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真相只一个
殷裁的视线极具侵略性。
连雪河本来百无聊赖等着考试开始,忽地感觉后背一阵发毛,微微偏头看去,正正好对上远处鹤立鸡群的少年投来的视线。
——二条怕他再认不清人,直接在殷裁脑袋上标了个印记。
离老远都能瞧见头顶那猩红的好像暴走boss一样的「反派」二字,很是吓人。
连雪河蹙眉:“他认出我来了?”
二条也很懵:【不应该啊,荒唐梦两年前就提示使用成功,我还卡bug试了下,的确生效了。而且咱们这法器能彻底改变气息,绝对不可能认出来。】
连雪河安下心,就当没看到。
谁料殷裁竟拂开人群,大步迈着朝他走来。
他修为强悍,哪怕是伪装的境界也在五重境,四周的弟子本来还颇有怨气,一见他的气势瞬间往旁边撤去。
殷裁走到连雪河身边,直接打直球:“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连雪河:“……”
斥七点巨资砸出来的「荒唐梦」+「美人面」,竟还能让他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自己?
殷裁充钱了?
还是说恨比爱长久,这人还恨着呢?
连雪河昨日讥讽了此人一通,不能让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暴露身份,讶然一挑眉梢,狂妄地道:“你是哪家的?来太伏弟子考核竟还戴着面具,难道是丑得不敢见人吗?”
殷裁听着陌生的声音,眼眸动了动。
果然不是昨夜那人。
但他一张口,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
殷裁强行按捺心中的悸动,拱了拱手:“在下子再去。”
连雪河:“?”
他在那胡碰什么呢?
二条道:【殷姓起源子姓,再去是他的表字——这个反派是读过书的。】
子再去自报家门,又问:“阁下呢?”
连雪河也胡碰:“芈冬冬。”
殷裁:“好名字。”
连雪河勾唇笑了笑,也没兴致在这坐着给人当猴儿看了,他敛袍淡淡道:“少陪了。”
殷裁立刻跟上:“考核即将开始,你去哪儿?”
连雪河冷冷心想“我去哪儿为何给你交代,你算哪根葱”,话在嘴边转了个圈,强行吞了回去:“家中有急事,今年大比便不参加了。”
殷裁蹙眉,下意识想留住他。
连雪河却一步迈出,身后的七重境抬手一拢挡住他的身形。
两人瞬间消失原地。
连雪河并未走远,而是到了半山腰一处无人之地拿出暂时休憩的灵芥子钻了进去。
鸿磐卫在外头等候。
没到片刻,连雪河又换了身截然不同的装束走了出来。
鸿磐卫:“?”
殿下受什么刺激了?
百变连雪河这回的皮肤是白发白衣冷心冷脸的小仙君,周身萦绕着古怪的雪花旋转,一碰就滋啦啦冰手,裾袍雪白一层又一层交叠着,宛如寒冬腊月风吹湖面的冰堆。
连雪河见鸿磐卫都不敢靠他太近,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形象,谁敢来找他搭话,死。
连雪河羽睫上也凝着寒霜,轻轻一眨还掉细碎雪花,好似冰雕雪人。
他挥了挥手:“暗中跟随。”
鸿磐卫:“是。”
连雪河重返考场。
这身装扮果然无人敢接近,全都被那森森寒意逼得后退八百米远,眼神却如探照灯一样朝他歘欻欻。
连雪河也不在意,寻了处好风景在那长身玉立,淡淡装逼。
殷裁吩咐殷戍:“去查一查‘芈冬冬’这个名字,是四境哪个世家的公子。”
殷戍手中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手指在上面划拉半天,道:“主上,整个四境就没有哪个修仙世家姓芈。”
殷裁:“?”
殷裁拧眉:“那他为何不愿告诉我真实姓名?”
殷戍:“可能是烦你。”
殷裁:“……”
殷裁沉默了许久,道:“我让殷癸找个贴心的人,他为何找了你?”
