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非得这个时候
连雪河眉尾扬起:“你怎么知道的?”
殷裁说谎脸都不红一下,奉承道:“我是主人的假魂,自然是主人见多识广,我才能一眼认出。”
连雪河淡淡道:“既然这么了解我,那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
殷裁装作认真地闭眼感知了下:“主人要奖赏我?”
连雪河:“……”
连雪河没忍住笑起来,睨他一眼:“德行。”
二条还躲在学宫草丛里伺机叨人,分神来这儿瞥了一眼:【哎哟,还真是「清浊胎」碎片。】
连雪河在系统商城里见过这东西,不知想到什么,细长手指漫不经心拨弄着那截玉藕:“这有可能是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吗?”
二条:【不是哦,系统里的是「极品清浊胎」,给宿主用到自然是最好的——为什么问这个?】
连雪河若有所思:“随口问问。”
殷裁盯着拨玉藕的那只手看。
若他的本体真的损毁死亡,十有八九会由这截离得最近的玉藕重新凝出崭新的心脏、身躯。
连雪河指尖残留的气息温度或许会一直残留在身体上,挥之不去,和他融为一体。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殷裁没来由觉得神魂颤动。
殷裁眉头忽地皱了起来,觉得自己不太清醒。
怎么什么事都能和连雪河联想上?
连雪河完全没注意到殷裁的异样,将玉藕收起,问温落木:“师兄,可尝出这东西是咸的还是甜的了?”
温落木还在围着那腐尸打转,摸着下巴思忖道:“天谴力侵蚀过的兽……唔,是人吧,拿着这玩意儿在太伏道宗外围布这诡异的阵法,定有猫腻,回去给宗主定夺。”
连雪河:“……”
看来是没尝出来。
温落木将残局收拾好,准备回去禀告温宗主。
这段时日二条已经借着凌长风充了不少电,连雪河让它花费了五点能量在殷裁身躯上加了个防护罩,可以隐藏“冥灯”属性,有效期两个月,省得为太伏道宗招来天谴。
主线进度已完成90%,连雪河不想掺和其他事。
更重要的一点,他心中仍下意识觉得这方世界是虚幻的,就算李归昼、虞闲止、连静风这些人再有血有肉,对他而言终归只是“书”中的人物。
全息游戏就算再真实,可没有感情的依托,连雪河很难理所当然彻底霸占连行淞的身份。
现世那短短二三十年才是他所认知中的真实。
至于其他……
二条察觉到他的想法,嘎嘎道:【宿主这样想就对啦,您来这个世界是来养老开启新生活的,不是当救世主的。主角是人家凌长风呢,再说还有宗主啦、太子啦、府尊什么的在前头,怎么着也不该轮到你这个凡人。】
连雪河哼笑了声:“不用你强调,我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
二条:【哦!那你来学宫南门找我,我在这儿吓人呢,嘎嘎嘎好玩!】
连雪河体贴道:“当心被人抓走炖了。”
二条:【……】
蛮荒九域的腐尸都被送去了道宗大殿,连雪河将玉藕要了过来,没跟过去凑热闹,如往常一样前去查探殷裁的情况,务必等他醒来后第一时间认领救命恩人角色。
今日,殷裁还是那个死样子。
连雪河走上去又拍了他脸两下,这次的反应极大,少年眉头紧皱,似乎随时都能醒过来一刀斩了他头颅的架势。
连雪河将玉藕捏着沉思默想,好一会才喃喃开口:“这东西对他恢复神志有用吗?”
殷裁站在一侧,不知他是疑惑还是喃喃自语,谨慎地没开口。
好在连雪河没准备得到回答,嗤笑了声,将玉藕放置殷裁躯壳边。
果然如他所料,那玉藕乍一靠近便化为一道雪白流光陡然没入殷裁躯壳中。
药侍傀儡中的神魂骤然一晃,险些被一股吸力强行剥离出去。
连雪河上去又扇了扇,仍然没动静,失落地“嘁”了声。
果然不可能这么迅速。
算了,反正一个多月都等了,不在乎这几日。
连雪河一敛袍:“走。”
殷裁抬步跟上,不知想到什么又回头看了看正在散发光芒的身躯,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有预感,或许用不了几日他便要回魂了。
***
腐尸和未完成的阵法被一同呈给了温宗主。
温宗主望着那古怪的东西,想了想又将李归昼叫来:“师弟,你对阵法很有研究,瞧瞧这东西是什么?”
李归昼还在戒酒,每天痛苦得恨不得去撞墙,拿着连雪河塞给他的糖咯吱咯吱咬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比之前还要落拓。
他眉头紧锁看了看那半成品阵法:“从哪儿弄来的?”
温宗主:“哎哟师弟,控控你的耳朵吧,刚才我都说过了,太伏道宗百里之外,蛮荒九域的人布的。”
李归昼追问道:“这阵法中间的阵眼是什么?”
温落木道:“是一截玉藕,师弟说是「清浊胎」的碎片,便拿走了。”
李归昼难得沉下脸来:“他说拿走就拿走,你怎么不拦着点?哪个师弟?”
温落木:“行淞师弟。”
李归昼:“……哦。”
李归昼感知着那半成品的阵法,脸色不怎么好看——不知道是因为长久没喝酒痛苦的,还是阵法真的很棘手:“这是借助外物来提前引天谴的邪术,不是蛮荒九域的特产,但是他们发扬光大的。”
温落木举手提问:“敢问掌院,什么叫提前引天谴?”
