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孩子气
半夜下起了雨,第二天醒来,天气阴沉。
小雨淅沥,像在酝酿一场大暴雨。
秦方好有课,跟詹皆明一起回了学校。他们各撑一把伞走在椰林道上,互不交流,伞面不时碰到一起,偶尔溅落几滴冰凉的水珠到秦方好皮肤上。
兜里的手机响了,秦方好接起,是夏晴。
“好好,妈妈来你学校了,就在校董会办公楼这边,能不能过来接妈妈一下?”
秦方好了然。
夏晴多半是来学校处理他打架的事。
“嗯,马上就来——”
校董会办公楼就坐落于椰林道,秦方好站在道路中央,已经看见了夏晴。
夏晴穿着一身羊绒连衣裙,发髻低挽,妆容清丽淡雅。她是书香门第长成的千金小姐,性格和长相都有南方的温婉,越素的装扮越衬得她高贵不可攀。
秦方好远远看着夏晴,也看着她身边的人,失掉了走上前的勇气。
同样一双柳叶眼,同样干净温吞的气质。
直到两人站在一起才发现,原来夏晴和方淮那么像。
詹皆明察觉秦方好的异常,停住脚步,开口说了进校后的第一句话:“怎么了?”
“那是我妈妈,”秦方好捏紧伞柄,声音发颤,“她旁边的是方淮。”
詹皆明没见过方淮的母亲,可如果不是秦方好说了,他也许会认错。
“走吧,我陪你过去。”詹皆明道。
秦方好跟着他慢吞吞走过去,几乎要躲到他身后。
“詹学长。”方淮率先看见了詹皆明。
夏晴也看见了秦方好,温柔地喊:“好好,你来啦。”
秦方好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从詹皆明身后蹿出来,孩子气地扑进夏晴怀里:“妈妈。”
夏晴弯着眼睛抚摸秦方好的脑袋:“刚这位小同学看我没带伞,撑着我走了一段路。”
“哦。”秦方好不太高兴,连句谢谢也不和方淮说。
“你今天怎么没跟小齐在一起?”夏晴目光停在詹皆明脸上,“这位是新交的朋友?”
詹皆明礼貌道:“阿姨好。”
秦方好却很坏地说:“他来找方淮的。”
詹皆明敛下眼底暗芒。
他听出来了,秦方好是想要他支走方淮,比起自己和方淮独处,他显然更不想让方淮和夏晴有接触。
方淮信以为真:“詹学长,你找我有事?”
“想问你在不在寝室,我钥匙忘带了。”
“难怪你昨晚……”方淮微微瞪大眼睛。
詹皆明昨晚没回寝室,此刻又是和秦方好一起来学校的。
难道他们昨晚一整夜都呆在一起吗?
秦方好拉着夏晴要走:“妈妈,你今天自己开车来的吗?连伞都没人给你打?”
“我自己来的,顺便煲了些汤想带给你。”
“我早上还有两节课,等上完了我们中午一起吃饭。”
“等等。”夏晴拍了拍秦方好手背,“方同学和詹同学中午也一起来吧?”
秦方好立刻感到一股彻骨的冷意。
虽然夏晴性子温柔,但待人接物都有刻在骨子里的阶层优越感。她绝不可能和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进餐,即便收到对方帮助,她也会以其他方式偿还回去。
这说明原书的不可抗力开始起作用了。
方淮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詹皆明也没想打扰秦方好和夏晴独处的时间。
夏晴坚持再三:“要不是方同学的伞,我可能会淋湿受凉,所以一起来吧。”
方淮松口:“那好吧,谢谢阿姨。”
“就这么说定了哦,等中午我开车带你们过去。”
秦方好低下头,用脚尖磨着路面上的小石头,闷闷不乐的样子。
等方淮和詹皆明离开,夏晴的注意力才重新放回到秦方好身上。
秦方好问:“妈妈,你很喜欢方淮?”
“妈妈觉得他和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很像。”
秦方好过于贪心和冒险:“那我呢?”
夏晴宠溺地点了下他鼻尖:“你当然最像我了。”
曾经秦方好也以为自己的长相遗传夏晴偏多,但自从方淮的脸清晰起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血缘的强大和神奇。距离真少爷回归还有半年多时间,但故事线已经开始了,今天方淮和夏晴的遇见绝对不是个意外那么简单。
秦方好看着夏晴,压抑那么久的情感来势汹汹。
他心里突然好舍不得。
-
中午,夏晴的车等在校门口。
秦方好和詹皆明一起来时,就看见方淮已经坐在副驾上了。他们似乎正在交流什么,夏晴脸上笑容洋溢,可秦方好只觉刺眼,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詹皆明拉开后座车门,秦方好钻进去。
夏晴从后视镜看:“好好,你和詹同学一起来的吗?”
