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这章没有殷裁
连雪河冒险告知昆仑天谴之事,没多少人知道。
荆疏羽虽然没心没肺,脑子却很好使,稍一联系就知晓十有八九是连雪河所为,毕竟酆都一向不插手四境之事,没道理一个走无常忽然向他传讯。
再加上全四境也只有连雪河的卜算之术能如此确切到天谴的时间和地点。
荆疏羽看他:“救命之恩,理应如此。”
连雪河沐浴过,头发半湿地半靠在榻上,他本就身量纤弱,三个月不见更是瘦了一大圈,居高临下睨着他满脸不耐。
“行了行了,别上坟了,起来再说。”
荆疏羽起身理了下袍子,大步一迈走到床榻边,欲言又止地看他。
连雪河对煽情过敏,懒得听他多嘚啵,白他一眼:“还有事?没事我就睡了。”
荆疏羽伸手握住他垂在枕边的湿发,轻轻一动就消除了湿意。
连雪河幽幽道:“上次咱们殉情,这次又深更半夜私会,荆阿满,咱们真的有点暧昧了。”
荆疏羽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开口说正事:“昆仑此次损失颇大,过几日兄长想要去补天楼秘境,看看能不能寻到修补昆仑灵脉的机缘。”
连雪河对这个不在意,懒散道:“嗯?”
“补天楼秘境并不大,一般是三境共同开启方可进入。”荆疏羽道,“此次鸿磐、太伏也要派弟子前去,你想去吗?”
连雪河:“我毫无修为,去那儿做什么,送菜?”
荆疏羽往前一凑,神秘兮兮地说,被连雪河嫌弃地伸脚踹他,让人离远点。
“你知道「清浊胎」吗?”
连雪河打了个哈欠:“知道,一清一浊像肉夹馍,把你剁吧剁吧就能当猪头肉夹里头吃了。”
“没错。”荆疏羽眼睛一亮,“重点就是一清一浊!传闻补天楼秘境中有「清浊胎」的影子,咱们掌院已准备进秘境寻找了。”
连雪河思忖了下,想想也是。
李归昼修为尽失,若能寻来清浊胎重塑肉身,定能恢复巅峰修为。
补天楼是一处上古秘境,但因里头灵气浑浊,不少弟子进入后回来不久便发了疯,久而久之便被封禁。
不过浑浊归浑浊,秘境中着实有不少好东西,以往三境无人敢提开秘境的事,如今昆仑牵头,其他两境自然得去分一杯羹。
荆疏羽又问了一遍:“你去吗?”
连雪河:“唔,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荆疏羽赶忙道:“我兄长说大恩不言谢,此去补天楼会倾尽昆仑之力为你寻找「清浊胎」。”
连雪河一愣,没忍住笑了:“给我找什么,我又死不了。”
荆疏羽拧眉:“你对自己的要求就只有活不活着吗?”
连雪河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活着能喘气儿能活蹦乱跳已经不错了,其他的别无所求——大半夜的别在这儿待着了,我没饲料喂你,滚蛋。”
荆疏羽见他眉眼泛着困倦,只好止住话头:“好,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
连雪河自从那次雨后重病,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越来越嗜睡。
荆疏羽比之前还要黏人,整日追在连雪河屁股后面跑,鞍前马后指哪打哪儿,他记着连雪河不能用真元,还花高价去找墨春虚定制了一堆凡人能用的机关。
木头做底架,里头镶嵌纯度极高的暖石,五片扇叶上雕琢符纹,用手一按就呼啦啦转圈——如此奇珍异宝打造不菲,却只用来给连雪河吹头发。
连雪河瞧见后眉梢一挑,伸手在出风口晃了晃:“哟,修真界版吹风机?”
荆疏羽:“什么?”
“赞叹你的聪慧。”连雪河托着腮点着吹风机开开合合,垂曳的长发被风吹得来回飘浮,“补天楼何时开启?”
“两日后。”荆疏羽好奇道,“你还是不准备去?”