李归昼白他一眼:“给我拿半壶酒,就告诉你。”
温落木摇头:“师弟说了,谁要是敢给您酒,他就和谁拼命。”
李归昼:“……”
李归昼脸臭得要命,但硬是掰出个笑脸:“徒儿长大了,都会心疼师父了。”
温宗主没好气道:“他十几年前就长大了——少废话,到底是什么邪阵?”
“三界各地每处的天谴都有定数,譬如蛮荒九域吧,离破天处最近,遭受天谴和其他地域的天灾次数没什么分别。”李归昼道,“这种阵法若布在太伏道宗,一旦发动,未来三百年的天谴便会被提前引下,一齐落下。”
温落木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岂不是灭世天谴?!”
李归昼:“差不多吧。”
温宗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蛮荒九域就是用这法子,辅佐殷裁的“冥灯”体质,将所有天谴集中至殷裁的地界,这才有了十几年的平和。
李归昼问:“这东西发现了几个?”
温落木打了个寒颤:“目前只发现这一个。”
李归昼冷冷下令:“立刻去找。”
平日里李归昼没什么师长架势,要么嘻嘻哈哈要么赖赖唧唧,很少会有如此威严的时候,温落木下意识被威慑,赶忙领命而去。
温宗主撑着头坐在首位,叹了口气:“师弟,行淞才刚回来,太伏道宗便出了这种事。”
李归昼一僵:“师兄,行淞并不是坏孩子,取药人血入药定不是他……”
“不是。”温宗主无可奈何道,“蛮荒九域和其他三境一向不和,积怨已久,那些下作胚子想要给太伏使绊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只是借机生事罢了,不能全怪行淞。我只是想提醒一句,太过优柔寡断的孩子,往往活不久。”
李归昼眼眸垂下,下颌崩得死紧:“我这次会……看好他。”
温宗主拍了拍李归昼的肩膀,温声道:“我会派人尽快将其他阵法破除,但是万事以最坏的结局做打算,若此次太伏道宗真的遭此灭世劫难,归昼,你觉得行淞是会袖手旁观,还是像十九年前那样重蹈覆辙?”
李归昼呼吸都屏住了,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苍白地喃喃道:“不……”
“他性子被养得太过天真,心又软,此番又是因他而起。”温宗主再次劝了句,“听我的,立刻将他送回鸿磐王庭。连惊拂万事听他的,圣人却能制住他。”
李归昼沉默许久,才哑声道:“好。”
**
连雪河虽然说着不掺和,但回金错台打了几个喷嚏后,还是没忍住拿着传讯玉佩去找温落木。
“师兄,认出阵法是做什么的了吗?”
温落木哈哈大笑道:“没什么,一个召唤天谴恶兽来搅和事儿的传送阵法罢了,师弟别放心上。”
连雪河“哦”了声,挂了“电话”。
根本不信。
召唤恶兽,干嘛阵眼要放殷裁的玉藕?看来此事和他有关。
连雪河琢磨了会:“条儿,帮我扫描下今天看到的阵法是什么东西?”
二条动作很快,叮了声,语调很古怪:【殷裁的本源之力,十三份分散各地,形成一个庞大的引天谴阵法。】
连雪河眼皮跳了跳。
怪不得温落木不告诉他。
二条:【当然,还没成功,大概布了第六个就被太伏道宗发现了。】
连雪河点头。
入夜后,连雪河还在思忖。
若是因为他的缘故,而给太伏道宗招来灭世之灾……
就算对所有人没有情感,可他的道德也不允许理所应当害人。
连雪河又翻了个身,烦躁地想,这都一个月过去,殷裁为何还没醒?
蛮荒九域那边铁了心要让殷裁回去,大不了直接让殷癸把人劫走算了。
一了百了。
「骨生花」不解了,发作后舍弃这具躯体便是,反正还有凌长风这个充电宝来给二条充电。
66点能量条不在话下。
连雪河翻来覆去睡不着,见药侍傀儡还在脚踏坐着,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喊他:“喂。”
殷裁已经睡了七八觉了,被吵醒后揉了揉眼:“睡不着?”
连雪河“嗯”了声,这只药侍傀儡自从他穿来后便一直跟着他,简直算得上自己的半身,也莫名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他干咳了声,拍了拍床榻,不太自在地道:“你……上来。”
殷裁一顿,还当自己睡迷糊了,诧异道:“什么?”
连雪河冷笑了声:“不愿意就算了。”
殷裁唇角翘起,当即站起身就要上床。
连雪河伸手一指,嫌弃道:“你沐浴了没有?”
殷裁挑眉道:“我要是沐浴,浑身长满枯枝,到时候别人得逢人就说主人性癖奇怪,爱养刺猬。”
连雪河:“……”
这句话不知怎么戳中连雪河笑点,绷紧唇角又清了清嗓子,指使他把外袍脱下。
殷裁笑起来:“既然是主人的命令,那我……”
*
“……不得不顺从了。”
殷癸刚从小黑屋逃出来,想带少主一起逃走,可刚潜到偏院,就听到沉睡着的少主面带着诡异的微笑,梦呓似的说出半句话。
殷癸一惊,立刻扑上前将人扶起:“少主!”
殷裁倏地睁开眼,身体还保持着一个往下躺的趋势从殷癸手上一倒。
噗通一声,一脑袋撞在床头。
殷裁:“?”
殷癸感动得涕泗横流:“少主你终于回魂了!”
殷裁脑袋被撞出个包来,疼得他嘶了声,怔然坐起来,看了看自己如常能动的双手——有体温的,柔软的。
并非是那邦邦硬的木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