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这章有殷裁
连雪河微怔:“你没听错?”
“我只是眼差点瞎了,不是耳聋。”荆疏羽笑了下,“他醒来后沉默了整整一个月,阿敛还以为是脖子上的伤影响了声带,清溪却说,他是在观察。”
连雪河颇有种在看自己演的恐怖片的感觉,回想起刚醒来时一直做‘连行淞’对他恨恨恨死死死的噩梦,心不由地紧了下。
“观察什么?”
“观察自己的处境、待遇,还有和身边人的关系。”荆疏羽说了几句就疲倦地咳了声,语调也有气无力,“一个月后,他终于如常开口、行动、相处,可处处透露着怪异。”
连雪河:“怎么个怪异法?”
一直神游太虚的虞闲止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他在学你。”
连雪河一惊。
两年前和虞闲止在昭假台外重逢时,连雪河刚一露面,只扬下巴伸了下手,虞闲止当即暴怒成哥斯拉,开始冲他嗷嗷喷火。
当时还觉得虞闲止是个疯子,现在想来,大概是假货ptsd了。
荆疏羽接口道:“他很聪明,学得极其相像,可连静风见了一面就要杀他,那孤魂野鬼本来只要继续装肯定也有人信他,但不知怎么忽然暴怒,开始狂骂连静风,甚至拿刀要杀他。”
连雪河心一颤:“然后呢?”
荆疏羽抿了下唇,低声道:“我终于等到你醒来,想去寻你问……我兄长之事,可到了后他却又发疯说我是厉鬼。”
荆疏羽轻轻将眼睛上的白绸揭下。
他太久没见日光,得好好将养着,但此时摘掉蒙眼的白绸,露出的却是一只宝石模样的义眼。
连雪河眉头狠狠皱起:“是他做的?”
荆疏羽笑了声,通过模糊的视线看向连雪河:“他说我的眼睛里有东西。”
连雪河眸瞳微动,回想起原著中凌长风将变成天谴恶兽的荆疏羽一剑斩杀,所获得的昆仑传承就是从眼睛中挖出的。
二条傻住了:【雪河,这……这是什么东西?咋还知道原著剧情呢?】
连雪河没回答,问:“咎由自取是什么意思?”
荆疏羽有问必答:“我问他为何杀我兄长,他却说是我兄长咎由自取,不死就会害死很多人……什么的,都是些疯疯癫癫的话。”
连雪河若有所思,抬头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又看了一眼。
荆疏羽淡淡道:“想问我的眼睛就直接问,别拐弯抹角。”
连雪河:“……”
连雪河直白地问候他:“眼睛还能用吗,我扣下来自己的眼珠换给你?”
荆疏羽并未将这桩事算在连雪河身上,就当没听到后面那句话,伸手敲了下眼睛,哒地一声。
“春虚做的义眼,和真眼没什么区别,我还让他给我弄了个夜光效果,晚上你来看看。”
连雪河:“…………”
见连雪河没什么要问的了,荆疏羽下颌微微绷紧:“行淞……”
连雪河伸手打断他:“我现在记忆不全,也不瞒你——荆明云到底是怎么死的我真的不知道。”
荆疏羽摇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连雪河:“那你要问什么?”
“我想知道……”荆疏羽垂下眼,望着自己惨白消瘦的手指,喃喃道,“……我兄长有没有做天怒人怨之事?”
连雪河一愣。
荆疏羽方才强撑着的肩膀缓慢垮了下去,他嗓音像是堵着,哑声道:“那个孤魂野鬼说我兄长罪无可恕,死一万次都不为过……是不是他做了什么才会死得那样凄惨,甚至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连雪河沉默半晌,低声道:“我不知道。”
荆疏羽疲倦地往后靠去,低声道:“好,还好我能等……等你记忆恢复,务必告诉我答案,就算我兄长真的死于你手我也绝不记恨,只求你让我做个明白鬼。”
连雪河应下:“好。”
昨夜记忆中荆疏羽还和他亲密无间,像是只热情的大狗成天在他跟前晃悠,如今物是人非,二十多年过去,那点少年情谊早已磨得连渣都不剩。
连雪河不想多留,站起身要走,忽地像是记起什么:“当年补天楼秘境开放,我从秘境回去后,可有什么异常?”
荆疏羽:“嗯?”
连雪河:“我和师尊拿到清浊胎那次秘境。”
荆疏羽道:“异常之处?比如?”
