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蛋糕
秦方好那双眼睛很明亮,仿佛只容纳得进詹皆明一个人的样子。
可詹皆明犹豫了。
他想起曾经虞醒说过的话,此情此景下,好像一记清醒的警钟。对于那番话,他曾经的不在乎和此刻的太在乎把自己推入一个矛盾的死局。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少爷,会缺一份能轻易得到的爱吗?
……
良久,詹皆明听见他的声音在说:“我考虑考虑。”
“你都答应了……”秦方好使劲推开詹皆明,骂他,“骗子!”
“秦方好。”
“闭嘴。”
秦方好甩脸走到门边又回来,气哄哄地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盒子里,还给詹皆明送了个中指,然后才摔门走人。寝室脆弱的门板不堪重负,飘下来小半块木屑,掉在詹皆明脚边。
詹皆明就这么站了好几分钟。
直到目光落到秦方好落下的帽子,他才猛然清醒般追出去。
秦方好脚步很急,抱着蛋糕盒走在人群中,那副红眼睛的样子引来往学生都多偷看了几眼。他察觉到后就往小路走,见小路没人赶紧抬手抹了两下眼睛确认。
还好睫毛没湿,不然多丢人。
秦方好经过路边的垃圾桶,抬手刚要把剩下那块蛋糕丢进去,手腕被一把拽住了。
詹皆明拎走蛋糕,也把帽子戴到秦方好头顶,压下帽檐,挡住那双眼睛。
“送我的蛋糕,哪有拿回去的?”
秦方好视线被帽檐一同挡住,只看见詹皆明平齐的肩膀。
他不爽地把帽檐抬高:“你答应的事还有反悔的呢!”
詹皆明解释:“我只是说要再考虑一下。”
“你就是想和他住,这学期其他室友都不在,寝室就是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是吧。”
一提到方淮,秦方好情绪立刻变得不对劲起来,浑身长刺似的尖锐。
詹皆明不想他误会:“你不要乱说话。”
秦方好却更生气了:“你才是不要答应做不到的事。”
詹皆明点头:“是我的错。”
秦方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在詹皆明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他就如此失态,还冒然让詹皆明搬出寝室和他住。说到底是他太看得起自己,他以为詹皆明会一口答应,可现在想来,他凭什么呢?
他们之间,存在的只有金钱交易而已。
詹皆明微低下腰,平视秦方好,改换一种语气:“饿了没有,我带你去吃晚饭。”
秦方好把帽檐压回去,心里泛酸,轻轻哦了声。
詹皆明没带秦方好去外面,而是直接去了学校的一间食堂。他特意挑了间离寝室和教学楼都远的食堂,来往学生最少,他们走在一起不会太引人注目。
秦方好脑袋转来转去,没来过食堂,不知道要排队,更不知道餐具得自己拿。
这间食堂汇集了很多特色小吃,不是正儿八经的饭菜,相对而言价格会更高些。
秦方好边看边问:“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没来过这个食堂。”詹皆明说,“你看有没有想吃的?”
他一般只去那种最普通的食堂窗口,进食以维持最基本的身体需要。
詹皆明补充:“没有的话我们去外面吃。”
“不想走,就吃食堂。”
秦方好出去吃,一般都是顾思齐来订餐厅。顾思齐也是位少爷,两人一顿饭吃掉五位数是常有的事,偶尔也会去些普通的馆子,不过再怎么普通,也能吃掉个四位数。
胃口不大,但什么都爱点来尝两口。
秦方好在麻辣烫窗口走不动道了,问:“能吃这个吗?”
詹皆明直言不讳:“这个不太健康,食材也不新鲜。”
窗口阿姨听清了两人对话,狠瞪了一眼。
秦方好有点尴尬:“但我就想吃这个。”
詹皆明拿起碗和夹子:“我帮你挑。”
窗口阿姨这才喜笑颜开:“小帅哥你别听大帅哥乱讲好伐,我们的食材都很新鲜的,又没过期,学生们都爱来吃。今天不忙,忙的时候排队都要老半天呢。”
秦方好:“……”
什么小帅哥大帅哥,怎么看出大小的。
詹皆明挑的很慢,蔬菜居多,尽量避开了不新鲜的肉制品。于是秦方好点了一碗健康又不健康的麻辣烫。
阿姨煮麻辣烫花时间,詹皆明让秦方好找座位去等。
秦方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脱掉帽子整理被压乱的头发。
一行人从他身边经过,夹杂着运动后的热意和汗味。
忽然有人喊了声:“好哥?”
所有人脚步都停住了,七八个高个子男生占满这个清净角落。
卓然问:“好哥,真的是你?你来食堂?”
“我们都多久没一起打球了,最近约你都不出来。”
“顾思齐刚和我们打完球回去。”
除了卓然,剩下几个男生都是体院的,有空大家会一起约着打球。
秦方好跟他们也不是很熟,每次都是顾思齐在负责社交。
卓然坐到对面:“好哥,你不是说食堂的饭不是人吃的吗?今天怎么来食堂了?”
秦方好朝某个方向扫了眼,面不改色推翻自己说过的话:“你记错了。”
“那你吃啥?有饭卡没,我请你吃。”
“不用了。”
有个体院的男生眼尖道:“好哥,你来食堂吃蛋糕啊?”
桌上摆着那个还剩一块的蛋糕。
卓然认出牌子:“这家店至少得提前半个月订,我平时都是蹭好哥的,他想吃随时都能吃上。”
“这包装盒还是粉色的,这么有少女心,是送给哪个小姑娘的?”