连雪河懒散摇头:“懒得凑那热闹。”
荆疏羽正想再劝,就听得金错台外传来一阵风声呼啸的动静,随后一艘太伏画舫翩然降落在门口。
李归昼:“徒儿,徒儿!走了,别闷在金错台种蘑菇了,师尊带你出门玩。”
连雪河:“……”
连雪河伸手摁住了额头。
片刻后,连雪河不情不愿地上了画舫,李归昼心情极好,看徒儿臭着脸,凑上去哄他:“淞儿,老在学宫憋着容易郁结短寿。”
连雪河撑着脑袋坐在画舫窗边吹风,望着远处棉花糖似的云海,散漫道:“我本来寿数就不长,没有可短的空间了。”
李归昼:“呸呸,童言无忌。”
连雪河更头疼了:“师尊,我都二十了。”
算上前世的年纪,都比李归昼大出一截了,还童言无忌。
李归昼笑道:“十六岁生辰都没到,就二十了?”
连雪河:“四舍五入。”
李归昼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被连雪河不悦地拂开:“好,等你及冠后,师尊定然给你大办一场。”
连雪河和他说不通,只好靠在那欣赏头等舱云景。
从太伏到补天楼画舫飞了足足一日,连雪河才头重脚轻地下了船。
太伏到达的比较晚,偌大补天楼四周几乎被其他两境的修士占满,离老远还能瞧见补天楼下一座金光闪闪的大殿。
连雪河下巴一扬:“那是哪家的,如此豪横?”
李归昼瞥了一眼:“哦,连静风建的。”
连雪河:“……”
哦,自家的。
连雪河和无常斋其他人走下画舫,视线看向远处的高耸入云的补天楼。
那座数百丈的高楼已遗留下多年,从外看灰扑扑的,上方还攀爬着无数藤蔓,一半枯萎一半欣欣向荣。
连雪河道:“里面真有「清浊胎」?”
017扫描了下:【宿主,补天楼秘境还未开启,暂时无法搜索。】
连雪河:“那「清浊胎」当真存在?”
017:【理论上来说是存在的。】
连雪河若有所思。
等秘境开启,他得给师尊扫描扫描看,务必让师尊重拾昔日荣光。
太伏道宗的每个斋舍弟子都分到了一方小小灵芥。
连雪河和无常斋的几人窝在一起,本来那地儿五人住着很是拥挤,好在墨春虚占地不大,直接钻到一个机关柜中,只占小小一格,让其余人勉强能转身。
虞敛双手抱臂闭眼在门口守着,听着外头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烦躁,脑门上青筋暴起,似乎随时都能冲出去砍人。
没一会,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人到了。
虞敛倏地睁开眼,掀开帘子冷冷望去。
此次是三境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团建,所有弟子都兴奋得像是小学生春游,三五成群在外面围着篝火玩闹。
远远瞧见有人过来,众人全都噤声,只用神识传音。
“连静风!那个生来三重境的天之骄子,听说他已突破六重境了!”
“嘶,可我记得他三个月前不还是三重境吗?!”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两个月内连破三境,可怖的速度……”
“他来太伏学宫的驻扎营地做什么?”
“难道要打架?”
连静风浑身气势凛冽,一袭黑袍猎猎生风,长腿迈过太伏道宗的营地,走到角落中一处偏僻灵芥停了下来。
虞敛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Bking大概生来相斥,两人冷冷对视,谁也没开口说话,只嗖嗖往外释放冷风。
灵芥帘子掀开,宣清溪走了出来,见这无声对峙的场面颇为头疼,带着笑行了礼:“太子殿下是来找行淞的?”
连静风:“嗯。”
宣清溪正要敲门,连静风已往前一迈,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抬步进了灵芥。
宣清溪:“……”
倒是不客气。
连静风一进灵芥就觉得此地狭小逼仄,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哥哥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他眉头狠狠一皱,走到软榻上的连雪河身边:“兄长,兄长?”
连雪河困得不行,眼睛都不睁:“什么事啊?”
连静风道:“我接兄长去鸿磐住。”
连雪河摆摆手:“睡了就好,不踢足球。”
连雪河一睡懵了就容易胡言乱语不成句,连静风没说废话,抬手将连雪河打横抱起来。
荆疏羽一见急了:“哎哎!你怎么还抢人呢?!”
