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问问九重境天劫
连雪河对“爹”这个词也没什么好感,但「清浊胎」在圣人那,不得不去。
“送我回鸿磐。”
宫黄犹豫了下,点头:“是。”
她拿着柳枝魂幡念了几句招魂咒,正要引人离开,却感觉脚下轰隆一阵震动,偌大酆都阴司万鬼同哭。
宫黄诧异地稳住身形。
宣清溪处变不惊,在一阵晃动中还在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喝茶,似乎早有预料。
连雪河一见他装逼就牙疼:“什么动静?”
宣清溪淡淡道:“接你的人到了。”
连雪河一愣,三界能在酆都有这般动静的唯有一人。
果不其然,伴随着轰隆隆的动静越来越近,阴司大殿外传来几声:“站住!阴司重地,生魂不得……噗——!”
被打飞的动静。
下一瞬,阴司大殿的门被一道紫金真元撞开。
连静风面无表情抬步而入,一身森寒戾气如波涛般朝外翻涌,身后是一群跟着却不敢伸手拦的无常鬼。
宣清溪翻手掐诀,挡开连静风的威压。
连雪河还没反应过来,连静风视线已落在他身上,大步一迈顷刻出现在他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连静风依然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连雪河离得近却感知到他急促的呼吸,那双坚如磐石的双手明显在剧烈颤抖。
连雪河愣了下,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怎么来了?”
连静风闭了闭眼,艰难发出喑哑的声音:“接兄长回家。”
连雪河自知死遁这事儿不太厚道,难得温顺地道:“哦。”
连静风冷冷看了宣清溪一眼,半句废话没有拽着连雪河就走。
宣清溪站起身。
连雪河似乎想起什么,一边被拽着往前走一边回头朝宣清溪道:“替我给太伏的人传道讯,我没事,等重塑了身躯就回去。”
宣清溪淡声道:“酆都不做传讯之事。”
连雪河:“谢了。”
宣清溪:“……”
连静风一刻都不愿意让兄长在这鬼地方待,拽着他从万鬼中匆匆而过,无人敢拦。
宣清溪注视着连雪河离去,沉默许久才垂下眼,继续看手中的生死簿。
宫黄犹豫着道:“大人,传讯之事……”
宣清溪眉尖似乎蹙了下。
此人已不再是当年宽厚温良的大城主,宫黄说完顿时后悔了,正要告罪,却听宣清溪揉着眉心,似是无奈。
“去给太伏传讯。”
宫黄心中诧异:“是。”
两位祖宗一走,阴司的鬼忙不迭来为阴司修大门。
乒铃哐啷半天,殿门终于修好。
宣清溪正要继续看生死簿,又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新门再次被撞毁。
虞闲止阴沉着脸破门而入,一剑横在他脖子上。
宣清溪:“…………”
有完没完了?
***
奈河逆流而上空无一人。
连静风将圣人赐福放置连雪河身上,避免他被阴气损伤魂魄。
连雪河跟着他逆流往上,见男人高大的身形仍在紧绷,忍不住道:“静风……”
连静风身躯一顿,忽地转身一把将他抱住。
连雪河愣了愣。
连静风比连雪河要高半个头,得弯着腰才能将额头埋在兄长颈窝,他冰凉的双手扣住连雪河的后背,唯恐一放手连雪河就像棉花糖一样掉水里融化得无影无踪,再也捞不上来。
连雪河不习惯和人这般亲密,不自在地往后躲了躲。
“哥哥。”
连静风没放手,嗅着那熟悉的莲香,轻轻吐出颤抖的呼吸,太子殿下外人面前装模作样叫“兄长”,私底下又叫“哥哥”。
连雪河清了清嗓子,保持着兄长的成熟和端庄,指尖轻轻拍了拍连静风的后背:“行了,我不是没事吗?走,回家。”
太子殿下执掌偌大鸿磐,从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今日受到天大的惊吓,连雪河说了句“回家”,他便不再多言追究。
“嗯。”
连静风握着他的手腕御风直上。
连雪河问二条:“「清浊胎」得生长两年,到时候我是会直接沉睡吗?”
二条:【是的哦,「清浊胎」无法根据神魂重塑成年肉身,只能等待成熟后从婴孩开始长……不过你爹是圣人,肯定会搞点化肥给你催熟,放心好了。】
连雪河“唔”了声:“不是说圣人很快就要飞升了?”
二条:【修士寿元漫漫,不能拿凡人的时间来和类比,他们的‘很快’肯定还得好多年。】
连雪河:“嗯。”
二条望着连雪河,忽然说:【宿主对连静风好像和上次的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二条:【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好像上次巴蜮城一见,连雪河像是对待NPC,纯走剧情——二条甚至觉得如果右上角有【跳过这段剧情】按钮,宿主会毫不犹豫按下去。
这回却全然不同。
连雪河只笑了笑,没说话。
连静风已带着他到了奈河尽头,穿过那座长桥,便是阳间。
连雪河知晓还阳后便会自动回到「清浊胎」中,到时候一株刚发芽的灵草恐怕什么都做不到,想了想道:“静风,你帮我给太伏传个消息,将我复生之事一一告知,等重塑身躯后便会回太伏,让师尊他们莫要担忧。”
连静风蹙眉:“哥哥还要回太伏?”
连雪河:“是啊。”
连静风冷冷看他。
为了那破地方,几乎殒落两次,竟还要回去?太伏道宗莫非是给他兄长下了什么蛊不成?
连雪河狐疑看他:“怎么?”
