直直盯着他。
连雪河未着寸缕,浸湿的乌发披在背上,倾身而来时像是湿淋淋的艳鬼,带着一股鬼气森森的活色生香。
还残留着连雪河体温的水浸入殷裁的面颊,木头所做的皮肤被水浸湿,竟悄无声息长出几根嫩枝,隐约有几朵花苞点缀其上。
连雪河唇边噙着笑,从腕间储物环中拿出一枚灵髓:“过来。”
殷裁上前。
连雪河两指捏着灵髓,轻轻推到殷裁双唇间,温热的指腹和冰冷的带着潮湿的双唇相贴,烫得殷裁瞳孔一动。
连雪河道:“这是奖励。”
灵髓入口,化为真元遍布全身。
殷裁面颊长出的乱枝倏地开满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