连雪河:“比如身体出现什么异样?”
荆疏羽想了想:“自言自语、朝空气挥拳算吗?唔,这好像不算异常,你本就脾气暴躁,一语不合就要打人,我们几个那时猜测可能是太伏的空气不带甜味招惹到了娇生惯养的三殿下,所以没当回事。”
连雪河:“…………”
更加确定上次是此子骂他。
连雪河白他一眼。
荆疏羽又笑了,积攒了些力气将一个玉匣子递给连雪河:“这里面是所有的昆仑传承,报答三殿下的救命之恩。”
这话连雪河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抬手将匣子收到袖中,准备回去给凌长风:“没其他的事,我就走了。”
荆疏羽下意识朝他伸出手,但僵了下又放了下去。
连雪河正要回太伏,腰间玉佩倏地散发一道光芒。
是公共频道的传讯。
连雪河打开瞥了一眼。
「太伏和蛮荒九域边境有异动,五重境之上弟子速回太伏增援。」
连雪河眼皮一跳。
异动?
不会是殷裁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连雪河头也不回地摆手:“先回了,有什么事托梦说。”
虞闲止立刻就要自动跟随,连雪河却伸手一挡,嫌弃地瞥了一眼荆疏羽:“他那副死样子,指不定那天晚上就嘎巴死了,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可不能半途而废,你就在这儿守着,等他好些再走。”
虞闲止垂眼,好一会才轻轻地说:“你支开我,又想寻死?”
他疯癫时是个纯正的歇斯底里的疯批,现在病恹恹的样子,又像病娇了。
连雪河的白眼险些翻到脚后跟,他无可奈何地从袖中拿出一截玉藕丢给他:“这是「清浊胎」的本源之力,我就算死了也能通过这截玉藕复活,行了吧?”
虞闲止捏着玉藕好一会,才说:“你果然想寻死。”
连雪河说:“你果然也想挨揍。”
虞闲止抑郁期时很好说话,不像发疯时那样一言不合就杀人,连雪河好说歹说几句,他终于被迫关闭自动跟随,望着连雪河的身形消散在风雪中。
***
蛮荒九域,再去城。
这种靠命硬和实力为准则的鬼地方,没人敢说十九岁的少年当不了蛮荒主,但殷裁的“冥灯”之力威名远播,自从改主城名后,那「再去」两字便象征着鬼门关的「过来」,大多数修士全都马不停蹄搬走了,省得被牵连。
倒也适合殷裁晋级。
九重境分为四境,初、中、后,最后便是只待飞升的巅峰境界。
殷裁强行炼化无餍后,修为直接攀升到了后境,晋升速度太快甚至引来了几道天雷劈了他几下。
圣人真元护体,根本不疼。
殷裁闭眸稳固修为时是最脆弱的时候,殷戍和殷癸本在护法,但不知为何并不在身侧。
夜深人静,一只巨鹰悄无声息落至再去城,那双猩红的眼眸直勾勾盯着殷裁。
因前几日的天雷,刚修好的毛坯大殿破了个大洞还没来得及补,皎洁月光从破洞处倾泻而下,误打误撞成一个圆形,将殷裁围在中央,逼格十足。
巨鹰阴恻恻盯着,忽地尖啸一声俯冲下去。
下一瞬,一道隐藏在四周的阵法倏地启动,化为巨大的捕鸟网将巨鹰罩住。
殷戍顷刻出现在虚空,手持长刀眼睛眨也不眨地劈下。
锵!
巨鹰硬挨了一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它口吐人声:“废物!尔敢?!”
殷戍红袍猎猎飘浮半空:“哎呦,我还当这是哪来的耗子呢,没想到竟是堂堂蛮荒九域前主上,这大好月光,您不在耗子洞里待着,来这儿散什么步啊?”
殷癸打不过,便挑了个地儿待着,负责精神攻击,在那阴阳怪气地学:“废~物~尔~敢~”
巨鹰:“……”
巨鹰阴恻恻盯着两人,他的躯壳早就被殷裁打毁,如今只剩下残魂寄居在这具动物身躯上,若是再被斩杀……
它终于知晓为何这几日外头总有人在传殷裁被无餍重伤闭关的消息了,原来是想让他自投罗网。
巨鹰当机立断,冲破结界立刻要逃。
殷戍反应极快,再次持刀劈下,身后不少和她穿着相同的修士转瞬出现,皆是殷裁的下属。
巨鹰:“你敢?!”
