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强制着防沉迷
知机楼重新化为马车,机关马嗒嗒从太伏道宗正门驶出。
连雪河并未乘坐电梯,反而优哉游哉从石阶上走下来,尝试活动新武器。
昨夜入睡前殷裁又给他脚踝敷了次药,晨起已没了那种酸胀感,连淤青都消退得差不多,连雪河像是刑满释放般兴奋,跃跃欲试要靠自己下山。
走了百层台阶,连雪河停在原地,眉头轻皱。
殷裁一看他这个蔫不唧的死样子就知道怎么了,明知故问:“主人,怎么不走了?”
连雪河心想,好累。
修真世界设定逆天,这副躯壳许久没动过,腿上肌肉没有半分萎缩,尝试着走一走就恢复如初。
养成的惰性却深扎心底,连雪河兴奋劲儿下去,顿时觉得好疲倦。
连雪河理了下宽袖:“没什么,走。”
“嗯。”殷裁双手背到腰后,在连雪河身边溜溜达达,笑眯眯道,“主人好不容易能够如常行走,今日可得好好过过瘾,我瞧瞧从这儿到宗门口还得五、六、七……”
连雪河看向连绵山阶。
“七百?”
殷裁:“哦,七千。”
连雪河:“……”
殷裁故意凑到他面前欣赏他的神情,笑着道:“主人定然能脸不红气不喘的一口气走下去的,是吧?”
连雪河睨他,冲他勾了勾手指。
殷裁欺身上前。
连雪河下巴一抬,眉眼倨傲地乜斜:“背对着我,蹲下。”
殷裁见他一副要踹人羞辱的架势,视线看了看脚下陡峭的山阶,这若是摔下去不掉到山脚根本停不下来,整个身子得断成一截一截的。
挑衅习惯了,真把人惹毛了。
失策。
殷裁能屈能伸,正要说点软话认错。
连雪河:“命令。”
殷裁只能被迫顺从,站在连雪河下一层的台阶上蹲下来,将后背空门大剌剌露给连雪河。
本以为连雪河要毫不留情一脚把他踹下去,只是等了等却没等到剧痛,反而一个温热的身体像是一朵飘落的莲花瓣轻轻落在他宽阔后背上。
殷裁一顿。
连雪河今日所穿的天青嫩粉相间的法袍被莲花熏香浸染,那股清冽的草木幽香丝丝缕缕往外散,还带着一股甜香。
殷裁后背僵住,不可置信地偏头。
连雪河懒洋洋地将手搭在他的宽肩上,眉眼仍是嫌弃的:“背好我,走得稳一点,但凡摔了磕了一点我拿你是问。”
殷裁:“……”
明明今日没沾水,殷裁莫名觉得脸颊和心口处有种昨日发芽开花的撕裂感,夏日炎阳的热气不住朝着他的身体里钻。
殷裁轻轻吸了口气,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是。”
连雪河轻得像片花瓣,若不是那股清甜的幽香一直萦绕鼻间,殷裁几乎察觉不到背后还有个人。
他走了几步,感觉连雪河似乎要往下滑,反手扣住他的双腿。
木头手触感敏锐,能感知那薄薄的衣袍下因大力按压而微微凹陷的皮肉,又热又软。
连雪河懒散伏在他背上,还在吩咐他:“等马上到山脚下一百层……唔,五十层山阶的时候再将我放下来。”
殷裁没说话。
连雪河这个姿势刚好能勒他脖子:“听到没有啊?”
殷裁:“听到了。”
连雪河满意他的上道。
最开始他不太喜欢一个能说话行动自若的傀儡,和它交流总下意识拿它当真正的人,最近大概丢脸丢多了,索性也不在药侍面前端着体面。
反正也只在自己面前丢人。
趁着下山的功夫,连雪河闭着眼一边心不在焉玩殷裁垂在肩膀的发绳坠子,一边在意识里和二条沟通。
“巴蜮城这一遭,原主没什么仇敌吧?那宣清溪似乎和连行淞关系挺好。”
二条“啾”了声,调出背景剧情:【无常斋又名「宣清溪和他的四个废物同窗们」,这位巴蜮城的城主是你几个同窗中最为可靠的人,气质温润如玉,是难得罕见的君子人设,只是命数多舛。】
连雪河吐槽:“你们这本书里有谁一帆风顺吗?”
二条:【啾,连静风。】
连雪河:“……”
连雪河暗骂同人不同命:“我师尊说宣清溪要死了,还说是喜丧,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条:【我正要说的就是宣清溪的身世,他父母都是鬼修,出生时本该是个鬼胎可直入酆都,偏偏得了一道机缘,身为鬼胎心脏中竟有一绺生机,这才强留人间几十年。现在生机即将消散,他也该回酆都了。】
连雪河了然:“所以太伏道宗那奇怪的‘群聊’‘论坛’,是宣清溪鼓捣出来的?”