连静风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违逆兄长的意思:“嗯,好。”
连雪河安顿好一切,无声吐了一口气,随着连静风一起迈过长桥。
眼前一阵煞白,连雪河悄然化为一道流光,意识像是被温柔的水包裹住,一点点地往下沉。
昏沉间,耳畔似乎有声音传来。
不像是二条清脆的嗓音,反而是一道温柔如水的机械音。
【宿主,好梦。】
***
蛮荒九域遍地无餍,感知到灵力或生机便一股脑扑上去,反之天谴落过的地界,方圆数千里寸草不生。
蛮荒的主域名唤铃坠,没什么深意,只是以蛮荒主的名字命名,彰显威武。
凭崖手臂托着巨鹰走到地下数百丈的地牢,越往下越能感知到浓烈的血腥气。
直到最后一层牢笼中,四周的墙面结起煞白的寒霜,一呼一吸间泛着一团团白雾,哪怕是修士再次也几乎被冻掉一层皮。
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被锁链束缚四肢困在满是冰凌冰晶的阵法中央,有几根甚至从后心直接穿透身躯,肺腑受创呼吸微弱,已然没多少生机。
凭崖颔首将巨鹰放置肩膀上,颔首道:“少主。”
困在阵法中的殷裁缓慢抬头,伴随着动作浑身上下的锁链都被牵动得叮当作响,他瞧见凭崖,即使如此狼狈却还是唇角一勾。
“哟,这不是手下败将吗?换的新壳子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凭崖:“你……”
巨鹰人性化的双眼直勾勾盯着殷裁:“再去,我养你一场,你就是这样回报父亲的?”
“呵。”殷裁满脸是血浑身狼狈,气势倒是十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养着我是想我替你引天谴,等时机成熟再夺舍我的躯壳。你和那群畜生没什么分别,算哪门子的父亲?”
巨鹰冷冷道:“若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殷裁笑着道:“这话说得真没道理啊,「清浊胎」乃不死之躯,谁能杀我?只有爹你这种废物才会被轻易杀死,只能做缩头乌龟,附身畜生身上才敢出门。”
巨鹰眼神阴寒地盯着他:“你这张嘴倒是比之前厉害。”
殷裁谦逊地表示一般一般。
巨鹰冷冷道:“阵法即将补全,你的嘴再硬也撑不了多久了。”
殷裁瞥了一眼身下的夺舍阵法,从小到大都是这玩意儿他甚至觉得腻了,他眼眸轻轻眯了下,忽地露出个古怪的笑容:“爹,从小到大有多少人想要夺舍我的身躯,但每一个下场都很惨……”
刚说完这句话,殷裁眼前像是一闪而过什么东西,似乎有人躺在血泊中眉心绽放骨花。
但很快就消散,殷裁忽视心口再次传来的钝痛,笑眯眯道:“你确定要以活不了多久的残躯找死吗?”
巨鹰:“死到临头……”
话还未说完,地下数百丈竟隐约听到雷鸣声,随之凭崖浑身寒毛直竖,对危险的感知袭上心头,连带着还未彻底稳固的神魂都在不住颤抖。
凭崖脸色一变:“天谴?”
怎么可能,殷再去身受重伤,根本没有多余的真元去引天谴?!
巨鹰神色也极其难看,眼眸一闭神识往头顶一探。
整座铃坠城方圆数千里都被一道巨大旋绕的乌云遮挡,只是出现的瞬间变掀起数百米的波涛骇浪,如同一条白线轰然席卷全城。
殷裁满脸血污,微微抬眸露出个阴恻恻地笑:“爹,我在等渡劫天雷,您在等什么?”
凭崖一僵,悚然道:“你要突破?!”
殷裁卡在瓶颈许久,竟挑选这个时候突破九重境?!
“你疯了?!”凭崖厉声道,“你心头血所剩无几,真元枯竭浑身重伤,这样迎接九重境天雷,就算是「清浊胎」也会被劈得魂飞魄散!”
殷裁狞笑道:“与你们何干?”
与其让他们把这具身躯夺舍,不如同归于尽。
渡过天劫,那他便是整座蛮荒九域唯一的九重境,什么铃坠什么凭崖,不过一个眼神便可覆灭;
若渡劫不过,天雷能将整座铃坠城劈成灰烬,如此多的废物能为他陪葬,稳赚不亏。
殷裁猛地一震,积攒许久的真元轰然炸开,强行将身上的锁链悉数震碎。
他浑身泛着寒意,就连羽睫、眉宇间都凝着煞白的寒霜,将俊美的容颜衬托得好似一尊刀刻斧凿的冰雕。
少年舔舐了下指尖的鲜血,眉眼处带着倨傲的狂妄肆意。
“想夺舍我,先问问我的九重境天劫。”
*
辚辚雷鸣袭来,暴雨滂沱。
雨滴从天而落,啪嗒一声打在一株发出嫩芽的莲叶上。
那芽叶太过娇嫩,被雨水一淋竟开始东倒西歪,似乎有意识地想要躲开水。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从一侧探来,挡住从天而降的雨珠,手背上凝着晶莹水滴顺着指尖缓慢落下。
嫩芽抖了抖叶子,闷闷地往那宽大如幕的掌心下躲。
鸿磐卫悄然落地:“圣人,太伏宗主温群恕传讯拜会。”
玉制的水缸里盈满灵液,一截玉藕深埋泥土中,唯有一根小小的嫩芽飘浮到水上,正随着水滴落下的涟漪冲得来回摇摆。
圣人长身鹤立,以手遮挡大雨,漫不经意道:“不见。”
鸿磐卫:“温群恕说,事关三殿下,和太伏紫微结界之事。”
圣人没有半分动容:“既然给了,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告诉他,鸿磐和太伏恩怨两消,往后莫要来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