殷戍:“可能是在报复你。”
殷裁:“…………”
殷裁冷笑了声,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赛半仙卜算说他的正缘定在太伏学宫,还是先混进去再说。
正想着,余光忽地往远处一瞥,眼神瞬间移不开了。
那人雪衣雪发,气质冰冷漠然,眼神无论望向谁都带着一种看蝼蚁的厌恶。
……气息陌生到了极点。
殷裁那不中用的心脏却又开始剧烈跳动,这回整颗心险些从喉咙里跃出来,甚至有种猛烈的剧痛,像是尖锐的利器刺入其中狠狠搅动。
殷裁面无表情地按住疼痛的心口。
他自认并非滥情的负心人,但短短两日对着三个截然不同的人疯狂心动,必然不合理。
唯一的解释便是……
他的心脏出问题了。
两年前从太伏回去,心脏像是被人剖开几乎取走了全部心头血,就算已晋升至九重境依然改不了心脏时不时心悸剧痛的臭毛病。
或许一切只是巧合。
听殷癸说取他血入药的恶人蛇蝎心肠却长着一张绝艳的好相貌,漂亮的人总有几分相似,身体见了本能产生阴影,这才心痛如刀绞。
殷裁轻轻吐息,缓解心脏的钝痛。
殷戍见他这幅样子和刚才见那什么芈冬冬时一般无二,顺着视线望过去:“嚯。”
又一个绝世美人。
她总算明白了,主上根本没什么让他魂牵梦绕的心上人。
纯属年龄到了,色心大犯,见一个爱一个。
殷裁移开视线,又用神识扫了一圈四周,却仍没寻到要找的人。
殷裁向来崇尚修为至上,在得知自己可能缺失一段记忆时根本毫不在意,只要修为没后退就行。
直到现在,他迫切想要知晓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太伏道宗不光卜算术超绝,术法自然也不逊色。
若是能混入其中将自己脑海中的术法解开,也许就能知晓梦中那人到底是谁了。
殷裁沉思。
恰在这时,太伏道宗钟声响起。
所有学子全都朝着声源望去,瞧见一人身着幽蓝道袍飘然而至,正是温落木。
温落木自来熟,又是宗主亲生子,什么场面都很能镇得住,为了表示重视特意前来亲力亲安排招生事宜。
温师兄一个天女散花的阵仗开场,引得一阵喝彩后潇洒落至最中央的巨台上,彬彬有礼颔首。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此乃太伏道宗测试灵根天赋的阵法石,请诸位学子依次前来测验。”
开场没有半句废话,众人欢呼,赶忙排着队前去测试。
连雪河时刻关注着殷裁的方向,发现这回他只是瞥了自己一眼就收回视线,终于放下心来。
连雪河像是一块日光下的冰,孤身站在那好似下意识就能融化掉,不少人想要上前搭话,却又被那森森气势给吓退了。
连雪河双手抱臂在那等,但他排序很后面,前面还有上千人。
这要等到猴年马月?
连雪河眉间轻动,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越来越急促敲动着,似乎越来越不耐烦了。
这具身躯还无法用灵力,站了一会就觉得疲累,他储物戒中只有一个椅子,刚才芈冬冬用过,再拿出来恐怕要暴露。
连雪河不耐地换了个姿势。
殷裁简直和他八字犯冲,一遇到他什么事儿都不顺。
自小到大三殿下何时受过这种怠慢,可又不能太出风头,省得被殷龙虾锁定,只好强行忍着。
要是再等半个时辰轮不到他,他拼着被殷裁发现的风险,也得走后门进太伏学宫。
大不了再换个壳子。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忽地朝他毫无征兆地走来。
连雪河眼眸轻轻眯了眯,更加烦躁了。
到底有完没完了?
殷裁都记忆全无了,却还能在法器伪装下每次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
至于恨他恨成这样吗?!
连雪河眼神冰冷盯着他,浑身上下散发一种“再敢靠近你就死定了”的威慑。
殷裁不惧震慑,彻骨的寒意落在他身上好像就被风刮了下,没有半分停顿地走至连雪河身边。
连雪河冷冷道:“滚开。”
殷裁眉头一蹙,大概没料到他脾气这么坏,半个字没吭就被骂。
殷裁向来不受气,沉着脸转身就要走,但又看到连雪河紧蹙的眉头,眼前一段熟悉的场景一闪而逝,快得他根本没抓住,只觉得心脏又剧烈钝痛了下。
殷裁缓过那阵痛,开口道:“你的序号是多少?”
连雪河夹带私货:“你。”
殷裁一愣,耳根莫名红了。
……随后就见连雪河宛如冰雪雕成的细长手指勾着一块玉牌,上面写着「贰佰伍拾」——前头的壹仟被指腹轻轻遮挡住,用数字骂他。
殷裁:“…………”
不识好人心。
殷裁再好的脾气也要被消磨没了,但一见这人明显难受又强撑着的死德行,却莫名生不出一丝一毫怒火。
他伸手一勾,强行将连雪河手上的玉牌夺了回来。
连雪河冷冷看他:“你找死。”
下一瞬,殷裁将自己的玉牌抛了过来,将这三个字自动转化成了甜言蜜语,转身摆了下手:“谢就不必了。”
连雪河下意识接过,微微一愣。
殷裁如今十九岁,正值身体如火的年纪,那玉佩被他掌心握得温热,连雪河攥住时像是被一块暖石烫了一下。
连雪河指腹轻轻抚过,瞧见上面的字。
【柒拾玖】
还没等反应过来,中央的温落木道:“柒拾玖,速来。”
连雪河还以为外婆喊他吃饭了,顿了顿才神色古怪地看了远处顶着「反派」红字的殷裁一眼。
这人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心?
吃错药了?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更何况是反派的便宜。
连雪河心安理得捏着玉牌,催动法器轻巧落至巨台上,引得四周一阵倒吸气的动静。
温落木正在记录弟子的天赋灵根,听到这熟悉的动静还以为小师弟回来了。
一回头,对上一双凛冽冰冷的眼睛。
陌生人。
连雪河的气质面容气息全都改变,就算亲爹站在面前恐怕也认不出,他冷着脸走上前去,只是在和温落木眼神接触的刹那,忽地给他一个wink。
短短半秒,再次恢复到面无表情的高岭之花。
温落木:“?”
忙疯了,出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