二条:【聪明,那玩意儿还有个私聊版块叫‘托梦’,只要你想找谁,入梦后就能循着香去他梦里。】
连雪河“唔”了声,忽地记起前几天似乎有人在梦里叫他。
他当又是连行淞那厮,撒腿就跑。
现在想想,那应该是来电铃声。
二条说:【宣清溪这人最是好脾气,能力又强,如果不是天生鬼胎,再等他发育个几十年,一统四境不在话下。】
连雪河放下心来。
二条想了想,又提醒道:【不过现在宣清溪阳寿将至,执掌巴蜮城的是二城主,名唤宫黄,只要不得罪她,这次招魂就万无一失。】
连雪河点头:“知道了。”
这次去巴蜮城主线只为殷裁招魂,他会收敛脾气,尽量不节外生枝。
殷裁脚程倒是快,不到半刻钟便风似的略过上千层山阶,等马上到山脚时将主人放了下来。
连雪河理了下裾摆,优哉游哉往下走。
殷裁见他又装起来了,轻轻翘了下嘴角,莫名觉得可爱。
忽然,殷裁伸手抽了自己一下,用粗暴手段强制恢复面无表情。
真是见了鬼,他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可爱?
连雪河莫非是给他下蛊了?
陶消架着知机楼已在宗门口等着,见连雪河从容不迫地走出来,赶忙欢天喜地上前迎接:“仅仅用了一刻钟您就从山顶走下来了,不愧是殿下!”
连雪河带着笑,一副“不过尔尔”的架势。
假魂却双眼亮晶晶,幻化出好几条Q版的章鱼腿,水母上游,一卡一卡地飘在半空,围着陶消炫耀腿。
听够陶消的夸赞,它再次双眼三道杠,幸福得浑身冒泡泡,重新趴回连雪河肩头。
殷裁站在后面,只能瞧见那肥硕短小的白腿来回倒腾着,几乎像风扇叶一样扇出残影,可想而知多开心了。
殷裁绷着唇,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连雪河狐疑看他。
这玩意儿越来越有病了。
连雪河敛袍要上马车出发,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淞儿。”
李归昼从“电梯”走出来,气喘吁吁道:“淞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知会师尊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连雪河回头瞪他:“第二十三遍。”
李归昼道:“那你确定会回来?要去多少天啊?”
“十七遍。”连雪河的好脸色只维持了半天,今早已经刷新,再次恢复成了三界倒数第一甜心,体贴师尊,“您若是真的操心,直接打造一根几千里的绳子拴我脖子上得了,看我不回来就直接粗暴地一勒一拽,强行将我从巴蜮城拖回来,好将我们太伏道宗爱惜弟子的名声打出去。”
李归昼热泪盈眶:“淞儿都会关心我们太伏的名声了,好孩子好孩子。”
连雪河:“……”
连雪河好头疼,决定用最粗暴的办法:“您若将酒戒了,我三日便回。”
李归昼一顿:“当真?”
连雪河没说话,直接踩着脚凳被殷裁扶上知机楼,正要进入车厢,但还是没狠下这个心,回头行了个晚辈礼。
“师尊保重身体,回来给您带点巴蜮特产。”
李归昼听到这个“回来”,眼眶微红:“……好、好好好。”
连雪河别扭地“嗯”了声,抬步进入知机楼。
陶消驾着机关马,知机楼朝着宗外驶去。
连雪河想了想,撩开车帘朝后望去。
李归昼估摸是不舍,看到知机楼离开忍不住追了几步,可他修为几近于无,没几步就喘息着停下步子,只能抬手招了招。
连雪河没来由觉得心脏一阵收紧,直到那个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将车帘放下。
这是他第一回体会到有人惦念的感觉。
殷裁盘膝坐在小案前,漫不经心摆弄着香炉,余光一瞥,就见假魂蔫蔫趴着,腿也不倒腾了,眼睛又变成了泛着泪水的蛋花眼。
殷裁眉梢一扬,伸手握住连雪河的脚踝。
连雪河回神,心情不愉地瞪他:“做什么?”
殷裁将他的鞋袜脱下,煞有其事地道:“主人今日一刻钟走了七千多层台阶,如此英武,定是累坏了,我瞧瞧您的脚底是不是起泡了?”
连雪河:“……”
连雪河刚才的抑郁清醒瞬间烟消云散:“我这几天脾气好,只顾着走路,忘记收拾你,才让你蹬鼻子上脸——你,下去。”
殷裁故意装听不懂,弯腰在桌案底下一看:“下哪里?您真要将我当脚凳?”