“顺路。”
詹皆明关了雨伞上车。
秦方好身体前倾,往前排椅背靠,亲昵地用脑袋贴着夏晴。
声音软和:“妈妈,我想坐副驾。”
詹皆明微怔。
他从未见过秦方好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方淮自觉地问:“那要换个位置吗?”
夏晴制止:“好好,你平时不是都习惯坐后面吗?”
秦方好找理由:“可今天不是司机开车。”
“外面下雨,换座位太麻烦了。”夏晴发动车子,冲方淮温柔地笑了笑,“万一把方同学淋湿多不好。”
秦方好坐直身体,委屈地咬了下唇。
不对,不该是这样。
从前无论他说什么,夏晴都会答应的,更何况是换座位这样的小事。可现在,夏晴最担心的却是方淮被雨淋湿,而将他放置到了一个次要的位置。
秦方好无意识收紧的指尖忽然被轻轻抓住,詹皆明目光带着安抚,温热的手掌将他五指裹住。
可惜秦方好并不领情,将手指抽了出来,抱臂看向车窗外。
也许是雨天的缘故,那双浅棕色眼眸又亮又湿,眨眼频率很高。
一路上,夏晴和方淮聊的很开心。
方淮性格温和,说话圆融,聊什么话题都能接下去,车厢里少有沉闷的时刻。
只有詹皆明将秦方好的反常看在眼里。
“詹同学。”
“嗯?”
秦方好听见夏晴在喊詹皆明,立刻把头扭回来,正好对上那道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詹皆明继续盯着秦方好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哭之后才目视前方。
夏晴问:“听小淮说,你比他和好好都大一届?”
小、淮。
秦方好又应激了。
詹皆明回答:“是。”
夏晴开玩笑道:“那你这个学长可不要欺负小淮,同住一个寝室要友好相处。”
“不会的。”
秦方好没皮没脸地说:“妈妈,但他会欺负我。”
詹皆明没有开口解释,由他开心就好。
夏晴哪会不知道秦方好的性子:“你呀,你不欺负别人就好了。”
“……”秦方好很郁闷。
车子抵达一间西餐厅,这里的消费水准对普通家庭而言很高,但对秦家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餐厅内,一整面落地玻璃将城市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层高与笼罩在天空上方的阴沉乌云齐平。
夏晴将整间西餐厅都包了下来,希望他们谈话时不会感到拘束。
“小淮,你看想吃什么?”夏晴后知后觉地加上,“还有詹同学也看看。”
秦方好坐到夏晴身边,撒娇般说:“妈妈,你帮我点吧,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点完单不消片刻,侍应生陆续上了开胃酒和小点,繁复流程走下去,终于来了道能让秦方好有点食欲的甜品。
那是一小块柠檬挞,卧在素白的瓷盘中央,塔皮被烤成焦褐色,散发着清冽的鲜香。
秦方好喜欢这种被酸冲淡了甜味的口感。
“放这边。”夏晴伸了伸手示意侍应生。
秦方好甜品勺都举起来了,却眼睁睁看着侍应生听从指示,将柠檬挞端到了方淮面前。
夏晴道:“小淮,你试试这个。”
“妈妈……”秦方好轻声喊。
夏晴反应过来:“是啊,好好特别喜欢吃这个,你试试。”
“谢谢。”方淮受宠若惊。
秦方好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既然知道是我喜欢的,为什么还要给他。
没吃到柠檬挞却已经像咬了整颗柠檬一般,心间泛起酸意。
秦方好忍不住起身,借口去洗手间。他垂着头撑在洗手池旁,用冰凉的冷水不断冲洗眼睛,抑制住酸意从眼眶中冒出来。
夏晴没错,方淮也没错,错的是他。
太过贪心。
“秦方好。”
看清来者前,眼睛已被一双手掌挡住。
但光听声音也能分辨出面前站的是谁。
秦方好哑着嗓子发问:“詹皆明,你对方淮什么感觉?”
詹皆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神情平静地说:“没感觉。”
秦方好闭着的眼睫在詹皆明手掌底下不停颤动,詹皆明觉得自己好像捕到了脆弱又珍贵的蝴蝶。蝴蝶在痛苦地扑着翅膀挣扎,他却自私地舍不得移开手掌放生。
可他忘了,这是只攻击性很强的蝴蝶。
即便抓到也困不住。
下一秒,秦方好就用力扯开詹皆明的手掌,让光线重回眼睛里。
那双眼通红地望过来:“你也喜欢他吧?不然为什么不舍得搬出寝室?”
詹皆明没立刻接话。
可他不希望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误解自己的情感,于是冷淡表态——
“秦方好,你无理取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