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止疼药
七点。
八点。
快九点。
詹皆明还没回来。
秦方好捧着手机暗自生气。
聊天框刷了十几遍都没新消息,手机绝对是坏了!不然几小时没见面就恨不得给他发上百条消息的人怎么能克制的住?!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我晚上去了以前那家西餐厅吃饭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还打包了一块柠檬挞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你几点回来吃
这句不行,删掉重发。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吃不下,留给你
秦方好主动发完三条消息,开始默默计时詹皆明要多久才会回复。但挂在墙上的时针滑过十点,手机还是静悄悄的。
他都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床上了!
秦方好想到沙发旁边柜子里的那瓶褪黑素,脖子上还挂个小熊眼罩就踩着拖鞋去找,可翻遍柜子也没看见。
也许是在詹皆明床边。
反正次卧从不上锁,秦方好推门进去,果然那看见那个白色药瓶摆在床头柜很不起眼的角落里。他走过去拿起,拧瓶盖时手心滑了一下,瓶子骨碌碌滚到脚边,标签朝上。
不是褪黑素,而是很常见的止疼类药品。
秦方好捡起瓶子,手抖着把药片全部倒出来数了数,还剩下十几片。
这么一大瓶都被詹皆明吃完了。
骗子……他哪里疼?
秦方好很久没有这种焦躁的感受了,连睡衣都没换,裹了件外套就下楼。在楼下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静静坐着,边吹冷风边等詹皆明的车子出现。
这会儿已经要到十一点。
街上行人渐少,路面积水把灯光拖出晃动的影子。
“秦方好。”
秦方好听见有人喊他,目光移了移,扫见那头黄毛便收回,懒得再多看一眼。
成泽却主动晃过来,上次被揍出来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也忘了疼。
一段时间没见,秦方好的那股骄纵更盛。
冷白灯光落在他单薄的骨架上,给发梢尖也镀了层亮。长睫毛挡住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正懒洋洋往下耷拉,多了些肉感的脸颊瞧着很软乎。但唇角抿着,没有多余表情。
秦方好穿的还是贴身睡衣。
虽然看起来和常服没太大区别,可当他坐下时,裤腿就会往上卷起一小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在夜色中白得晃眼。
成泽心痒难耐:“脖子上挂的什么玩意儿?坐在这装可爱呢?”
秦方好扯出一个字:“滚。”
他今晚没心情揍人。
“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你现在住这附近?”成泽估摸了一下这个地段的房租,越想越觉得不可能,“最近怎么样,找到工作没?”
秦方好摸出手机看了眼,暂时还没有詹皆明的消息。
成泽心中躁动,拿了烟出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你这外套不是那个牌子的吗?怎么现在还穿上假货了?虚荣心可要不得。“
“上次打得你还不够?”秦方好睨他,“非要进医院才开心?”
成泽点烟的动作一抖,挂上笑脸:“上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抽一根?”
这里是公共场合,赶不走成泽,只能秦方好走。可他并不打算走,而是取了只烟,拨火点燃,意味不明地问:“喜欢抽烟?”
“你这外套到底真的假的?仿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成泽点头,没凭没据地猜测,“感觉你现在过得挺不错的,该不是被谁包了吧?大半夜坐这儿,是被赶出来了?”
成泽嘴里说着话,手却不老实,伸手想来摸一下那件外套材质。
也许趁秦方好不注意,还能摸上他的腰。
秦方好余光扫见,直接把那根点燃的烟摁到了成泽手背上。早知道这人会动手动脚,没想到这么按捺不住。
成泽倒吸一口冷气:“我操!干什么?”
“不是喜欢抽烟吗,我也用烟抽你一回。”
说着,秦方好用力撵了两下烟头。成泽手背那块皮肤被烫的焦烂,抬起另一只手就想推开秦方好,可手刚举到半空,被紧紧抓住。
那股力道大的快把他手腕给掐断。
詹皆明表情冰冷,什么话都没说。
视线居高临下,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审视。
“疼疼疼!”
成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知手更疼了,只是一味地哀嚎。
秦方好丢开烟,詹皆明便也松手。
他拉过秦方好的手,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湿巾给他擦:“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反正不是等你。”秦方好闷闷地回。
见两人要走,成泽赶紧喊叫道:“我手断了!你们不许走!赔钱!”
