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看我时间大法
鸿磐圣人已多年不问世事,只待斩断因果飞升,这还是头一回如此坚决地拒绝太伏的拜会。
太伏大殿中,李归昼忙碌数日又一夜未睡,整个人沧桑不少。
温宗主看着鸿磐卫的传讯,无奈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归昼的肩膀:“师弟,这是好事,起码证明酆都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李归昼撑着额头,嘴唇发干:“可我还是不放心。”
“宫黄所言,不会是假的。”温宗主道,“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再者说闲止不也说了吗,宣清溪亲眼看着连静风将行淞接走的。”
李归昼还是满脸忧愁。
毕竟连雪河的尸身还在金错台中,那些虚无缥缈的话无法让李归昼产生实感,只会觉得是一场虚幻的梦。
“他的……身体还在太伏,魂魄回到鸿磐要如何还阳?”
温宗主不厌其烦地道:“听说是寻到了「清浊胎」。”
李归昼一怔:“是当年那株?”
温宗主摇头:“不知。”
“肯定是了。”李归昼终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大大松了口气,“我就说好好的清浊胎怎么可能说没就没……好好好,清浊胎只要两年就能重塑身躯。”
虽然不能马上见面,但起码有盼头。
温宗主想说句安慰的话,就见师弟感慨完后往旁边一歪,再也支撑不住疲惫的身躯,彻底睡了过去。
太伏道宗风雨如晦,唯有一道光芒从层层厚重云雾倾泻着落至金错台。
终归是有希望的。
***
连雪河没吃到化肥。
似乎是怕揠苗助长,「清浊胎」没被人长按加速生长,但放置在灵力浓郁的琅圣宫仍是比寻常灵植长得更快。
连雪河的魂魄无法彻底附身在一片嫩芽上,一大半在系统空间沉睡,只剩下一小部分在芽叶上附着,只剩下完全的本能。
明明是水生植物,偏本能怕水,意识昏沉时,能扯着水中扎根的须子在偌大水缸中来回溜达;
但有时意识清醒,发现自己竟在水里,顿时吓得到处乱窜,花枝乱颤地卷着叶子向水缸中精致的小雨伞上爬,恨不得把根系斩断,爬到天上去。
圣人闭关半日,再出来时那芽叶瑟瑟发抖趴在小伞上,因许久没沾水,边缘都蔫吧了。
圣人:“……”
圣人手指沾了点水往叶子上洒了洒。
还没沾上去,芽叶就一个哆嗦,像是猫甩头一样将身上的水全都抖搂下去。
连静风的Bking随爹,圣人眉眼五官清冷,丹凤眼、薄唇,是天生寡情的长相,他并不纵着连雪河,直接伸手掐诀,小伞瞬间消散。
连雪河噗通一声飘在水面上。
这会功夫他已蔫得不行,头昏脑涨,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早忘了对水的恐惧,很快又没心没肺地在水面上到处飘,活像只嫩芽风筝。
圣人在叶子上轻弹了一下。
这时,鸿磐卫传讯:“圣人,太子殿下求见。”
圣人:“不见。”
鸿磐卫咻地飞走。
圣人闭眸修行。
不到半日,鸿磐卫再次回禀:“太子殿下求见。”
圣人:“……”
太子十几年来琅圣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自从酆都回来,每日来三回,回回都是为了一件事。
连静风在外端正行了礼:“父亲修行忙碌,照料「清浊胎」之事便由我为父亲分忧。”
圣人居高临下望着玉阶下的连静风,语调古井无波:“你确定能照料好?”
连静风:“是。”
圣人似乎笑了,抬手一挥,将那水缸缩小成巴掌大小拂到连静风面前:“好,那便好好养着。”
连静风俯身一礼,抱着水缸扬长而去。
但不到三日,连静风捧着水缸匆匆而来。
圣人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眼眸睁也不睁,漫不经心道:“终于养死了?”
连静风:“……”
水缸中好不容易长得碧绿碧绿的嫩芽此时已然蔫趴趴了,叶子发卷还泛着点黄,连静风俯身一拜,眸中掩饰不住的焦急。
“请父亲出手。”
圣人并未去接,只是睁开狭长淡漠的眸瞳居高临下望着连静风:“你由着他离水向阳,便是在杀他。”
连静风一顿。
他知晓圣人并非是在说这株嫩芽,而是指他从小到大对连雪河的态度。
纵便是杀。
圣人挥手将水缸招到原位恢复原状,手指一动将缸中那一堆花里胡哨的小伞、纯金打造的小梯子和淤泥里满满当当的宝石全都弄出来往地上一丢,又将蔫趴趴的嫩芽重新按回水里,不顾它的挣扎强行以真元催动灵液在脉络上流淌一圈。
不到半刻钟,打卷泛黄的叶子重新焕发生机,又没心没肺地在水上放风筝。
圣人道:“回吧。”
连静风垂眼:“是。”
圣人又道:“他还有一年多方可凝出实躯,这段时日你便好好修行,别总往琅圣宫跑。”
连静风眸瞳冷漠:“向父亲请安乃人子本分。”
圣人:“……”
圣人道:“我也纵着你了是吧。”
连静风抿了下唇,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兴兴放风筝的连雪河,行礼后转身离开。
圣人的确比连静风更会养荷花。
一旦小莲叶怕水ptsd发作开始往上爬,圣人毫不留情一指头将它戳下去,直到咕嘟嘟喝满水开始“晕碳”才松开。
如此两个月,连雪河怕水的毛病硬生生给治好了,就连嫩芽也舒展开来,长出了第二片叶子。
年底时连静风趁着圣人闭关偷偷潜入琅圣宫,瞧见已经铺满偌大水缸的莲叶,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他伸手拨了拨那绿得宛如翡翠的莲叶,感知到莲叶无风自己动了动,犹豫着道:“哥哥?”