说着,有人伸手想把蛋糕盒拎起来看看。
秦方好嫌弃地出口制止:“别碰。”
“你这摸篮球的手别把好哥送小姑娘的蛋糕盒摸脏了。”卓然八卦,“送给学姐还是学妹的?漂亮不?”
几步之外,詹皆明端着餐盘回来了。
他把油腻的餐盘用湿巾擦过,擦得很干净,还拿了一次性的筷子和勺子。
“漂亮——”秦方好和詹皆明对视一眼,有些紧张,差点被卓然套了话。他冷下脸,勾着丝带把蛋糕盒拉到自己面前,“个屁,我自己想吃不行?”
詹皆明找了位置坐下,隔着一张桌子和秦方好面对面。
卓然问:“好哥,这么大蛋糕你吃的完?”
“吃不完放着。”
以前秦方好点了这家蛋糕,吃几口不要,剩下也是浪费,谁爱吃给谁。
但今天秦方好特别护食,连碰一下蛋糕盒都不行。
秦方好烦躁地想,詹皆明给他挑的麻辣烫是不是要凉了?这些人怎么还不走?
有男生拍了拍卓然肩膀,压低声音:“詹皆明什么毛病,老看我们这桌干嘛?是不是挑衅呢?”
卓然转头看去,詹皆明的视线越过了他,落在秦方好身上。
“你有什么好挑衅的?要挑衅也是挑衅好哥。”
“就是!肯定是挑衅好哥比他长得帅呗,这校草也该好哥来当了。”
……
秦方好本来就快忍不下去,一抬眼,看见詹皆明桌旁多了个女生。
那女生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抿唇笑的时候还有两个酒窝,轻声细语地和詹皆明说话。
“我草!她是不是走错桌了?”
卓然问:“她谁?”
“这好像是新票选出来的校花?法学院大一的。”
“苏恬恬,人如其名,特别甜!我女朋友说她跟小蛋糕似的香香软软——”
提到小蛋糕,大家脸色微变,没用脑子地猜测秦方好等的就是苏恬恬。
其一,秦方好怀里正紧紧抱着一个真的小蛋糕。
其二,看见眼前这一幕,秦方好脸瞬间沉得像块冰。
有好事者不要脸地喊了句:“苏同学,你走错桌了,快来这边!”
苏恬恬难以置信地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詹皆明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撩起眼皮,朝这边看来。
秦方好目光确实紧盯着苏恬恬不动。
“对啊,好哥给你留了甜甜的蛋糕!”
苏恬恬不太确定地和秦方好对视,她知道这位小少爷的家世,不太敢招惹这种人。
秦方好却收回目光,很突然地站起身:“不吃了。”
然后他抱着蛋糕盒,在经过时,丢在了那张桌上:“你的。”
力道不小,里面仅剩的一小块蛋糕怕是要碎得惨烈。
剩下的男生面面相觑,夹杂七嘴八舌。
“好哥说什么?你的!”
“我没猜错!这蛋糕就是给苏恬恬的。”
“好哥就是喜欢那种甜妹啊,以前不是提过……”
秦方好一走,他们很快散了。
苏恬恬犹豫地伸出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蛋糕盒子一角,詹皆明就将蛋糕盒拎开。
而后意味不明地说:“是给我的。”
“啊?”苏恬恬彻底蒙了,“学长,那加微信的事——”
“抱歉,没有。”
詹皆明收拾了两个餐盘,拎着蛋糕快步走出食堂,在东门口找到戴帽子的秦方好。
一辆出租车在秦方好面前停下。
詹皆明上前:“你要回去了吗?”
秦方好没说话,拉开车门钻进后座,贴着黑膜的车玻璃挡住了他脸上神情。
司机询问了目的地,迟迟没听见回答,转头疑惑地看过去。
秦方好把车窗降下来,绷着脸对外面说:“你还不赶紧上来。”
秦方好没挪动位置,詹皆明坐去副驾。
他一上车,秦方好报完地址就拉下帽子挡住脸,拒绝交流。
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别惹我”的气息。
十分钟不到,出租车停在都会园门口。
秦方好没动作,詹皆明先下了车,走到后面替他拉开车门,又捡回他乱丢在座位上的帽子,跟司机道了声谢才追上前。
两人还是没乘上同一个电梯。
但秦方好放慢了开门动作,等詹皆明上楼才摁下指纹锁。
“你想吃什么,我在家里给你做。”
“不想吃。”
“不能不吃晚饭。”
“那随便。”
詹皆明转身去厨房,秦方好看见搁在茶几上的蛋糕盒,气消了点。
不多时,詹皆明端了碗简单的蒸蛋羹出来:“不烫了,吃吧。”
秦方好吃的差不多,问:“你在食堂吃的什么?”
“米线。”
“好吃吗?”
“没尝出来。”
詹皆明那么快出来追他,应该没吃几口。
“知道给我蒸蛋羹,怎么不知道给自己做一碗,冰箱里又不是只有一个鸡蛋……”秦方好只吃了一半,他让出碗,“这边我没吃过。”
詹皆明没迟疑地接过:“好。”
蛋羹嫩滑,滑进口腔就要化掉。
詹皆明食不知味,不时看秦方好几眼。
秦方好摸出手机在确认时间,没发现自己焦虑地咬着下唇。
距离A大门禁不到三小时,詹皆明马上就要走了,和方淮同睡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的狭小空间里。
这算什么……
忽地,詹皆明主动问:“今天晚上,我可以在家里住一晚吗?”
秦方好愣愣抬头,以为心底想法被看穿。
詹皆明却说:“出来的急,没拿钥匙。”
又不是不能叫方淮开门,再说也能翻阳台进去。
这仅仅是个体面的台阶而已。
“哦。”秦方好不再咬唇了,“那你自己铺床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