连雪河冷笑了声。
陶消正专心致志驾着马车,忽地听到身后砰的一声,一个人影猛地从窗户飞了出来,烟尘四散。
陶消吓了一跳,赶紧勒住缰绳,定睛一看站在灰尘中的是药侍傀儡,这才松了口气。
“你又作什么妖?”
殷裁也不生气,优哉游哉地上前:“主人嫌我碍眼,让我下来。你进去,我来驾车。”
陶消正要说话,里头传来连雪河冷酷的声音:“你既然精力无限,就给我跟在马车后头跑吧。”
殷裁:“……”
陶消犹豫:“殿下,这往最近的传送法阵得有五十里路。”
连雪河:“区区五十里——你自己说,远吗?”
殷裁磨了磨牙,狞笑着道:“不远,和七千层山阶差不了多少。”
连雪河:“……”
马车猛地往前一窜,溅起的灰尘直接扑了殷裁满脸。
连雪河被殷裁一通阴阳怪气,气得够呛,引以为傲的克制烟消云散,只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陶消见他又和自己置起气来,摇了摇头,将驾车的速度放慢了些。
跑了没一会,连雪河就冷静下来,问二条:“它跟上来了吗?”
二条正在喝水,啾啾道:【放心吧,跟在后头跑呢,鞋都要磨破了,还摔了好几下呢。】
连雪河嘴唇抿了抿。
二条看他于心不忍,劝道:【它刚才应该是看你心情低沉,才说的那些欠揍的话。】
连雪河冷笑了声:“不想我难过,就令我愤怒?”
二条:【难过伤神,愤怒只要发泄出来不就爽了?】
连雪河:“……”
无言以对。
但让连雪河低头比让他死还要难,才刚让傀儡跑几里路又朝令夕改,陶消……唔,虽然陶消怎么看他都无所谓。
连雪河就像是个怪罪功臣却因为顾忌帝王颜面不肯下罪已诏的昏君,听着马车外时不时传来的砰砰声,眉头越皱越紧。
傀儡就算再蠢笨,也有三重境修为,跑几步真的能累成这样?
它莫不是故意的吧?
连雪河不耐地往软榻上一躺,对陶消吩咐道:“我要睡一会,你驾车平稳些。”
陶消:“是!”
连雪河闭眼了片刻,忍不住又冷冷道:“你给我盯好他,让他好好给我跟着跑,等什么时候认错了再让他上来。”
陶消:“是!”
连雪河吐出一口气,合眼睡觉。
陶消没听到马车有动静,回头冲着灰头土脸的殷裁道:“殿下的命令我不好违抗,马车我会驾慢点,你慢慢反省……”
还没说完,殷裁就道:“我错了。”
陶消:“……”
连雪河:“……”
陶消瞬间卡了壳,干巴巴道:“哦,这就……知错了?这么快?”
殷裁感慨道:“出言冒犯主人,我悔,以后必然不会再犯了。”
陶消本就不怎么灵光的cpu很快卡顿,想了想还是决定请示连雪河。
“殿下,它反思好,知错了。”
马车里没反应。
陶消:“殿下?”
连雪河还是没回应,似乎是睡着了。
陶消只好自己定夺,停下车:“好吧,你上来。”
殷裁拍了下身上的土,长腿一迈跃上了知机楼。
跑了估摸着六里路,殷裁没累多狠,倒是吃了满嘴灰,他掐了个决将身上脏灰去除,敛开车帘走进去,清冽香甜的莲香扑面而来。
连雪河姿势慵懒侧躺在软榻上,发带解开,乌黑的发从后背倾泻着铺洒到玉枕上,正睡得正熟。
殷裁视线定在连雪河的脸上。
那双浓密的宛如鸦羽的睫毛微微颤着——分明是在装睡。
殷裁习惯性地就要找个坏法子调弄一番,故意逼连雪河醒来看他恼羞成怒要抽人的表情,可话到嘴边却没秃噜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像是鬼上身似的凑了过来,拿着一旁的薄毯轻手轻脚盖在连雪河腰上。
连雪河睫毛又动了动,不耐地将薄毯一蹬,翻身背对着他。
明明不忍心他在外跌跌撞撞地跑,嘴上却不肯服软,只能旁敲侧击让他回来。
殷裁从未见过如此嘴硬心软的人。
看着男人的侧颜和微红的耳尖,殷少主这次没有再扇自己强行防沉迷,反而让自己心底那股被强压下去的念头顺其自然地浮现。
殷裁心想。
他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