莲叶摇晃了下,似乎在应答。
连静风眼眸的冰冷逐渐划开,指腹轻轻抚摸着莲叶边缘,轻轻拨开浓密叶片,竟瞧见最中央长出一片花骨朵。
这才短短半年,那岂不是明年盛夏前就能开花结果?
连静风吐出一口气,伸手碰了碰那花骨朵,站在那看了好一会才终于离开。
第三阶段的花蕾期,连雪河的神魂已经回归大半,虽然整日还是迷迷糊糊的——他怀疑自己晕水,但起码不像之前那样像是蠢货一样想斩断自己的根须了。
二条高兴得不得了:【宿主,据我推演,再有六七个月你就能长出来了!】
连雪河晃叶子:“不是两年?”
二条:【圣人福泽之下,自然快一些,一年半也不短了。】
连雪河点点花蕾:“知道了。”
落了一场雪后,连雪河被冻得陷入沉睡,等到春暖花开时花蕾已经要开不开。
连雪河好想使用时间大法,一键直达大结局,但这不是游戏,只能中规中矩地在水缸里栽着。
就这样混吃等死了大半年,正值盛夏时,「清浊胎」终于有了动静。
那是清晨,圣人在琅圣宫闭眸养神,忽地感知到一股微弱的灵力从院中传来,紧接着整座琅圣宫的浓郁灵力就像旋涡似的,一股股往水缸中央的莲花中灌注。
圣人敛袍站在门口,也不觉得意外。
「清浊胎」几乎将琅圣宫的所有灵力都吸完,足足吸纳三个时辰,莲叶的根系已经撑破水缸,玉藕一截一截扎根地面,偌大琅圣宫中满满当当全是莲叶。
连静风听到动静立刻御风而来,瞧见满院莲塘似的荷叶停下脚步。
漫无边际的莲叶中间,一朵巨大的金粉色莲花汲取所有灵力,正缓慢地朝外绽放花瓣。
只是那速度极慢,连静风怕连雪河真的憋出个好歹来,眉头紧皱想上前帮忙剥花。
圣人抬手一挥:“等着就好。”
连静风只好等在原地。
这一等,又是半日。
直到日落西沉,在最后一绺余晖的倾洒下,最后一片莲花瓣终于摇摇欲坠地打开,露出里面宛如玉制的莲台。
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蜷缩在最当中闭眸沉睡,乌黑的发铺了满背,眉心处的朱砂痣滴血似的鲜红。
正是连雪河。
圣人迈步上前,所过之地的莲叶纷纷往两侧倒开,露出一条通道直通中央的莲台。
系统出品的极品「清浊胎」,又在圣人身侧浸染福泽一年半,重新塑造的身躯如玉脂般,雪肤乌发,彻底摆脱了那副怏怏的病躯,略微一探已是四重境修为。
圣人伸手将沉睡的婴孩抱入怀中,伴随着动作一股紫金真元牵引着化为一件柔软衣袍裹在身上。
连雪河含糊了声什么,将脸贴在他的心口,睡得更熟了。
圣人凝视他许久,手指轻轻在他眉心朱砂痣上一点,无数汹涌的紫微气灌入灵台,化为一道薄薄的护身禁制笼罩身躯。
这一次,生出灵骨的身躯并未排斥,温顺地接纳磅礴真元。
连雪河一无所知,睡得正熟。
只是在昏昏沉沉间,他脑海中凭空出现一段记忆。
他被花瓣包裹着浸在一望无际的水中,迷糊间似乎有人在耳畔说话,他迷茫地睁开眼,举目却是一个闭眸沉睡的婴孩。
那孩子面无表情,眼尾有一点红痣。
四周似乎是一处摇篮,锦缎绣着莲纹,还有几个小铃铛挂在两侧,一拨就叮铃作响。
外面寒风呼啸,白雪皑皑,烛火摇曳下有两人站在一旁逆着光注视着他,看不清表情。
“……一个生来三重境,一个却毫无灵根,只是凡人之躯……或许这便是命数。罢了。”
“可为他们起好了名字?”
“夜雪照行淞,珑璁静无风——行淞,静风。”
“表字呢?”
连雪河睁着眼望着眼前的一团黑影,正愣着就见那个高大的男人轻轻俯身将他抱起,冰凉的食指轻轻勾住婴孩下意识蜷缩的五指。
“行淞……便叫雪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