连静风倏地看他。
荆疏羽被一个眼神看得一怔。
人人赞叹鸿磐四殿下天赋超绝,冷心冷清,是天生修无情道的好苗子,荆疏羽这些年也见过他几面,每次都是连雪河生辰时匆匆一瞥。
连静风几乎和连雪河同时出现,太伏众人都觉得连静风是个黏哥哥的温柔好脾气。
这是荆疏羽第一次见到连静风如此可怖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灭族仇人,阴鸷森寒,六重境真元几乎控制不住想弄死他。
这么一愣神,连静风已带着连雪河离开灵芥,顷刻缩地成寸回到太伏那座新建的宫殿。
连雪河躺在宽敞的床榻上,终于能随心所欲踹人,打了个好几个滚,才舒舒服服睡了过去。
翌日一觉醒来,还当昨日一遭只是做梦。
连雪河还在懵着,就感觉一道清冽气息飘了过来,连静风掀开床幔:“哥哥。”
连雪河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连静风上前为他穿衣,“三境长老聚齐打开秘境,大多数修士已经去了秘境。”
连雪河疑惑:“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哥哥醒。”
连雪河摆了下手:“谁还把我偷走?你是鸿磐太子,没你坐镇那些修士没主心骨,你忙你的,别管我了。”
连静风:“嗯。”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连雪河的衣袍发饰摆弄好,直到连雪河在不耐烦的边缘即将骂他时,连静风才抽身而退。
连雪河吃了早午膳,离开鸿磐大殿时就见李归昼正在门口溜达。
“师尊?”
李归昼眼睛一亮,上前一把拽住他就往秘境跑:“徒儿,师兄向我泄露天机,说补天楼的顶楼有「清浊胎」的踪迹,走走走。”
连雪河诧异道:“当真?”
“试试看也不亏。”
连雪河犹豫道:“师尊,就我们两个去?”
一个凡人一个废人,若触怒了守护兽被弄死,连为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李归昼干咳了声,伸手在眉心一点,“我问师兄要了十道剑意,还有八道护体龙气,只要不遇上九重境,能在这秘境横着走。”
连雪河:“……”
这是把宗主薅秃了吧。
李归昼不愿让任何人觊觎「清浊胎」,拽着连雪河步入补天楼秘境的入口:“走咯。”
入口灵力浓郁,黑与白来回交融,宛如缠绕的太极。
连雪河眼前浮现一抹白光,忍不住伸手一挡。
再次睁开眼,天已破晓。
连雪河迷迷瞪瞪环顾四周,好一会才意识到此处是昆仑。
离荆疏羽拔除无餍,已过了三日。
连雪河下榻穿衣,含糊道:“荆疏羽还没醒吗?”
二条叼着玉佩仰头递给他:【本来昨日就该醒的,但你那灵丹效果太大,把他药倒了。】
连雪河:“咳。”
刚穿好衣袍,昆仑弟子前来告知他宗主已醒,想见他。
连雪河裹好斗篷,抱着鹅去玉虚宫。
荆疏羽的精神比前几日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甚至都能靠自己坐起来了。
连雪河过来时,虞闲止正在旁边为他用胭脂线缝制破碎的神魂,瞥见连雪河过来只看了一眼,又保持着病歪歪的死样子继续忙碌。
看来已经在厌世期了。
荆疏羽眼睛还蒙着,听到那嚣张的脚步声微微侧身:“行淞?”
连雪河被冻得脸色发白,懒得和他寒暄:“嗯,有什么话快点说,这地方冷得能藏尸,再好的猪五花在这儿待二十二年都得变成僵尸肉。”
荆疏羽:“……”
荆疏羽听到这熟悉的讥讽,竟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连雪河:“条儿,又一个抖M。”
二条:【……】
荆疏羽保持着虚弱的笑意,道:“你又救了我一命。”
“道谢的话少提,说点大家不知道的。”连雪河不是过来看荆疏羽如何感恩戴德的,他敛袍坐在椅子上交叠长腿,懒散地道,“我想知道宣清溪招来的‘孤魂野鬼’,到底是何方神圣?”
虞闲止还是那赖不拉几的死样子,医治完就坐在那开始神游,完全没听连雪河在说什么。
荆疏羽断断续续咳了几声:“你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过我。”连雪河眯着眼睛看他,“你前几天说的‘他说我兄长咎由自取’,他……到底是谁?”
荆疏羽歪头,好似通过那薄薄的白绸望向连雪河,他嘴唇苍白,语调喑哑虚弱,轻轻吐出一句。
“他说,他也叫连行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