殷癸:“哈哈哈,你敢~”
巨鹰被羞辱得几欲吐血,眼看着困阵结成无法逃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反身朝着殷裁扑去。
殷戍:“拦住他!”
巨鹰被“捕鸟网”套住的刹那,羽毛忽地燃起熊熊大火,竟将那诡异的灵力丝焚烧殆尽。
它燃烧了半数神魂,只想临死拉殷裁垫背。
殷戍悍然持刀劈了过去,火焰骤然灼烧,巨鹰已至跟前,那硬抗了几道天雷天谴的圣人禁制瞬间破碎。
下一瞬,一只手从火焰探出,准确无误地一把扼住巨鹰的脖颈。
巨鹰一僵,还没来得及挣脱,就听得噶蹦一声。
那只手硬生生扭断它的颈骨。
殷戍悄然松了口气,心想差点玩脱了,还好主上命硬。
殷裁随意将死去的巨鹰往地上一扔,黑袍猎猎挥开神魂大火,他突破后境,威压比之前还要强悍,甚至因为天雷淬体,身躯更加高大强悍。
殷裁瞥了一眼四周,阴森森道:“想造反?”
殷癸倏地落地行礼:“回主上,别管什么法子,铃坠那老狗不是送上门来了吗,也了却了您的一桩大事。”
殷裁眼神更加可怕:“可付出了什么?”
殷癸疑惑:“付出了……宝贵的时间?”
殷裁恨不得一掌拍死他,厉声道:“我的护身禁制!”
“哦。”殷癸道,“反正那禁制替主上挨了几道天雷,早就脆得和一层琉璃无异,留下来也没什么用。您现在已是九重境后境,自己再随手布个不就得了?”
殷裁:“……”
殷戍眼看着殷癸马上要血溅当场,溜达过来幽幽道:“那是三殿下送他的护身禁制。”
殷癸:“……”
殷癸脸都绿了。
殷裁狞笑着拦住殷癸的肩膀,手一下一下地拍他的侧脸,拍一下说一个字:“你说你,是不是想死?”
殷癸:“……”
殷癸唾弃主上的恋爱脑,义正言辞道:“主上已经九重境后境,想的不该是开疆拓土,何必顾忌这些儿女情长?!”
殷裁皮笑肉不笑:“你在教我做事?要不我将蛮荒九域交给你?”
殷癸:“主上不要说笑。”
“我没说笑。”殷裁淡淡道,“蛮荒九域寸草不生,风水不好更不养人,连行淞不可能会舍弃鸿磐太伏来这儿吃苦,我迟早要离开这鬼地方的。”
殷癸:“……”
殷戍:“……”
殷癸大惊失色:“主上万万不可!”
殷裁大手一挥:“用不着你们教我什么可不可,我自己决定就行。”
他现在修为稳固,也有了足够的真元用真身应对太伏和鸿磐的狂风暴雨,得尽快去见连雪河,把那个要求提了。
就是可恨,连雪河送他的第三样东西竟然被那该死的老东西毁了!
殷裁正思忖着,忽地感觉脚底下一阵地震山摇。
他漫不经心一回头,就见那巨鹰的尸身依然干瘪,剩下的一半神魂也碎成了渣。
正因为如此,那些年受制于铃坠那老东西的无餍恶兽全都失去了枷锁,撒开蹄子横冲直撞,拼命吞噬蛮荒九域的灵气。
蛮荒这破地方根本没多少灵力,成千上百头恶兽吸食完后觉得不过瘾,开始本能循着灵力浓郁的地方,撒了欢地冲着两界边境而去。
正是太伏的方向。
殷裁眉头紧皱,没料到杀个铃坠还有这样的烂摊子。
殷裁当机立断地下令:“将蛮荒九域所有修士招来,随我前去边境。”
殷癸欣喜不已,朝着殷戍眨了下眼,小声说:“主上终于开窍,懂得坐山观虎斗,待无餍恶兽踏平太伏,便是收服其他三境的大好时机。”
殷戍:“……”
殷戍:“…………”
殷戍看了看满面春光的主上,又看了看兴奋地要和主上开疆拓土的同僚,委婉地道:“不见得……吧。”
殷癸摆手:“我跟随主上时间最长,自然最懂主上的心思。”
殷戍沉默半晌,终于知道这小子为何跟随殷裁最久,却始终是倒数第一的癸了。
想进步想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