“……”秦方好收紧拳头。
詹皆明喊:“好好。”
“啧。”秦方好不耐烦地松开拳。
詹皆明顺势扣紧他手指,揣进衣兜里。
“想要赔偿和我的律师联系。”
一张烫金名片丢到地上,被灯光映的有些刺目。成泽早认出詹皆明的身份,马上没骨气地将名片捡起来,演都不演了。
电梯上,秦方好绷着脸不说话。
“买烟了?”詹皆明主动询问,“我看见你用烟烫他了。”
“他的烟,谁叫他手欠。”
“嗯。”
詹皆明勾着秦方好拇指往掌心摁,没什么弧度的指甲陷进肉里,不痛不痒。秦方好总觉得他好像在默默用力,让那道指甲陷得更深。
“你在干什么?”
秦方好不自然地挣了一下。
詹皆明重复:“我看见你用烟烫他了。”
秦方好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该不会也想让我用烟烫你吧?”
詹皆明没否认,淡声问:“可以么?”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
还烫他,没抽他两下清醒清醒就不错了!
“你是不是有——”
秦方好停住,“病”字卡半天骂不出来。
他改口:“我烫他又不是奖励,你上赶着做什么?而且那是真的火星,会把手烫伤的。万一你手上留疤了多不好看……”
詹皆明轻嗯:“我就想想。”
电梯轿厢映出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影子虚虚重叠,比现实中更加亲密无间。
秦方好耳尖一点点泛起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真的想到了不太好的画面。
比如滴.蜡,如果使用的是特殊材质,应该不会很疼。
耳边响起詹皆明的声音:“好好,你又在想什么?”
秦方好喉咙发干:“在想你——”
“想我什么?”
“年纪越大玩的越花。”秦方好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骂他,“老变态!”
詹皆明眼里没有笑意,抬手勾住秦方好脖子上那个小熊眼罩,轻轻往前扯。黑色的带子在纤细的脖颈上好像一条链子,勒出圈红痕,皮肤薄白,锁骨窝那颗红痣异常醒目。
詹皆明忽问:“好好,眼罩有什么作用?”
秦方好没耐心:“废话,当然是睡觉。”
“对,睡觉的时候可以蒙好好的眼睛。”
“……”秦方好觉得他们没在聊一个事。
九楼到了,轿厢内的话题再深入一点,秦方好都要忍不住揍詹皆明。
回到家,他重新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出来看见詹皆明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吃着那个打包回来的柠檬挞。
秦方好端着水杯,走过去倒水。
詹皆明开口:“好好,才看见你的消息,不是不理你。”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是吗?”
“……”
秦方好没有立刻回房间,他到餐桌对面坐下,一句话在心里酝酿了整晚才问出来:“你今天去了哪里?”
“城西。”詹皆明的回答和司机一致。
“去见了谁?”
城西庄园那边出了些状况。
早晨詹统下楼梯时不小心踩空摔了一跤,导致根骨骨折,今天刚在医院做完手术。老人家年纪大了,即便年轻时体格再好也不能不服老,术后还得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想到离开医院时詹统的念叨,詹皆明问:“好好想和我去见他一面吗?”
秦方好回答却很干脆:“不见。”
“他很想见见你。”
“我不想见他。”
秦方好垂着眼睫,一副不太高兴的神情。
他连提到方淮名字都不想,别说去见他。
“你不想那就不去。”詹皆明纵容着,“我下次不问这种话了。”
秦方好想问詹皆明能不能也不要去见方淮,但他说不出来,只是猛猛喝了两口水,把话都憋进心里。
却听詹皆明继续说:“我接下来两天都不回来,你照顾好自己。吃饭到外面吃,如果不想出门,我叫阿姨过来给你做。”
秦方好追问:“为什么不回来?”
“那边走不开。”詹皆明抬起眼问,“好好会想我吗?”
“不想。”
詹皆明不置可否,很轻地勾了下唇。
手中的水杯见底,秦方好没借口再坐着。
他试探地说:“你的褪黑素给我吃两颗,我睡不着。”
“吃完了,我明天让助理买了送回来。”詹皆明放下甜品勺,定定看着秦方好眼底的浅青,神情自若道,“要是经常睡不着我带你去看医生,不要靠吃药解决。”
秦方好咬唇:“那你呢?”
吃了大半瓶止疼药,到底是哪里疼?
这些年有看过医生吗?
为什么还要骗着他?
“如果能抱着好好睡,我可以不用吃药。”
秦方好神色认真:“我没在说失眠的事。”
眼神对峙许久,詹皆明也只是说:“很晚了,好好你该去休息了。不要胡思乱想,不然真的会睡不着。”
秦方好把水杯往桌上一砸,生气地起身。
詹皆明说:“药物我现在就可以停掉。”
——因为你已经回来了。
但詹皆明不会把后半句话也说出来,他不想让秦方好把这一切归咎到自己身上。